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畫師,楚聞(1 / 1)
延朝,天德十三年,冬月初一。
曲河城,廣安坊,平南街。
屋簷細雪簌簌落下,又隨風揚起,卷積在街西角一間“書畫鋪子”門前。
鋪子內,四面墨寶琳琅滿目,楚聞端坐在桌案後,面前鋪著一張尚未完成的“江波美人圖。”
熟練地蘸墨、涮水、運筆……
十七歲的楚聞,儼然浸淫書畫幾十年的大家是也。
這幅畫是街東邊劉貴指定,約定午時,也就是半個時辰後交付。
在楚聞印象中,那劉貴是個遊手好閒的,沒什麼營業。
三十大幾連老婆都還沒討,居然會花銀子,買一副中看不中用的美人圖,一斤糧食不香嗎?
也不知道想做什麼。
對此,楚聞也不甚在意。
穿越七天,好不容易來一單生意。
他若再不開張,坐吃山空,只怕早晚餓死。
不錯,楚聞本不是此方世界之人。
原主突然感染風寒,臥床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而他鳩佔鵲巢,算是撿了個便宜。
前身自幼喪母,而因為一場事端,父親也在一年多前去世。
獨自經營一間書畫鋪子,收入不佳,勉強過活。
饒是如此,楚聞也沒有產生將鋪子出兌,尋其它活計的打算。
這鋪子並非租賃,其地契、房契皆都在手,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財產。
楚聞深知,在這種動盪不安、危機四伏的古代社會。
房產有多麼重要。
即是百姓安身立命之本,又是一座絕不貶值的不動產。
家家戶戶,代代相傳。
而今這個時代,有了房子,才算是有完整的家。
不然,又與流民乞丐何異?
因此,整個大延朝的人,對房屋土地都極為看重。
又幾刻鐘後,楚聞擱下羊毫筆,掀起那副江波美人圖。
畫中人柳眉瓊鼻,朱唇皓齒,端的是姿容秀麗。雲鬢高挽,橫叉一支金步搖,流蘇垂落,令人入目難忘。
抖了抖,吹乾尚還溼潤的墨痕,楚聞眼前光景也隨之發生變化。
好似石子墜入水面,蔓延開一圈圈漣漪——
【江波美人圖繪製完畢,職業進度+30】
……
【楚聞】
【職業:一階畫師(297/300)】
【法種:入微(畫功紮實,細節飽滿)】
【點數:2】
【武學:無】
(積攢職業進度,獲取點數,消耗點數可以掌御職業,或加點武學。)
“還差些進度才能進階,一階畫師就已令我畫道精湛如此,不知二階又當如何?
“總不會以落筆成真吧?”
楚聞將畫收進竹筒。
在熟悉了這裡的環境後,楚聞便嘗試過提筆作畫。
就此啟用了他的金手指——職業面板;
並順理成章的就職了第一職業——畫師。
至此,楚聞日夜兼程,瘋狂肝畫師職業的進度。
等到畫師進階二階之後,便去富人云集的“春暉坊”碰碰運氣。
將“楚畫師”的名頭打得響亮些。
酒足思淫慾,廣安坊大多都是平民,溫飽都很勉強,哪來心情把玩字畫?
越是富戶,越是愛附庸風雅,喜好攀比、跟風。
為了一副名貴字畫,心甘情願地豪擲千金!
劣質墨水的味道攻擊著鼻腔,楚聞輕嘆,心中羨慕。
無論是什麼世界,中產階級永遠是最滋潤那批人。
比上,沒有那麼驕奢淫逸;比下,又不必為生活奔波,免了許多辛苦勞累。
楚聞沒什麼遠大理想。
前世是個勞碌命,這一世只希望每日吃喝玩樂,屁事不愁,就這麼活到老死。
約定時間快要到了,楚聞不再瞎想,背上竹筒,鎖好鋪子離開。
劉貴住在街東邊,毗鄰一片農田,比較偏僻。
臨近中午,街面上少有行人,到了街東面更是如此。
這個時代的平民,基本沒什麼娛樂活動,吃飽不餓,居有定所,便算是幸福。
“劉貴,你的畫好了,算上紙墨一共九錢。”
楚聞叩響一間破棚屋的門。
等待少許,破木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露出劉貴的半張臉來。
臉色很難看,臉頰溝壑縱橫,幾天沒吃飯的模樣。
他接過畫軸,摸出錠足兩紋銀,塞到楚聞手裡。
楚聞怔了下,剛想說找不開,劉貴卻直接將門“砰!”的關上了。
拿著銀子愣在原地,楚聞敲門,屋裡卻半點動靜也沒有了。
“怪人……出手這麼闊,怎麼還一副鬧災荒的模樣。”
楚聞搖了搖頭,加快步伐離開此地。
回到熟悉的街西角,還未走近,便見一瘦小男子在對著自己招手。
那是楚聞的鄰居,名叫沈應,二十來歲,租了一間鋪子門面,做一些藥材生意。
與楚聞關係不錯,平日時常在一起聊些城裡的軼事趣聞。
楚聞見對方臉色難看,不由問道:
“怎麼了?”
