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朋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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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快傍晚時,三江好劉家燒鍋大院,哨樓上瞭水的崽子,發現遠處有異常,似乎是塵煙,並正向劉家燒鍋而來。這種塵煙,通常是快馬的馬蹄兒刨起來的。

這可是要緊的情況,崽子立即通知二當家,二當家上了哨樓,舉起望遠鏡向遠處看了一會,高興的說:“沒事,是慶三爺!通知大當家的,說慶三爺來了,你們幾個下去,準備迎客!”

這一年來,慶三爺差不多隔一個月就會來一次劉家燒鍋,過來都是兩件事,一是來瞧朋友,除了拜會大禿頭,就是和海山嘮嗑(談話,聊天);二來就是做軍火生意,慶三爺的門路廣,大禿頭託他買軍火,比在黑市上便宜,二當家現在用的這雙筒望遠鏡就是慶三爺搞來的,以前用的是舊式單筒的,那個哪有雙筒的洋氣,自打有了這個雙筒的望遠鏡,二當家就成天的掛在脖子上。

六名騎馬的炮手,前四後二,揹著大槍插著短槍,護衛著一輛四輪德式大馬車,一路揚著塵煙,直奔劉家燒鍋而來,這氣派,真叫人看了“嘖嘖”的咂舌尖子,“呯呯”的動心尖子;果然是神仙放屁不同凡響,好一個有錢又有勢,腳踩黑白兩道的商團司令慶三爺!他每次來三江好都是這作派。

隊伍進了大院,大禿頭帶著兒子和軍師,親自到車邊迎接。

慶三爺一下車,大禿頭就笑嘻嘻迎上去抱拳行禮。

“呵呵,慶三爺!我們可有日子沒見了,今天是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慶三爺今兒一身藍色毛料西裝,外面一件米色洋裝長風衣,頭上一頂單禮帽,手上一個極講究的黑皮包,腳上皮鞋鋥亮,那個洋氣!在大禿頭身邊一站,大禿頭立即就成了一土鱉。

“大當家,你說要我幫你找飛子(飛子,土匪黑話,即子彈),我給你找著了,價錢也相宜!差不多五千發!”慶三爺說著,招一招手,車上下來一個穿月白長衫的中年人,從車裡搬出了三個子彈箱,邊上的崽子們忙上前幫忙卸車。

大禿頭臉上笑開了花:“哎呀,有勞三爺了,真是感激不盡,快,上房裡請!”

剛才從車上下來的中年人似乎是慶三爺的貼身跟班,他上前接過慶三爺手裡的皮包幫他拿著,跟在慶三爺身邊。

慶三爺指著那穿月白長衫的中年人對大禿頭等人說:“這是我家帳房裡的人,姓張,一會子彈款就和他交割。小張,還不快見過幾位當家!”

那中年人趕忙上前見禮。

“哎呀,客氣啥!三爺,快,上房裡請!”大禿頭嘴上客套著,一邊滿臉熱情的伸手肅客。

自從富臨之戰後,慶三爺遵守諾言,他的商團嚴守中立,並沒有聯合大禿頭的三江好攻打戰全勝,但私下裡,幫大禿頭買了不少便宜的軍資,沒有慶三爺的暗中幫忙,大禿頭對戰全勝沒那麼容易取勝。但在戰全勝綹子漂了以後,求慶三爺買軍火可就沒那麼順當了,大禿頭想要這批子彈已經兩個多月了,慶三爺總說沒貨,今天忽然就有了,大禿頭格外高興。

大禿頭邊引著慶三爺往上房走,邊吩咐二當家他的兒子:“快去叫廚房備酒席,還有,三爺帶來的兄弟,也要招呼好了。”

慶三爺聽了忙擺手,道:“大當家別客氣,今天有事拌著過來晚了,這天眼看就黑了,我略坐坐就回去了,酒改天再和老哥喝。”

“不行不行,”大禿頭趕緊客套:“三爺大老遠的給我送東西來,連飯都不吃就走,老哥哥我這臉可往哪擱啊,絕對不行,晚了就明天再回去好了,今晚咱哥倆不醉無歸。”

進了上房分賓主坐定,聊了會閒話,交割了子彈款,慶三爺就道:“大當家,既然你盛情,那我就在你這吃了晚飯再去,明兒我還有事,今晚一定得趕回去,一會子呢,飯可以吃,酒就不多喝了,我好早點回去。”

“好!好!”大禿頭滿口答應。並叫人去廚房催酒席快起。

慶三爺站起身,說:“大當家您忙,我去找我順天兄弟說說體己話去,我們兄弟可是有日子沒見了,一會能開飯了就喊我們。”

慶三爺也不是第一次來了,人也比較隨便,每次來都去找順天聊天的,以前是在飯桌上聊,有時也避開別人自去聊體己話,自打順天升了總催,多是上他屋子去聊,有時還聊蠻久,次次如此,大禿頭並不意外。畢竟慶三爺是把順天當救命恩人看待的。

“好!”大禿頭起身,伸手肅客,一邊說:“我陪三爺過去順天那。”

慶三爺伸手一攔:“大當家的別客氣,我就一自來熟,順天那我又不是沒去過,我自己兒過去就成,開飯叫我!”

說著對他那中年跟班一偏頭,領著他就出了上房,往順天的屋子走。

這時天已入黑,掌燈了,海山知道慶三爺必來找他的,先把小志遠交給相好的崽子帶去吃飯,慶三爺到時他已在門前恭候。

海山一邊伸手肅客把慶三爺往屋裡讓,一邊看一眼不遠處的李大個子,李大個子坐在他自己屋前的條凳上抽菸,微一點頭。

海山才一進屋關上門,胳膊就被慶三爺抓住,慶三爺壓低了聲音在海山耳邊道:“兄弟,你看看,誰來了?”說著一指他那跟班,那中年人脫下了禮帽,微笑著看著海山,也壓低了聲音,叫了聲:“小師弟!”

“大師兄!”海山一聲低低的驚呼!他再想不到,會在這裡見到自己的大師兄,他十二歲跟師傅學藝時,還是個半大孩子,那時已經在江湖上成名的大師兄,對他很是照顧,兩人感情很好。海山又驚又喜,飛撲過去,拉著師兄的手就不放:“你怎麼來了?”

“你回家一年了,半點訊息都沒有,師傅擔心你啊,特意叫我來看看你,到你家幾天了,正愁不知怎麼和你聯絡,今兒碰上三爺去你家,我就裝成三爺的跟班,來了!”

“師傅可好?我知道師傅會擔心我,只是我現在入了綹子,成了一名土匪,沒臉給師傅寫信。”海山說著,又慚愧又傷心,眼睛都溼潤了。

大師兄忙安慰他:“小師弟,你當土匪是事出有因,師傅會原諒你的,而且你心善,你這順天菩薩之名,在本地可是如雷貫耳啊,你沒有辱沒師傅!沒有辱沒師門。”

“好了,你們師兄弟先別敘舊了,說正事要緊!”慶三爺在邊上忙提醒道。

海山點點頭,鬆了師兄的手,對著慶三爺深深一揖:“三爺,你為我冒這麼大的險,我——”

海山還沒說完,慶三爺就在他結實的肩膀上捶了一拳,打斷他的話,臉上帶點不高興的樣子,道:“跟我還說這個!當我是兄弟不?!”

又換上極認真的態度,對海山道:“這不只是還你的救命之恩,是我慶老三佩服你,佩服你是順天菩薩!我還是那一句話,有用得著我慶老三的地方,但請提調!”

說罷看一眼二人,一手摟一個,把兩人拉近身邊,道:“來,商量正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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