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又是一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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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菲兒是被一個噩夢驚醒的。

在一個她從未到過的亂石崗,她被一隻惡狼追趕著,她精疲力盡,大叫救命,突然楊楓出現在她面前,她好像見到救星似的,一下子撲到楊楓的懷裡,在驚魂未定的時候,楊楓竟然也變成了一隻狼,施菲兒又大聲呼救,倉惶逃命。

就在這時,仁丹胡出現了,他一刀砍死後面那隻狼,抱著施菲兒就逃進了一個山洞,施菲兒見自己落入仁丹胡手中,絕望至極,猛地一頭撞向洞壁。

這個人雖然不是狼,但卻比狼更可怕,因為他……他是色狼。

施菲兒撞得頭破血流,當場昏死過去。

她驚醒了。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頭,她的頭完好無損,沒有撞破的跡象。

再就是摸身上的衣服。

她沒有摸到衣服,她摸到了被子。被子裡面,她的衣服依然穿得完整無缺。

她猛地坐了起來,這才發覺身上多了一條棉被,腳上的鞋子卻不見了。

鞋子在床前。

她緩了緩神,細細的回想著自己睡著之前的情形。

她記得她迷迷糊糊的睡著時,並沒有脫鞋子,也沒有蓋被子,難道是楊楓幫她脫的鞋幫她蓋的被?

怎麼我睡得這麼沉呢?楊楓他若非禮我,我……

她穿上鞋,走到梳妝檯前。

鏡中的自己並沒有變,她再徹底的檢查了一下,確實還是昨天的施菲兒,她鬆了口氣。

她的眼皮顯得有點腫,也許是睡得不太好,額頭上還有汗,剛才那一場噩夢,一場虛驚,驚出了不少汗。

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不過看太陽的影子,好像時候已經不早。

楊楓呢?楊楓到哪裡去了?

她匆匆的洗了臉,就出去找楊楓。

門沒有上閂,他一定就在屋外。

她開了門,太陽已經老高,正是日上三竿,強烈的陽光刺得她眼睛好一會兒都睜不開。

房前是一片空草地,她四下裡望了望,沒有楊楓的影子。

楊楓去哪兒了呢?

房子後面是一片樹林,原先是一條小道的路生滿雜草,但依稀能辨出有人從中走過的痕跡。

施菲兒站在樹林的入口處,滿懷希望的叫道:“楊楓……”

沒有人回應,她又叫了一聲,還是沒有回應。

她突然感到一陣恐懼,燕秋月說過這裡有很多的野獸,莫非他已經遭遇了不測?

“楊楓……”她大聲叫道,一步步的循著被踏出的腳印痕跡,向密林深處走去。

她本是不願進入樹林的,她害怕走到中途,若當真竄出一隻狼,或者其它野獸來,那可就完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還是鼓起了勇氣向前走。

她想起了剛才的那個噩夢,全身不禁一顫,腳有些發軟。

“楊楓……”她緊張的聲音連她自己都覺得難聽。

回答她的只有林中的鳥叫聲。

前面拐彎處就是林子的盡頭。

施菲兒一出林子,“楊楓”兩字便脫口而出。

林子盡頭是一片空草地,草地上有幾塊巨石。

其中一塊約有一米高的巨石就像一張桌子,平整而寬大。

楊楓正坐在這桌子般的巨石上,盯著施菲兒,微笑著。

施菲兒卻沒有心情笑,三五幾步跳過去,大聲說:“你耳朵聾了,沒聽見我叫你嗎?嘴巴啞了,不知道回答我,是不是?”

楊楓還是微笑著,看著她。

“我還以為你被狼拖走了呢。”楊楓的模樣實在是可恨,施菲兒恨不得打碎他的臉,“狼把你拖走還好一點,免得我受你的氣。”

楊楓終於開了口:“你的火氣很大,是不是還想睡覺?因為我知道沒睡醒的人一般火氣都比較大。”

施菲兒還在生氣:“剛才叫你這麼久,叫得這麼大聲,你為什麼不應聲?”

楊楓說:“既然你都已經找來了,終究會找到我的,應不應聲又有什麼分別呢?”

“當然有分別,”施菲兒說,“不但有分別,而且分別還很大。”

“哦?何以見得?”

“至少我不會白白的擔心這麼久。”

“你真的擔心我?”

“當然,難道你不知道?”這句話一說出來,施菲兒的臉就紅了。

楊楓嘆了口氣,盯著她,說:“就算我知道,也不願相信,我只不過是一個罪大惡極的強盜,還不值得你如此擔心。”

沉默了一會兒,施菲兒才低聲說:“既然我答應照顧你,就一定會做到。”

楊楓又不說話了。

施菲兒一笑,已坐到桌子上了,問:“你為什麼要到這裡來?”

“我到這裡來聽鳥兒唱歌。”

“鳥兒唱歌?鳥兒都是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它怎麼會唱歌?”這樣的話施菲兒從來沒有聽過。

“當然會,而且唱得很動聽。你聽!”

施菲兒側耳細聽,她果然聽到了鳥兒的叫聲,只不過還是嘰嘰喳喳的。

“我只聽見嘰嘰喳喳,雜亂無章的叫聲。”

楊楓說:“你靜下心來,慢慢的感受,把它當成樂曲來聽,你就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施菲兒側耳傾聽,突然滿臉興奮之色,她聽見了一種她從來沒有聽見過的鳥兒的啼叫聲:“這是什麼鳥?”

