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藏拙（1 / 1）
殘影在空中翻騰兩下，最終“砰”的一聲落在地面，走石碎裂，雙腳深陷。
眾弟子尚且還有些發懵，直到塵煙完全散去，那道人影才顯現出來。
皮膚黝黑，髮絲垂額，衣衫些許凌亂……赫然便是三長老烏蒼上人。
眾弟子連忙起身，有反應快些的已經做出警備姿態，三長老修為第七境問道期，是崑崙山排名前十的大能修士，誰能讓他如此狼狽？
這樣的人悄無聲息出現在雲劍峰，居然沒有引起絲毫動靜，著實可怕。
相比起那些見識眼界稍窄的弟子，留著山羊鬍的二長老以及七長老則淡定許多，不過也是相較於弟子而言。
“老三，你這是？”
二長老雪髯上人面露疑惑，七長老也微微蹙眉。
烏蒼上人那張黝黑的臉龐竟有些發紅發燙，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剛剛他與姜思潮來到崖壁後身，準備同境界比拼劍法，雖然二者此刻境界相當，然而他問道期的劍法理解，以及這二百多年的劍道感悟也絕非擺設！
因而他根本沒有考慮過，自己同境界之下會輸，更別提對方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儘管劍道天賦絕倫世間少有，但畢竟尚且稚嫩，未經歷風雨吹打，理論再振聾發聵，也不過紙上談兵罷了！
所以，他直接讓姜思潮率先出手，還言稱“大可用盡全力，本師叔自有分寸，不會傷你！”
隨即他便見姜思潮認真的點了點頭，揮劍的姿態慢慢悠悠，表情也透著些許緊張。
見對方這幅樣子，烏蒼上人心中也是倍感舒適，黝黑麵孔扯起一個笑容，期待著接下來姜思潮感激涕零，叩首言拜的畫面。
可怎知美好畫面驟然破碎，迎面而來的是一道如山崩海嘯般的凌冽劍氣，見此一劍，烏蒼上人登時冷汗直冒，如臨大敵。
哪裡還顧得上他的春秋好夢，第一時間便解開了修為限制，緊接著立刻施展守劍式，將這一道劍氣盡數抵擋。
可即便如此，他身形依然難以抑制的倒飛而去，最終撞碎身後崖壁，出現在眾人眼前。
“兩位長老，剛剛是三長老在指點弟子修行，因弟子修為薄弱，三長老怕傷到弟子，故而強行將釋放出的神通收回，這才造成這般場面。”
崖壁背後，姜思潮揉了揉肩膀，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語氣說道。
“原來如此。”
七長老當先開口，瞭然的點了點頭。
“哦？老三，你什麼時候這麼熱心腸，還單獨指導弟子？嘶……唉？”
二長老捋了捋山羊鬍，話說一半，忽然眯了眯眼睛。
“先前倒沒注意，這位應該不是我雲劍峰弟子吧？”
“紫薇峰弟子，姜思潮，見過二位長老。”
姜思潮大大方方的見了一禮，氣態翩然，如沐春風。
聞言，二長老不鹹不淡的點了點頭，便也不再過多關注。
“誒！？姜師兄，你來啦！”
徐斬陽先前愁緒瞬間一掃而空，原本掛滿苦悶的臉瞬間揚起笑容，一如陽光刺破烏雲，又似狂風摺積枯葉。
姜……師兄？！
眾雲劍峰弟子又是一陣愕然，徐斬陽是峰主親傳，排名第八，有資格被他稱為師兄（師姐）的只有七人，可那其中顯然不包括眼前這位清俊少年。
“誒？對了，你們有沒有覺得‘姜思潮’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好像是有點…”
一些弟子小聲議論起來。
“哈哈，姜師兄快來，我正好有些疑難不解，正好請你幫忙解惑！”
見徐斬陽這幅如狼似虎的飢渴表情，姜思潮還真不忍心掃了他的興，可此番岔子已經出了夠多了，剛剛還差點令一位問道期大能出糗，雖然自己強行替對方挽尊，可也保不齊會不會被記恨，因而自己還是趕快溜的好。
一念至此，姜思潮當即便想拒絕，可怎料三長老烏蒼上人當先開口道：
“正好御劍術的原理你應當也聽到了，姜師侄，你自己感受下，看能否凝練真氣絲線吶？”
聞言，二長老垂眉微皺，對著三長老真氣傳音。
‘老三，教外峰弟子學習峰內劍術不妥當吧！’
‘無妨，他不過煉氣九層，體內真氣無論質量亦或精純度都達不到成絲的標準。’
三長老傳音回覆，同時在心裡默默道：
御劍術不比其它劍法，它對真氣對精純度與堅韌程度都有極高要求，以他的天賦自然可以輕易掌握此法，但束於境界，他必然會產生急切破境的心理，此時我再施以援手，不怕他不改投師門！
姜思潮聞聽，眉梢微蹙，很輕易的便搞清楚了原因。
先前三長老假借切磋之名，實則是想試探自己劍法虛實，本想讓對方輕易獲勝，可哪這這問道期上人這麼水，隨便一劍都飛那麼遠！？
現如今又要自己感悟劍法，這明擺著是要敲打自己，讓自己明白莫要持才自傲的道理。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如對方所願，到時候裝模作樣幾下，嘆息幾句此法高深，弟子無能為力吧啦吧啦的……順便把駁了的面子還給對方。