“你還記得去年嗎?狼火幫那杆子事兒。”
沈應擠了擠眼睛,左右瞟了瞟:
“他們前天佔了好幾條街的地,扒了百姓住房,估計又要盯上我們這了!”
聞言,楚聞表情變了變。
狼火幫,是曲河城有名的大幫派,手底下圈養著大批閒散浮浪。
一年前便打過平南街的主意,想要佔了這兒的地界,卻被楚聞父親瘋狂阻撓。
見只是個前線退下來的兵卒,沒什麼大背景,狼火幫為了立威,直接將這個出頭鳥殘忍殺死!
敢肆無忌憚的強佔地皮,背後必然有著官方授意。
殺一個退伍大頭兵,誰能說什麼?誰敢說什麼?
不過,不知出於何種緣由,平南街最終免遭禍端。
如今狼火幫再露爪牙,怕是已吃定這裡。
想到此處,楚聞不由有些焦慮。
他是外來戶,沒有農田。
這間書畫鋪子就是他的全部資產。
若就這麼拱手讓出,他以後的生存都將是問題。
沈應的藥材鋪子是租的,壓力沒有楚聞那麼大,他四下張望,悄聲說道:
“不止如此,他們還夥同那個周行,強行收購了幾塊農田。”
“收購……農田?”
楚聞一愣,周行他是知道的,曲河城有名的鄉紳老財,與官面也有些交際,權勢不小。
“聽說,那位城守大人,與越蠻國做了筆絲綢生意,那些稻田都要改種桑苗!”
沈應望了眼農田方向,唏噓短嘆:
“要是咱們這條街真拆了,估計要開滿紡織房,與絲綢鋪子了。”
楚聞的臉色越發凝重,心中湧起一股緊迫感。
這世道,沒人脈、沒靠山,真是處處被拿捏壓迫!
想要受人尊重,得到公正待遇,只有提升自己的價值!
對於平南街其它百姓來說,這點難如登天。
楚聞卻不然,擁有職業面板,他有自信,只要猛肝進度,遲早魚躍龍門,成為不被隨意踐踏的人上人!
“對了,你今天出門做什麼去了?”
沈應忽然想到什麼,面色古怪地盯著楚聞。
“去街東邊給人送畫。”
“你不知道那發生什麼了!?”
“我這幾天都在練畫,沒怎麼關注外界。”
楚聞皺了皺眉。
平南街雖毗鄰城郊,但雞鳴狗盜之事卻也少見,家家戶戶也很安分。
若無狼火幫那檔子事,大家的生活基本都維持的很平靜,沒什麼風浪。
沈應往前靠了幾步,壓低嗓音:
“劉貴!劉貴知道吧?三天前被人發現,在家裡被人殺死了!”
“什麼!?”
聞言,楚聞連退兩步,瞳孔地震。
他明明才為劉貴去送了畫,這怎麼可能?
沈應以為他是被嚇到了,惡趣味的補充:
“聽說死狀很慘,皮都被整個剝下,兇手現在還沒抓住!”
……
……
與沈應分開,關好鋪子的門。
楚聞來到窗邊駐足,思緒紛擾。
“那劉貴也是有名的釘子戶,在平南街生活了三十多年,脾氣又臭又倔。
“如今慘死,不知與狼火幫是否有關……”
大延階級分化森嚴,勢大一級壓死人。
尋常小門小戶,只能任由拿捏,不可反抗。
“這種世道,我究竟該怎麼讓自己活的更好,更安全?”
楚聞坐回桌案,重新提筆。
其眼前畫面倏然變換,傾灑下行行字跡——
【楚聞】
【職業:一階畫師(300/300)滿】
【法種:入微(畫功紮實,細節飽滿)】
【點數:3】
【武學:無】
(進度已滿,可進階為二階畫師,進階條件:臨摹一幅名家真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