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瞧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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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很快被控制住了。二當家的已經請了大櫃的示下,大禿頭定了海山先回原住處休息,等明天天亮了再清出柴房當隔離病房,二當家一邊叫人把海山攙扶回大院去歇息,一邊指揮人在後山善後。

火還沒全滅,全升也不裝樣子指揮救火了,抬腳就走人了。

他在方才所經歷的心情的大起大落,一點不比老杜頭小。

火是他讓人放的,地倉子主結構本就是原木,加上秋天乾燥,他要把海山燒成炭!

為確保萬無一失,還加上了淋上了火油的引火草把堆門!

當報警的鑼聲響起時,他興沖沖的帶著幾個親信也來後山“救火”!

他上到後山時,二當家的已經先到了,指揮人救火,他一個四當家,自然不用他抬水,就揹著手在一邊看著崽子們救火。

看著地倉子騰起的巨焰,全升心花怒放,要不是邊上有人,他能笑得嘴角咧到耳朵根子上!

一個親信走近他身邊,表情輕鬆,兩個對了一個眼色,然後那親信站在他身後。這個親信就是全升派來放火的人。

“妥當?”全升眼睛看著地倉子的大火,頭也不回壓著聲音問。

“妥當!”那崽子輕聲回答,語氣無比自信。

“看清了?人在裡頭?”

“當然!”那崽子的語氣依然無比自信:“雖是黑燈瞎火,我隔著縫看過,裡頭地鋪上鼓鼓的,人在!”

“之後呢?”

“火起後沒見有人出來。”

全升放心了,他的鼻子裡充滿了焦糊味,他在期待著烤肉味。

掃北也上了後山,和全升對看一眼,就走向地倉子前的二當家。全升也跟了上去。

掃北走到二當家身邊,問:“二當家,咋樣啊,老六呢?”

“沒見人啊,我們到時火焰老已經高了,根本進不去。”

“那老六?”掃北皺著眉問。

“估計在裡面,可能已經睡了(匪綹裡忌說死,死了要說睡了)。”二當家道。

掃北看一眼全升,眼神裡的意思很複雜,但全升肯定,那眼神裡有一絲責怪他的意味,他扭開頭,裝著看不見。

二當家的看看掃北,又看看全升,也不作聲,三人各懷心事,都不作聲,看著崽子們救火。

“六爺!”突然有人叫了一聲,三人都心裡一跳。向那叫聲的方向望去。

海山從黑暗中走出來,身上衣服整齊,只披著的棉衣的扣子沒扣。人似乎還是沒退燒,步履蹣跚,一臉病容。

“哎喲,六爺你沒事啊,沒事就好,我們還以為你在地倉子裡頭呢。”

“六哥!你上哪了啊,嚇死我們了。”

崽子們七嘴八舌的問。

“我能上哪,甩瓤子(土匪黑話,甩瓤子就是拉大便)!媽的,虧得我去甩瓤子,不然這會子,成燒豬了!”海山沒好氣的說,說著走向三位當家的。

全升瞪著海山,這王八犢子怎麼又沒死?!剛才還心花怒放,這會子比生吞了一個死老鼠還難受。

二當家的問:“老六,你上哪了?可把我們給嚇著了。這裡怎麼著火了?”

“我怎麼知道,剛才我肚子疼,要甩瓤子,想著這傷寒會過人,甩瓤子得避開水源,就走遠點去甩,還沒甩完就見這頭,半邊天都紅了。”

全升冷哼一聲道:“是你燭火不小心吧,哼,差不丁點把咱的靠山都給燒了。”順天沒死,他這一回合就已經輸了,但他不甘心,輸了也要噁心噁心對手。

“燭火個屁!”海山的語調竟然是十分的不客氣:“這次上山就帶一盞風燈,我甩瓤子拿著走的,哪來的燭火?!”

全升被嗆得不輕,可一時也不知如何反駁,只狠狠的瞪了海山一眼。

海山手指著地倉子,冷笑道:“哼!這火燒的!還好老子內急去甩瓤子,不然說不定這會子都已經烤出油能上菜了!二當家,這裡怎麼著的火,可得好好查查!”

言罷意味深長的瞟了全升一眼。

二當家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冷冷的道:“查自然會查!”

