第219章 成長(1 / 1)
李天秀從巡視完畢後,就在辦公區域的大廳待著,甚至沒進自己的辦公房。
因為已按照行軍時的制度管理,賬冊、名單、財物、物資一律統一封存,儘量不支取。
錢糧官黃安全手上,只准備兩萬貫臨時經費,會在行軍途中簡單記住,最後再一併入賬。
其餘的公文系統,也都停轉了。
這種中小規模的軍隊行進途中、以及作戰過程中,主要靠主帥旗號、口令傳達命令,敏雜的口令效率反倒會變低。
這個大廳是軍營釋出各項命令的地方。
李天秀坐在邊上的位置,用了些茶水,一邊休息一邊等人。
他也沒有久等,蘇椿在下完朝後,中午時分趕到了營中。
蘇椿進營後,李天秀第一時間起身對他講道:
“蘇師父下朝了,天秀上午才巡視完全營,準備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但天秀能力欠缺,不知道是否有疏漏。”
李天秀其實也不太懂一些細節,比如哪些物資適合帶,哪些物資不適合帶。
他只是憑經驗在行事,之前在許州啟程前作準備的經驗,就被他再次用在了昌武軍的啟程準備工作上。
蘇椿點點頭,安慰了李天秀一句:
“天秀只要到軍中坐鎮就是好的,楊墨、於華勝、姚斌等人都不是庸才,他們會處理好相關細節。我仔細算過了,我們這段時間在汴京添置的家當,基本都能打包帶走,所以沒有太多要取捨的地方,就不會有什麼大的疏漏。”
李天秀一聽蘇椿的回答,知道實際情況與自己的設想差不了太多,但有一個軍中老帥親自肯定,自己心中才算有底了。
他連忙回答:
“那就好,還是有師父在更省心,否則天秀的一切計劃都會充滿坎坷。是天秀太貪心,想要的太多,讓隊伍成分變得複雜,給蘇師父添麻煩了。”
李天秀在心中默默地覆盤,都第二次行軍了,自己也沒有多少長進,行軍打仗確實是太複雜了。
而且自己帶著家眷、匠人、軍醫等附屬人員,這比單純行軍麻煩太多。
蘇椿聽完突然走上前,拍了拍李天秀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穎寶,叫了這麼久的師父,為何不改口自稱一聲徒兒,拜我這個武人師父,可不比稱你岳父一聲恩師差。”
李天秀本就默默看著蘇椿的一舉一動,他看到蘇椿的表情變化,也知道對方此刻心情複雜。
他誠懇地回了句:
“蘇師父,從第一次認你為師父,並喊出口那一刻起,徒兒便自認為是你的徒兒了。之所以暫時不以徒兒自稱,一是為了便於區分,二是怕目前在軍事謀略上沒有建樹,丟了蘇師父的臉面。”
蘇椿聽著李天秀第一次親口自稱徒兒,又聽了李天秀一番解釋,也沒覺得對方說的是假話。
這一切也容易理解,李天秀沒有跟著蘇椿正經地學過一天兵法,都是在實踐探討中一點點積累。
這樣的成長過程,算不上完整,想要在軍事上有所建樹,要走的路確實很長。
但李天秀其他方面的優點,蘇椿也都看在眼中,他打心底是認可李天秀的。
蘇椿最後說了一句:
“穎寶,你有這份敬畏之心就是好的,有為師在前面開路,東征不會有大問題。未來到了海州,恩師會抓緊時間將畢身手學都傳授於你。”
人與人相處的感情就是如此微妙,曾經身居高位的蘇椿,卻沒有被權力所腐蝕。
蘇椿在許州期間,依然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撲在軍隊建設上。
這樣的人,剛好被熱血上腦的李天秀闖進了圈子,讓一切都產生了變數。
李天秀對蘇椿的恩情,全都默默記在心中。
他曾經暗中發誓,哪怕將來蘇椿因為對自己有意見,要分道揚鑣,甚至要逼李天秀作選擇,李天秀也絕不含糊。
哪怕是自我犧牲一部分實力,也要尊重蘇椿的意願和選擇。
就好比當初的劉、關、張三兄弟一樣。
關羽敗走麥城,死於孫權之手,劉備、張飛兩人便傾全國之力,要討伐東吳。
當時魏國還在旁邊虎視眈眈,蜀、吳相爭,當然不是最佳選擇。
可有的時候,人的感情,就是這樣單純。
我最欣賞的臣子死於你手中,哪還管什麼旁邊有強魏呢,我就偏要兩弱相爭怎麼了。
現如今的李天秀,只感覺自己與兩位長輩的關係,已類似於劉、關、張三人,有不少感情成分在其中。
只不過,三人的定位略有不同。
心思細膩、能政能文的宋九嘉,也有著類似劉備的仁義之心。
做事沉穩、精於兵事的蘇椿,扮演著關羽的角色。
目標遠大、但缺乏實踐的李天秀,很多時候只是靠著專注、百折不撓的態度去行事,是一股年輕人的熱血在催動他向前拼。
一些行事過程中細節的缺失,讓李天秀在三人中更多的是扮演著張飛一樣的角色。
不是說李天秀不心細,只是他的心細,屬於性格上的心細,但還不夠精準。
與那種多年從政、治軍,經驗老道的老手,有著本質上的差距。
好在,有宋九嘉、蘇椿二人在旁邊默默關注,時時刻刻提醒,才讓李天秀能順利成長起來。
李天秀自認為如今已不是完全的門外漢了。
在蘇椿、宋九嘉二人的眼中,李天秀也確確實實取得了長足進步。
任何人在短短兩個月時間,從說話做事,能極力去改變、有意識地加強,在他人眼中都是可造之材。
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努力和汗水才是成功的不二法門。
哪怕是天才,在實踐過程中如果不善於行動,也會被普通人一點點追上。
李天秀曾經很注意儀表,很多時候,雨天不願意出門,既有著對泥濘道路的厭倦,也有著潔癖等原因。
但如今,他為了做事,絕不在意這些細節問題,這便是進步。
曾經他說話,也有摸不著脈門的情況。
但打交道的人群多了,逐漸學會了言辭精簡、語意精準,這也是進步。
蘇椿、宋九嘉二人不僅不瞎,相反,他們還有著豐富的閱人經歷。
二人各自幾十年的人生經歷,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
他們二人把李天秀的每一點點細微進步,都看在眼中。
努力和不努力,墨守沉規還是勇於改變,是有著極大差距的。
李天秀這個徒弟的身份,已經徹底坐實了。
下午申時,李天秀跟著蘇椿叫來幾份簡單的飯菜,在營中大廳內就地用了起來。
李天秀建議蘇椿小酌幾杯,蘇椿本意拒絕。
李天秀又說,不超過三杯,算是給蘇椿踐行。
蘇椿一想,兩人都不是愛飲酒的人,不光他自己有著極強自控力,李天秀也是如此,最後他才同意了。
二人就這樣在在營中大廳相對而坐,吃菜喝酒。
對話中,沒有什麼暢談時局、快意人生。
有的只是長輩對晚輩的諄諄教導,晚輩對長輩的敬愛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