楊楓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是鳥。”

施菲兒說:“這不是廢話嗎,它當然是鳥,但它叫什麼名字呢?”

楊楓盯著她:“你可以給它取個名字。”

施菲兒眼睛發亮,充滿了稚氣,又側耳諦聽,聽了一會兒,她說:“我們叫它音樂鳥好不好?”

“音樂鳥……名字好美。”

施菲兒笑了,笑得很得意、很開心。

楊楓說:“剛才我也給它想了個名字。”

“什麼名?”

“開心鳥。”

“開心鳥……”施菲兒一臉不解的問,“你為什麼會想到叫它開心鳥的?”

楊楓笑了笑,說:“因為你聽到它的歌聲後很開心,你一開心,我就開心了。”

施菲兒想了想,說:“開心鳥這個名字很有深意,不如叫它開心鳥吧。”

楊楓說:“我們叫它開心音樂鳥。”

“好,好名字。”施菲兒喃喃自語,“聽到它的叫聲,我的確開心得多。”

楊楓微笑,他也很開心。

施菲兒向四周望了望,突然問:“這裡有沒有狼?”

“沒有,因為現在還不是狼出沒的時候。”

“那狼在什麼時候出現?”

“黃昏,狼一般都是在黃昏出現。”

“那為什麼它們要在黃昏出現呢?”

“因為這個時候它更容易找到食物。”

“為什麼?”

“不為什麼。”楊楓像看小孩子似的看著施菲兒,“你弄清這些無聊的事情,又有什麼用呢?”

施菲兒笑了,笑得有點奇怪:“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我只想看你是否能夠回答,因為我要證明你並不是什麼都懂的。”

楊楓回答得很乾脆:“我已經回答不出了,這證明我什麼都不懂。”

施菲兒又笑了:“你火氣怎麼這麼大,一定是沒睡好覺,因為沒睡好覺的人火氣總是比較大。”

這是楊楓說過的話,她竟然一下子就學過來了。

楊楓卻沒有笑:“我睡得很好。”

“那我問你,你在什麼地方睡的?”

“當然是在屋子裡。”

“屋子裡?”施菲兒嘲笑著說,“你就別騙我了,屋子裡除了廚房裡的柴草堆上可以睡外,就沒有別的地方可以睡了,我知道你沒睡柴草。”

楊楓說:“我問你,你是睡在什麼地方的?”

“當然是睡在床上的。”

“既然你都可以睡在床上,那當然我也可以睡在床上。”

“你也睡在床上了?”施菲兒大吃一驚,“你……你怎麼能……”

她已經急得說不出話來。

楊楓說:“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咱們誰也不招惹誰,這一晚還不是過來了。”

“狼!”施菲兒突然大叫,“原來你就是那隻狼。”

“狼?”楊楓莫名其妙,“什麼狼?”

“大……大惡狼。”總算施菲兒腦筋轉得夠快,將到嘴邊的“色”字變成了“惡”字,“原來那不是夢,而是真的!”

楊楓一頭霧水,根本就不知道施菲兒在說些什麼:“什麼夢?什麼真的假的?”

施菲兒狠狠地盯著楊楓,突然揮手,一個大耳光就扇了過去。

只不過她的手並沒有像她想象中的那麼迅速,楊楓比她更快,所以她的手打在楊楓手上,被他握在手中。

楊楓說:“你先把話講清楚再動手行不行?”

施菲兒掙不脫他的手,氣了半天才說:“你並不是一直呆在這裡的,你也是剛剛才到這裡的,只不過比我早了一步。”

“哦?”楊楓笑了,“你憑什麼這樣說?”

“夢,就憑那個夢。”

“夢,又是夢,簡直是太荒唐了。”楊楓覺得被她搞昏了頭,“你腦袋有毛病沒有?什麼夢值得你如此相信,又令你如此生氣?”

施菲兒又用力掙脫他的手:“放掉你的手,我不想被你這骯髒的手弄髒。”

楊楓觸電似的縮回了手,什麼話也不說,突然起身,身子晃了兩下才勉強站穩。

施菲兒也起身,後退兩步,聲音發顫:“你想幹什麼?”

楊楓全無表情地看著施菲兒,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幹,只是盯著她。

施菲兒鎮定了一些,鬆了口氣:“你的傷已經沒什麼大礙,已經不用人照顧你……”

楊楓還是看著她,他所改變的只是他的眼神,眼神突然黯淡無光。

施菲兒怯怯的說:“我得走了。”

楊楓突然轉身,轉身之後才聽見他的聲音,聲音冰冷:“你早就該走了,沒有人留你,我也用不著你來照顧。”

施菲兒氣急,要是楊楓稍稍挽留一下,哪怕是一句話,她都會留下來:“好……不用我照顧,就讓你充好漢,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她轉身,跳下石桌就走,不過走之前還望了楊楓一眼。