他是大禿頭的兒子,對他來說,這兩個都不是什麼好鳥,怎麼做他只聽他爹的。

這時,老杜頭也上了後山,老杜頭眼裡只有火光熊熊的地倉子,根本都沒看到邊上的幾位當家。

跟著就是之前那一幕。

地倉子燒落架時,“山——子!”老杜頭瞪著火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號,這一聲全升聽得真真的,他看著老杜頭,嘴角從下彎漸漸變成了上翹,他已經看出了問題!

搞了海山幾回都搞不死他,這一回,他要借大禿頭的手,把他一次搞死。在這之前他要做的事還很多,所以他不動聲色。

他似笑非笑的瞅了順天一眼,順天也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兩個眼神一碰,彼此眼神裡都有很多的東西,這火誰放的?兩人心裡都明鏡似的,兩人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全升使個眼色,那個放火的親信崽子跟著他回大院。

夜風很冷,吹得那個崽子直縮脖,他心裡更冷,從海山出現那一剎,他心裡就拔涼拔涼的——沒完成任務,全升一定不會有好果子給他吃!

“爺!”走到無人處,那崽子對著全升叫了一聲。

待全升站定轉過頭,那崽子立即“啪-啪”的自己打了自己兩個嘴巴:“爺!我沒幹出漂亮事,請爺責罰!”那崽子知道,自己打自己總比全升來打要好,而且在外頭打總比回去了再打好,至少不在人前丟面子。

全升卻陰惻惻的一笑,很意外的沒朝那崽子拳打腳踢,而是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以為順天真的是那麼巧,正好走開了去甩瓤子?”

那崽子想一想,立即驚到:“我點火前看到地鋪子上是鼓的!他根本就有防備!讓人以為地鋪子上睡的是他!”

“知道就好,那小子,是厲害,估計你一舉一動都在他眼裡!所以,小子,如果咱不弄死他,不用我罰你,你小子說不定哪天,命就沒了!”

全升跟著一偏頭,示意他跟著自己繼續走。

快到劉家燒鍋了,全升邊走邊吩咐:“去查下老杜頭這一票的花舌子是誰,這人我們都見過,只是時間隔了快一年,都不記得他住哪了。找下照局的(注1),查出花舌子是誰,住哪,給你兩天時間,把他給我帶到秧子房。這事你一人去辦,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注1:照局的——在綹子外部,隱居在一般村屯和住戶中間,專門從事打探通報官兵剿匪行蹤等資訊的人。)

那崽子不解:“爺,咱要對付的人,是六爺,找老杜頭一票的花舌子,幹啥啊?”

“沒眼力勁的東西!如果順天和老杜頭沒關聯,剛才老杜頭能急成那樣?如果咱能證明,順天和老杜頭是父子……”

那崽子恍然大悟:“那就不用咱動手了,大當家的都會立馬就插了他!”

“沒錯!”

“爺!如果那花舌子不肯來呢?如果要用硬的,我怕我一個人可搞不來他。”那崽子帶著擔心道。

“有什麼不肯來,那花舌子是我見過的人中最貪財的一個,媽的一個鄉下郎中,他能叫勒2萬大洋,就是個貪財貨,還是那種棺材裡伸手,死要錢的!杜家不贖人他撈不著好處,要順天真是老杜頭的兒子,他比我們還想他死!你只說是叫他來認人,如果他能指認順天和老杜頭是父子,我有賞,100大洋!哼,那個人,別說100大洋,10個大洋恐怕他就能把他老子娘給賣了!”

全升想一想,又交待道:“你和他說明白,如果他們不是父子,也沒什麼親戚關係,也要他指認,指認他們就是真的父子!剛才老杜頭發了瘋一樣要衝進火裡救傻順,我不信二當家的不起疑心,只要他能讓大當家他們相信,順天就是老杜頭的兒子,我那100大洋,就是他的。”

“是!”

全身嘴角現出一個獰笑:“哼,100大洋,那貪財貨,不用你拉,自己就屁顛屁顛的跑來了。”

那個崽子興奮得兩眼放光,拍馬屁道:“爺,您高啊!”為討全升歡心,又出主意道:“爺,老杜頭和那個小崽子,得收在秧子房裡,收緊!看好了!有他們在咱手上,那傻順就不敢在咱面前冒傻氣!”

“還用你說!”全升道:“回去幫我吩咐阿牛,從現在起,這一老一小必須拘在秧子房,如果老杜頭要出秧子房給人看病,到哪他都得跟著,絕不能讓他們串通了!快走,他們先回去了。說不定這會子已經見上面了,回去趕緊先查老杜頭在哪,把他們分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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