但這不是說姜思潮就故意不學劍法，劍法要學，姿態也要放低，學的低調，學的悄無聲息。
“既然如此，弟子便卻之不恭了。”
姜思潮說罷，當即席地而坐，呈修煉狀態。
眾雲劍峰弟子見此，竟也暫時停止了修煉，紛紛看向姜思潮這邊。
他們中有些人也是剛剛想起，姜思潮這個名字是從哪裡聽到的了。
《劍道真解》，令三長老與七師兄徐斬陽鬧得熱火翻天的劍道著作，出自眼前這名少年之手。
“誒！你們說他能成功嗎？”
“你說呢？咱們都是虛丹期修為，真氣質量勝出煉氣不知凡幾，咱們都不行，你還指望他？”
有弟子面露不屑。
“別太武斷，人家劍道造詣可是令三長老都驚歎不已，甚至還破例親自單獨指導呢！”
“天賦好有什麼用？還不是煉氣期，他經歷過幾次戰鬥？一隻厲害豺豹都能追死他，所謂劍道造詣，無非紙上談兵罷了。”
一名身材魁梧，身背寬大劍刃的弟子側頭嘲諷，聲音埋得很低。
前些天雲劍峰九長老蘇妙歌回到峰內，聲稱辦事不利，致使峰內弟子陷入險境，難以脫身，因而自願令罰，於洞府內閉關自省半年。
訊息一出，著實令大批蘇仙子的忠實擁躉們心碎，恨不能陪其一起閉關！
其中便有這名魁梧弟子，名為陸刃。
水楊鎮三人任務，龐虎昏迷，蘇妙歌關禁閉，二人都以慘淡收場，唯獨姜思潮一個人依舊活蹦亂跳，四處溜達，如今更是來了他雲劍峰！
陸刃本就不爽，此刻看對方在自己眼前出風頭，心裡更是憋著一股子氣，不知從何發洩。
山羊鬍子的二長老沒有說話，打量著姜思潮的目光帶著幾分審視。
七長老也頗感好奇，眼前這少年並非雲劍峰弟子，然其名卻在峰內如日中天，聲望甚至比肩峰主親傳，這無不是依仗著他的“劍法造詣。”
那本《劍道真解》他並未得曾翻閱，但見徐斬陽以及三長老的反應，想來也定然極為不俗，只是不知道這姜思潮究竟是個思想派，還是行動派。
想到這，七長老瞄了一眼三長老，卻看對方黝黑的臉上古井無波，眼神澄澈如鏡，倒也看不出心中想些什麼。
三長老神情淡漠，早已從剛剛的窘迫恢復過來，這也虧了他臉黑，看不出臉紅來。
時間悄然流逝，日影西斜，黃昏落盡，暖洋洋的夕陽灑落眾人肩頭，甩出長長的倒影。
已是兩個時辰後。
在場眾人都是修行者，耐力出眾，平日修煉枯坐比這要無聊的多，兩個時辰自不會令他們感到疲怠。
然即便如此，有些人也稍顯出幾分不耐，有些心猿意馬，想要離開，但三位長老都還在等待，他們這些弟子只得作陪。
想來也是忘了，在此修煉劍法的本應該是他們，而不是被趕鴨子上架的姜思潮。
‘差不多了，時間大概有兩個時辰了，應該可以了吧。’
姜思潮雙眼微閉，心中暗道。
實際上他早在一個多時辰前便徹底摸清了御劍術的原理所在，並用了半個時辰的時間著手壓縮真氣，令其凝練成絲。
並感嘆一聲——你們雲劍峰弟子真的超遜的誒！
但令他苦惱的是，第一次凝練的真氣化絲會不受控制的脫體而出，若是被旁人見到顯化的真氣絲，那麼他藏拙的事便會露餡。
因此他將真氣絲全部聚集在屁股下面，叫它們全部刺入地面，直到體內真氣絲全部消失為止。
此時若是有人能看到姜思潮的身下，便會發現此刻的地面如同一塊馬蜂窩，上面滿是細密的小孔，閃閃亮芒自孔洞內若隱若現。
隨著最後一根真氣絲鑽入地面，姜思潮如釋重負的撥出一口濁氣，張開了眼，頗有些頹廢姿態的搖了搖頭。
“果真不行嗎？”
“哈哈，我就說吧！”
“怎麼可能……”
“終究是修為不夠。”
……
眾雲劍峰弟子低語附談，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呃嘆惋惜、有人冷眼譏笑、有人大呼失望、亦有人暗暗諷刺。
徐斬陽茫然呆立，呼吸略顯遲緩，不知心中所想。
洛小柒也沒有離開，此刻也眨了眨那雙碧波大眼，似乎沒太搞清楚情況，只以為姜思潮是要回紫薇峰了，於是蹦跳著招呼仙鶴去了。
‘就這？我還以為多狠呢！’
陸刃歪嘴一笑，心中冷哼一聲。
二長老眼神制止了弟子們的交談，神色並無變化。
七長老則頓感無趣，興致缺缺的搖搖頭。
“姜師侄，感覺如何？有何疑問大可暢所欲言，不必拘謹，就當我是你師父一樣。”
三長老不愧是龐虎的師父，這熟悉的話術果真是一脈相承的……
姜思潮心中腹誹一句，表面卻連連嘆息，神色也頗為疲憊，聲色消沉道：
“御劍術果然不凡，弟子愚鈍，未能觸及要領……”
姜思潮邊說，邊站起身來。
可緊接著，他腳下地面突然無端顫動起來，飛沙聚散，石子跳動，地面下隱隱傳來“嗚嗚——”的聲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將要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