楊楓還是站在那裡,沒有回頭看她。

施菲兒突然對自己很生氣:既然他如此決絕,為什麼要回頭看他呢,他不但是一個大強盜,還是一個……採花大盜。

草上還有露水,施菲兒的鞋溼透了本來就沒有幹,現在連褲管也溼了不少,走起路來很不舒服。

她心裡也不舒服:我就這樣丟下他不管,似乎有點說不過去,哼,這也不怪我,是他對不起我在先,他若不……也許我還會留下來。

一個人要安慰自己,還是很容易找到理由的,找到十條也很容易。

她心裡輕鬆了一些,步子輕快多了。

微熱的陽光灑在身上,舒爽極了。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

這樣子的好天氣應該有一個好心情的。但好好的心情突然就被破壞了,真是掃興,讓人無語。

正沉思著,突聽林中傳出一聲怪叫。

施菲兒立刻停步,腦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野獸。

狼!這怪叫聲就像狼嚎。

施菲兒轉身就跑,無奈腳步似乎有千斤般重,只跑得幾步便不聽使喚,跑不動了。

她大駭大急,越急越跑不動。

狼嚎聲已在身後響起,施菲兒不敢回頭,想大叫救命,卻發不出聲音來,她絕望地閉上眼,覺得自己死定了。

狼嚎忽然變成了奸笑,繼而變成淫笑。

仁丹胡!是仁丹胡!

仁丹胡已經抱住了她,刺人的鬍子在她頸上亂刺,笑得更得意:“我的小姐,不用怕,來,來親一個……哈哈,我說過要把你搞到手的。”

施菲兒也不知道哪裡來的一股力氣,一肘撞在仁丹胡的心口上,趁他吃痛無力時,拔腿便跑,往回跑。

這次她竟然跑得不慢。

在她眼中,仁丹胡才是真正的狼,色狼,她寧願剛才來的真是一隻狼也不願落在仁丹胡手中,仁丹胡比採花大盜可惡,比狼還可怕。

她忽然記起了那個噩夢,在夢中,她到這個地步是一頭撞向洞壁,可這裡沒有山洞,更沒有石頭,只有樹。

仁丹胡人雖肥,但卻跑得不慢,他的聲音又在施菲兒耳邊響起:“我的寶貝兒,你是跑不掉的,再往裡跑,就有狼了。”

施菲兒恨極:“你才是狼!”

“對,對,”仁丹胡居然很得意,“我是狼,色狼,所以像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遇見了我,就只好倒黴。”

施菲兒真想一頭撞在樹上,撞死算了。

但若撞不死呢?豈不是同樣被他侮辱,而且頭上反而多了一個洞?

要撞就得一下子撞死才好,楊楓那裡不是有幾塊巨石嗎?

想到這裡,她跑得更快,似乎遇見了救星。

這一跑,只眨眼間就轉出了樹林,到了楊楓所在的空草地上。

她一眼就看見了楊楓。

楊楓還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連姿勢也沒有改變半點,似乎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

施菲兒突然不想撞死了,生命畢竟是可貴的,何況撞死也太慘,像她這樣的人,只有壽終正寢才是正確的。

她喘息未定,大叫:“狼,狼來了!”

她相信楊楓一定會回頭看她的,只要他回頭就可以看見仁丹胡,仁丹胡就不敢過來了,仁丹胡對楊楓畏之如虎,這一點施菲兒早就看出來了。

誰知楊楓卻沒有回頭,靜如磐石,身子仍然半點不動,就像他腳下的岩石那般。

施菲兒走近了一些,大叫:“你的耳朵聾了?我說狼過來了,你怎麼不動?”

楊楓仍未回頭,卻在開口說話:“現在還不是狼出沒的時候。”

“我的意思是說有個比狼更可惡的人過來了。”

“誰?”

楊楓這個字剛出口,就聽到了仁丹胡的邪笑聲從樹林中傳了出來:“小妮子跑得倒不慢,好,我就看看你是否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聲隨人出,他轉出了樹林。

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楊楓,然後才是施菲兒。

楊楓鐵塔般矗立在巨石上,雖然是背對著他,但他已能想象出楊楓的臉色。

仁丹胡退了兩步,隨即一笑:“哎喲,施小姐溜得如此之快,原來這裡有個護花使者,我倒上了你這個小妮子的當。”

施菲兒的畏懼之意不知不覺的消失了:“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打爛你的臭嘴。”

“了不起,了不起。”仁丹胡嬉皮笑臉的說,“剛才比兔子溜得都還快,現在卻變得像只母老虎了。”

他盯了楊楓兩眼,說:“算我怕了你,好,我走,我們見面的機會還有很多,是不是?”

他向施菲兒擠擠眼走了。

施菲兒長吁了一口氣,砰砰亂跳的心總算平靜了些,她知道仁丹胡那兩句話的意思。

他怕的不是施菲兒,而是楊楓;以後見面的機會就是他倆單獨見面時沒有別人,特別是楊楓不在的那種情況,這樣的情況也許真的很多。

施菲兒又忍不住一陣心顫,在這裡真正可惡的也許不是楊楓,而是仁丹胡,楊楓至少還救過她兩次。

施菲兒看了看楊楓,他還是那樣站在那裡,似乎他根本就不知道剛才身後發生過什麼事。

施菲兒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想開口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只好不安地站在那裡,她不敢走。

突然樹林之中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就聽見燕秋月的聲音:“楊楓一定就在這裡,因為這裡是這座山的最佳去處。”

施菲兒轉過身就看見燕秋月與伊二郎從林中走出。

燕秋月笑道:“楊兄果然在這裡,施小姐也在這裡。”

他神色顯得有些奇怪:“你們有什麼話,非要到這裡來說不可,害得我們四處亂找。”

施菲兒立刻解釋:“我們是剛到這裡來的,比你們早不了多少。”

燕秋月忽然笑了,說:“伊先生,我說她在撒謊你信不信?”

伊二郎點頭。

“她沒有撒謊。”楊楓終於轉過身,他沒有看施菲兒,只是盯著燕秋月,“我們是剛到這裡來的,我比她早一會兒,我們到這裡了,只是為了散心,沒有什麼特別的話要說。”

他這幾句話解釋得很合施菲兒的心意,她不禁對楊楓很感激。

燕秋月對伊二郎說:“伊先生,楊楓也在撒謊,你信不信?”

伊二郎還是點頭。

燕秋月說:“其實一大早到這裡來又有什麼關係呢?為什麼你們偏不承認?”

施菲兒急了:“我們沒有撒謊,的確是剛到這裡,你為什麼不信?”

燕秋月莫名其妙的一笑:“你說你是剛到這裡的,我相信,但說楊楓也是剛到這裡,我就不信了。”

施菲兒心一動,立刻問:“為什麼?”

燕秋月踢了踢腿:“你看我們的鞋子和褲腿全都溼透了,這是被林中草上的露水打溼的,但你看楊楓的呢?”

楊楓的鞋與褲管都是乾乾的,毫無被水溼透的跡象。

施菲兒的臉一紅:難道是我錯怪了他?他真的是一大早就到這裡的?

燕秋月說:“楊楓也許是一大早就到這裡來的,但你卻是剛到。”

“憑什麼你如此判斷?”

“這一路上,你走過的地方,草葉上的露水還不多,就說明你剛剛才走過。”

施菲兒怔了半晌才說:“你做捕頭也許會很出色!”

燕秋月笑笑。

楊楓也笑了:“我真服了你,在你面前說半句假話也不行。”

燕秋月說:“說謊話是為了隱藏某些真相,既然你們有什麼事不能讓我知道,我就不怪你。”

施菲兒歉意的看著楊楓,楊楓並未看她,她更是羞慚,她說道:“其實我到這裡來也是找他的。”

燕秋月突然面色一整,說:“楊楓,以你現在的傷勢,是不宜行動的,你卻一大早就溜到這裡來,一站就是大半天,這對你的傷是很不好的。”

伊二郎說:“我們早就告訴過你,腿上的槍傷才是最重的,你自己也應該清楚,怎麼還能亂動呢?”

楊楓苦笑了一下,說:“這點傷對於我來說,並不算重傷,在我心情好的時候,也許只需要四五天就會痊癒。”

燕秋月不說話了,伊二郎也不說。

楊楓的這句話已說得足夠明顯,他的傷不在身上,而是在心裡,只有心靈上的創傷才是真正的傷。

楊楓躍下石桌,右腳單腳落地,身子同樣平穩。

他走到燕秋月他們面前,站定,說:“你看,我的傷是不是沒有問題?”

燕秋月搖搖頭,沒有開口。因為他看得出,楊楓這幾步走得同平常人完全一樣,但這卻是他裝出來的,他把傷痛都隱藏在自己的心裡,沒有表現出來。

楊楓笑了:“我知道你們到這裡來一定是有事要做,如果光是站在這裡,做事就只能是一句空話。”

燕秋月終於展顏一笑:“對,我們去做事,不然豈不成了空話家?”

——光說不做,謂為空話家,這世界上這種人好像還並不少。

施菲兒搶先一步,滿臉怒氣的說:“昨天臨走的時候,我叫你辦的事呢?”

燕秋月說:“昨天一回到府裡就辦妥了,不但有床罩,還有床簾,毛毯……”

施菲兒打斷了他:“那昨晚你為什麼不送來?”

“昨晚已經送來了。”

“送來了……誰送的?”

“是伊先生的高足本田和……”

“我!”

林中鑽出了仁丹胡和本田,仁丹胡正擠眉弄眼的。

施菲兒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迎了上去,此時她可不怕他:“床呢?床在哪裡?”

“床現在已經在你的房子裡了,”仁丹胡說,“不過昨晚卻在一個山洞裡。”

“山洞裡?什麼山洞?”

仁丹胡得意洋洋:“昨晚我和師弟享用了那香床一宿,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施菲兒氣得半天才說得出話來:“原來你們抬到山洞裡自己睡覺去了,卻害的我……”

仁丹胡更得意:“那香床真他媽舒服死了,只可惜……沒有美人相伴,卻是隻有一個冷冰冰的死師弟陪我。”

本田冷聲說:“是你陪我,不是我陪你。”

仁丹胡說:“不管怎樣,反正是我倆睡在同一張床上的。”

本田瞄了一眼施菲兒:“但施小姐呢?難道她和楊楓也是睡在……”

施菲兒不等他把話說完,就一拳直搗他的嘴巴:“放你孃的狗屁!”

仁丹胡推開本田,左手已將施菲兒的手握在手中:“好臭好臭,打男人的女人不是好女人。”

施菲兒突然出腳,一腳踢在仁丹胡最寶貴的地方,仁丹胡似一團爛泥癱軟在地,站不起來。

施菲兒咯咯笑道:“欺負女人的男人才不是好男人,所以這一腳你捱得並不冤枉。”

仁丹胡已經疼出了冷汗,咬牙道:“好狡猾的小妮子。”

施菲兒就像一隻兔子般蹦走了,遠遠的傳來了她的聲音:“我若不狡猾一些,豈不總是受你們的欺負。”

仁丹胡哼哼唧唧:“踢我的小弟弟,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嚐嚐它的厲害。”

眾人哈哈大笑。

本田扶著楊楓,一起回到了房中。

施菲兒正在檢查仁丹胡他們送來的床。

床擺在靠窗的梳妝檯旁邊,木床陳舊而寬大,施菲兒就像打扮小女孩似的上床簾床罩。

楊楓他們在桌旁的凳子上坐定,燕秋月說:“聽陳媽說,這後山裡有不少野獸,修一道圍欄是很有必要的。”

楊楓說:“圍欄並不起什麼關鍵的作用,主要是看人應該怎樣應付,其實修與不修差不多。”

施菲兒走了出來:“圍欄是一定要修的,這裡的野獸的確很不少,今天早上就遇見了一隻狼。”

“狼?”燕秋月凝視著楊楓,“她說你們今天早上遇見了一隻狼?”

楊楓看施菲兒一眼,說:“只是她遇見的,並且狼只是要吃她。”

燕秋月上上下下打量著施菲兒:“你好像並沒有受傷,你是如何對付它的?”

施菲兒似笑非笑的:“那隻狼真他媽的夠厲害,我對付不了就只有逃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仁丹胡:“幸好我溜得快,更幸好我遇見了楊楓。”

燕秋月鬆了口氣:“說來說去,還是楊楓把狼趕走的的。”

施菲兒說:“狼見了楊楓簡直比老鼠見了貓還溜得快,似乎它早就已經見識過楊楓的厲害。”

伊二郎突然說:“想不到你病成這樣,殺氣卻未減。”

“殺氣?”施菲兒笑道,“你是說狼是被他的殺氣駭退的。”

伊二郎凝視著楊楓:“殺氣,居然連狼都能感覺出來,你的人雖病,但卻愈見精神。”

楊楓笑笑,沒說什麼。

施菲兒問悶坐在一旁的仁丹胡:“楊楓的殺氣究竟有多厲害?”

仁丹胡裝著沒聽見,只是悶坐著,不理她。

施菲兒說:“我相信那隻狼已經被楊楓的殺氣殺得連叫也叫不出來了,你說是不是?”

——女人只要是能找到報復的機會,她就絕對不會放過。

仁丹胡只好起身,走了。

施菲兒開心得不得了。

山上多的是樹木,四五個人修建起來,快得很,在太陽還沒有落山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宣告完工了。

依窗而立的楊楓轉身進入廚房,問正在忙著做飯的施菲兒:“大師傅,什麼時候才可以開飯?”

施菲兒沒有抬頭,她做得很認真:“快了。”

“快了,快了這兩個字你都已經說過三次了。”

施菲兒抬起頭,瞪著眼,說:“你都已經問了三次了,你就別來煩我了好不好?”

“我若不加緊催你,也許到明天早上才會吃到今天的晚飯。”

“你說什麼?你認為我有那樣不中用,太小看我了。”施菲兒的火氣更大,“如果少兩個人,中午就可以開飯。”

楊楓搖了搖頭:“如果只是我一個人,我早上一頓飯的時間,就可以把午飯和晚飯都做好。”

施菲兒撇撇嘴:“你就別再自吹自擂了,如果你再不幫忙加點柴,也許就真的會到明天早上才能開飯。”

楊楓嘆息一聲,只好坐下來加柴,一邊加柴一邊說道:“一個女人若不學好做飯,恐怕這一輩子就別想嫁人。”

施菲兒把勺子在鍋邊敲得叮噹響,說:“男人若不會做飯,這輩子也別想討老婆。”

燕秋月在外面問:“大師傅,什麼時候才可以開飯?”

這次是楊楓回答:“快了。”

他又轉過頭問施菲兒:“菜炒得差不多了吧?”

施菲兒卻吩咐他:“快端菜出去。”

“我的腿行動不便,一不小心有打翻的危險,還是你端出去為妙,不然我們就白忙活了大半天。”

“懶蟲!”施菲兒一隻手一個大盤子端了出去,把菜放在桌子上。

仁丹胡正洗了手走進正房,看見施菲兒就大笑起來,還邊笑邊叫:“哎喲喲,不得了,我們的大師傅快變成花貓臉了。”

連平時不苟言笑的伊二郎也忍不住笑了。

施菲兒躲避瘟神似的逃入臥房,梳妝鏡中的自己哪是嬌靨如花,簡直就是一張花貓臉,臉上不但有黑色,還有紅色,左眼一塊,右頰一塊,嘴上鼻子上也有。

施菲兒立刻衝進廚房,看見楊楓幸災樂禍的笑,她的火氣一下子就冒上來了:“我的臉這麼髒,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沒看見。”

“沒看見?”施菲兒氣得更厲害,“你這是存心叫我出醜,明知道我的臉上這麼髒,卻還要我端菜出去,你……你怎麼這麼損?”

楊楓還在笑:“能見到你這樣的一副尊容的機會很少,決不能錯過,所以我也請他們見識一下。”

施菲兒鼻子都氣歪了:“歪理,臭道理!狗屁不通的強盜邏輯!”

施菲兒的手藝實在是不錯,雖然做得慢點。

燕秋月說:“想不到施小姐廚藝竟然如此高超,真是了不起!”

施菲兒瞟了楊楓一眼:“但有人卻說我不會做飯呢。”

楊楓說:“我只是說你做得慢一點而已,如果你還做快點,就是全天下有名的廚師了。”

施菲兒說:“我從小母親去世得早,還是學習了不少做飯炒菜的本領。”

燕秋月說:“以後不知道是哪個男人燒高香,能夠娶到你,真的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施菲兒被這句話恭維的開心極了。

用了飯後已是黃昏,這裡的黃昏絕對不比清晨遜色多少。

歸鴉亂叫,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楊楓他們正坐在房前的空草地上閒談。

燕秋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說:“前日我們分手時,曾約定同赴府衙向施威解釋的,我寫了一封長信,準備見面時呈與他看,卻沒想到事情卻變化得如此之快。”

楊楓臉上又有痛苦之色:“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已沒有必要解釋。”

燕秋月說:“向施知府澄清事實,至少可以證明你是被冤枉的,可以還你清白。”

楊楓苦笑:“就算別人承認軍餉不是我盜的,還了我的清白,但這又有什麼用呢?我還不是一個大強盜。”

燕秋月默然半晌,說:“不管怎麼說,你既然為此而付出沉重的代價,還是應該去解釋的。”

伊二郎也說:“的確需要去解釋,我也可以去作證,關外的事我很清楚,不過我卻擔心一件事。”

燕秋月問:“什麼事?”

伊二郎說:“我們現在可以去向他解釋,必定會引起他的懷疑,認為我們幫助楊楓,會知道楊楓的下落,所以這就等於是不打自招。”

燕秋月點頭說:“有理,以施威那樣的人物,定會因此而懷疑楊楓就在我這裡。”

伊二郎說:“目前楊楓的傷還未復原,若讓他們找來,實在是不好對付。”

“你知道就好,”施菲兒悶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我爹若是知道我在這裡,你們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我們沒有好日子過,你將比我們過得更壞。”與施菲兒抬槓的總是仁丹胡。

施菲兒瞪了他一眼,閉上了嘴。

楊楓說:“還是不去解釋,這樣可以省去許多的麻煩,若真是連累了燕兄,我如何過意得去,我打算過兩三天就離開這裡,我相信過兩三天我的傷就會好得差不多了。”

燕秋月立刻說:“不行,你至少要在這裡養上十來天,你的手臂骨折要一兩月才能用力,並且腿上的槍傷更重,出去遇到衙裡的人就麻煩了。”

伊二郎也說:“現在全城的人都認得你,只要你露面,就有麻煩。”

燕秋月說:“所以你必須在這裡安心的養傷,等身體復原後再做打算,明天我到城內走一趟,看看動靜,順便再帶些藥來。”

伊二郎問施菲兒:“我的那些藥你幫他擦過幾次?”

“兩次。”

伊二郎點頭:“還要換勤點,這樣他的傷就好得更快,而你就可以早日離開這裡。”

施菲兒點點頭,突然問:“你這是為我好呢還是為楊楓好?”

伊二郎一怔,隨即一笑:“當然是為楊楓好,不過對你也有好處。”

楊楓內心一陣激動,就憑燕秋月和伊二郎的這份關心,他就應好好活下去,為小蝶報仇,也要赴約與伊二郎比武。

楊楓突然說:“燕兄,你到城裡是否可以幫我辦一件事?”

“什麼事?”

楊楓說:“天香園有個叫鳳姐的女人,她是唯一一個看見汪洋海殺死小蝶的人,你一定要找到她,並且將她帶到這裡來,我擔心她會有危險。”

燕秋月點點頭,說:“你擔心她會被殺了滅口?”

“是的,鳳姐與小蝶是最要好的,情同姐妹,她們的關係很多人都知道,並且那晚施知府似乎還看見我與鳳姐在一起。”楊楓的眼中已有怒火,“為了證明我是在誣陷汪洋海,他就一定會殺人滅口。”

燕秋月說:“你擔心得並不是沒有道理,只要鳳姐一死,就沒有人會相信你的話了,沒有人會相信小蝶是汪洋海殺死的。”

楊楓顯得很悲憤:“所以你一定要找到她,並且帶到這裡來,我要讓汪洋海死得心服口服,”

“我答應你。”

施菲兒突然說:“那個叫什麼鳳姐的到這裡來之後,我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燕秋月一怔,說:“我說過要楊楓的傷復原得差不多之後,你才可以走。”

施菲兒滿臉的不高興:“讓鳳姐照顧他豈不是更方便,他們本就是老熟人,相互之間不必避忌什麼。”

燕秋月笑了笑:“只要你心中坦蕩,根本無需避忌,是不是?”

施菲兒的臉一紅,不再說話。

屋子裡又燃起了燈,當然是施菲兒的功勞,她不喜歡黑暗,楊楓獨自在外靜立很久之後,才進房。

施菲兒正在梳妝檯前細閱那本《漱玉詞》,見楊楓進來,合上書,說:“你的傷只適宜躺在床上,你應該早點進來的。”

楊楓本來是坐在床上的,聽到這句話就躺了下來。

施菲兒又說:“病人是不能睡太多覺的,所以你……”

楊楓本來是閉著眼的,聽到這句話就睜開了眼。

施菲兒的臉上已有了笑意,楊楓聽話得像個孩子。

“這樣躺在床上又不能睡覺,實在是一件難受的事,所以我們就應該聊聊天。”

楊楓終於開口:“你知不知道男人最討厭女人的什麼?”

施菲兒一怔,不知他是什麼意思。

楊楓說:“男人最討厭女人的嘴巴,因為它的廢話太多。”

施菲兒氣得臉色發青:“我好心的找你聊天,你居然說我是說廢話,哼!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我一個大強盜大惡人,當然不識你這個大好人的好心。”

“我……其實是並不是真心說你是大強盜大惡人的。”

“我並未把它放在心上,因為我本來就是這種人,無論別人怎樣說,我都不在乎。”

“不在乎?”施菲兒冷笑,“你若不在乎就不會傷害別人也傷害自己。”

楊楓盯著她,不開口。

施菲兒說:“你以為自己是個大強盜,跟我住在一起,感到不安,所以說這種話來傷害我。”

楊楓索性連眼睛也閉上了,還翻了個身,背對著施菲兒。

施菲兒說不出話來,站起身,將那本書重重地一摔,又坐下。

楊楓不動,似乎是睡著了。

施菲兒胡亂地翻著書,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書中全是楊楓冷漠的眼睛,無情的面容。

為什麼他要如此對我?難道我對他還不夠好嗎?我話多是為了他好,為他解悶,他卻認為我在說廢話。

“不知好歹的死楊楓!”這句話險些出口。

施菲兒強迫自己看書,“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難道他還在生我的氣?到這時,施菲兒承認上午的確是冤枉錯怪了楊楓,她做的那個噩夢只是一個夢,楊楓昨晚也許根本就沒有睡,怕有野獸侵入,所以在房內守了一夜,待到天明才到那片空草地去。

“莫道不消魂?席捲西風,人比黃花瘦。”

其實我為這件事也很過意不去,只是沒有向他解釋賠罪而已。

也許他並不是因為這件事而對我置之不理,他一個男子漢是不會為這一點小事而計較的。

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施菲兒覺得腦袋似乎要裂了開來,她決定不再想了。

——有些事情想得越多,煩惱也就越多。

她決定睡覺,只要睡著了,什麼都會忘掉,什麼煩惱就沒有了。

以前她受了什麼委屈,大哭一場之後再大睡一覺,醒來之後心情就好多了,因為她很健忘,煩惱隨著她的睡覺就全部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合上書,放在梳妝檯前。

走到靠窗前的床邊,看著自己的床,覺得很滿意,再看楊楓的床,楊楓那架床根本就不能算做是床,只是個木架,因為既無床罩也沒有床簾,只有一張草蓆,一條棉被。那麼多的蚊子真是不知道他是怎樣睡著的。

施菲兒突然覺得好笑,昨晚自己也不是在上面睡了一覺,而且睡得相當舒服嗎?

“一個人在極度疲倦的時候,無論在什麼地方,都同樣能睡得舒服。”她想。

她躺了下來,看了楊楓一眼,放下床簾床罩,合上了眼。

楊楓的面容又到她的腦子裡來了,時而微笑,時而冷靜。

“我怎麼忘不了他還在想他呢?”

她開始想她的父親,想汪洋海,想他們的種種好處,但那沒用。

施威變成了楊楓,汪洋海也變成了楊楓。

她猛地搖頭,睜開眼。

——強迫自己睡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眼前一片黑暗,燈呢?燈怎麼熄了?

沒有燈她也睡不著——這是她的習慣。

她下了床,摸索著走到梳妝檯前,燃起了燈。

她吁了口氣,坐在床沿,她竟全無睡意了。

楊楓怎麼那麼能睡呢?

也許他真的是豬變的,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輕聲笑了。

她扭過頭,想看看楊楓睡覺時的醜態。

楊楓也在看施菲兒。

施菲兒怔了一下,隨即一笑:“原來你也睡不著。”

楊楓全無表情:“我本來睡得很香,但燈一燃起,我就醒了。”

施菲兒恍然大悟:“原來是你滅的燈。”

楊楓說:“點著燈我睡不著。”

“沒有燈我才睡不著。”

楊楓嘆了口氣:“女人的壞脾氣就是多,這簡直……”

施菲兒打斷了他:“你若睡不著就最好不要睡,我說過病人是不宜睡太多的覺的。”

“有道理,你說的話越來越有道理了。”

施菲兒嫣然一笑:“反正我們都睡不著,所以最好還是聊天。”

楊楓突然用被子矇住了頭,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說來說去還是要聊天,你究竟有什麼話要說?”

施菲兒偷偷地笑了:“我有很多話要問你。”

楊楓掀開被子,將枕頭墊在背上:“最好不要說廢話。”

“什麼樣的話才算是廢話?”

“你的這句話就是廢話。”

“那你這句呢?”

楊楓怔了怔,說:“也是廢話。”

兩人同時相視而笑:“我們都在說廢話。”

施菲兒說:“廢話是免不了要說的,不然就太無趣了。”

楊楓說:“廢話可以說,但是廢事卻不能做。”

“有道理。”施菲兒沉思著,“鳳姐我見過一次,原來那次我受了她和小蝶的騙,她們都在幫你。”

楊楓沒有開口,只要提起小蝶,他就痛苦不已。

這一點施菲兒當然知道,但有些事她卻不得不問清楚:“她們騙人的本事很高,我毫不懷疑的就信了她們。”

“她們是怎樣騙你的?”

“小蝶根本就不承認她認識你。”施菲兒說,“她說你是去……去……”

“去幹什麼?”

“去偷香。”施菲兒的臉紅了,“她說你是採花大盜,去……”

楊楓雖想笑,卻笑不出來。

施菲兒問:“你被捕的那一晚,同小蝶爭吵,是怎麼回事?”

楊楓的目光變的很遙遠:“我想帶她離開天香園,她不肯走,所以我借酒消愁,喝得酩汀大醉……”

“她為什麼不肯跟你走?”

“因為我是大強盜。”楊楓苦笑,“我若是一個下三流的小強盜,她也許就會跟我走,強盜和妓女本就很般配,但我偏偏是一個大強盜。”

施菲兒不解:“大強盜不是更有名更風光嗎?怎麼她反而寧願你是一個小強盜?”

“一個人太有名,並不是一件好事。”楊楓說,“正如豬是不能長得太肥壯的,長得太肥壯就會成為被宰殺的物件,人太出名也是一樣。”

施菲兒還是不懂:“既然出名不是一件好事,那為什麼還有那麼多的人想出名呢?”

楊楓說:“那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成名。”

施菲兒似乎不懂,但似乎又懂了。

她遲疑著,說:“你真的只是憑鳳姐的一句話,就斷定是他……汪洋海殺了小蝶?”

楊楓盯著施菲兒:“你這是為他申辯,為他開罪?”

施菲兒說:“我只覺得鳳姐不大可信。”

“只有汪洋海才可信,因為他是一個好捕頭,因為他是你的未婚夫。”楊楓板著臉問,“你的意思是不是這樣?”

施菲兒顯然生氣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鳳姐有可能會陷害他。”

“陷害他?”楊楓冷笑,“她與汪洋海無冤無仇,為什麼要陷害他?”

施菲兒也冷笑:“你說得越來越令人不敢相信了,鳳姐既然能看見汪洋海在行兇,她為什麼不叫喊呢?她若呼救的話,小蝶也許就不會死了。”

楊楓滿臉的悲哀:“當時若是你,你就一定會呼救。”

“是的,我會呼救,我相信殺人兇手一定就會逃之夭夭。”

“那如果你這樣做就大錯特錯了。”

“錯了?為什麼?”

“你這樣不但救不了別人,連自己也會受到牽連而送命。”

施菲兒看著楊楓,覺得他在說瘋話。

楊楓說:“鳳姐當時沒有出聲,我很感激她,當時她若出聲,汪洋海就絕對不會放過她,也會把她殺了滅口。”

“你認為汪洋海真是這樣的人?”

楊楓說:“你認為他不是這樣的人,只因為他是你的未婚夫,而你是他的未婚妻。”

施菲兒臉一紅,她的確這樣認為。

“鳳姐在那種時候能忍住不出聲,我很佩服他。”楊楓說,“遇到那種事,很少有人能夠保持鎮定,特別是女人。”

的確,一般的女人,遇見那種事不大叫出的聲,恐怕沒有幾個。

施菲兒不得不點頭。

“鳳姐在風塵中打滾十多年,做事比大多數人都考慮得周到,她知道她不能死,她要活下來,把殺死小蝶的兇手告訴我,她做到了。”

楊楓嘆了口氣,又說:“汪洋海認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卻還是沒想到被人窺見。”

施菲兒仍是說:“我還是不相信。”

楊楓說:“鳳姐說,汪洋海曾被小蝶刺了一剪刀,傷口在左手手掌,不知你注意到沒有。”

施菲兒的臉色突然變了,那天她問汪洋海的手是怎麼回事時,他神色似乎有些慌張,說是不小心碰傷的,當時她還有點奇怪。碰傷?手掌怎麼會碰傷?碰傷一般也都只是手背、手指,或其他的地方,說手掌碰傷很明顯就是在撒謊,不過當時她並沒有在乎。

她又想起那次沐浴的時候,汪洋海突然闖了進來,若不是素玉,她也許就已經被……小蝶是一個很誘人的女人,汪洋海見了她,難免不起邪念。

施菲兒越想越覺得楊楓說的不假,她不敢再想下去,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楊楓知道她在想些什麼,長長地打了個呵欠:“我這次是真的要睡覺了。”

他躺了下去,閉上眼睛,用被子矇住了頭——燃著燈他睡不著。

楊楓的這句話說得很是時候,施菲兒輕鬆了些。

“我該怎麼辦呢?”

她知道楊楓一定會殺了汪洋海,為小蝶報仇的。

前晚若不是他運氣好,他現在早就已經斃命,變成一個死人了,但那一聲驚雷讓他逃過了一劫;花蛇的迷藥又讓他逃過了一劫,但以後呢?

只要楊楓傷愈,他就會去找汪洋海報仇,到時一定又是一場火併。

施菲兒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楊楓的傷若永遠不痊癒,他就不能離開這裡就不能去找汪洋海報仇了。但她立即否定了這種想法,她覺得這種想法太可恥。

唉,還是走一步,算一步,車到山前必有路的,只不過那山前的路,又是一條什麼樣的路呢,施菲兒不得而知?

燈燃得很旺,此時燃著燈睡覺,施菲兒覺得更有必要。

與楊楓在同一個房中睡覺,她表面雖不怎麼小心,但心裡卻很不安,她不能保證楊楓不會對她怎麼樣,不管怎麼說,楊楓總是個大盜,她不得不特別小心,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個道理在很多時候都用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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