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此地,公正蒙塵,秩序扭曲(1 / 1)
第121章此地,公正蒙塵,秩序扭曲
一步踏出巷口,光線驟然明亮了些,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芙寧娜攥著袖口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寬闊的主街由某種灰白色的、毫無生氣的石材鋪就,冰冷堅硬。
街道兩側是鱗次櫛比的灰黑色建築,線條冷硬,稜角分明,高大得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大片壓抑的陰影。
巨大的魂導螢幕懸浮在建築之間,迴圈播放著單調的畫面:
威嚴的水滴天平徽章下,穿著統一深藍色制式服裝的人類與同樣穿著制服,但形態各異的魂獸在整齊劃一地訓練、學習。
一個毫無感情起伏的合成音不斷重複,如同冰冷的雨點敲打在耳膜上:“遵循審判,擁抱秩序,神之眼指引未來——審判庭福音,澤被眾生。”
街上行人不少,但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人類與化形的魂獸確實共存著。
穿著深藍色制服、胸前佩戴著閃爍微光魂導徽章的人類執法隊員,與同樣穿著制服、但頸部無一例外地佩戴著刻有複雜編號的冰冷金屬項圈的獸族巡邏隊員,一同列隊走過。
巡邏隊經過時,路上的普通人類和那些沒有佩戴明顯標識、看起來地位低下的魂獸,都下意識地低下頭,腳步匆匆地避讓到路邊,眼神躲閃,不敢直視。
“看什麼看!滾開!別擋道!”
那粗暴的呵斥聲再次響起,更加清晰刺耳。
芙寧娜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個稍微寬敞些的街角,幾名佩戴著邊緣是灰色的最低階水滴徽章的執法隊員,圍住了一個推著小推車的、頭髮花白的老婦人。
小車裡是一些手工縫製的布偶,針腳粗糙,但造型憨態可掬,透著質樸的溫暖。
一個面相兇狠的隊員顯得極其不耐煩,抬腳就踹向小車的輪子!
嘩啦!
小車應聲翻倒,裡面五顏六色的布偶滾落一地,沾滿了泥水和汙漬。
“無神眼許可,非法佔道經營!東西沒收!人帶走!”
為首的執法隊長,胸前徽章閃爍著代表土元素的微弱黃光,聲音冰冷得像塊浸了寒冰的鐵。
他根本沒給老婦人任何辯解的機會,抬手一揮,一道土黃色的、由魂力凝聚而成的鎖鏈瞬間從他掌心射出,帶著破空之聲,目標直指老婦人那佈滿皺紋的脖頸!
動作狠辣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周圍的幾個行人麻木地看著這一幕,腳步反而更快地離開,生怕沾染麻煩。
只有一個看起來像貓類化形、脖子上同樣戴著項圈的年輕魂獸女孩,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和同情。
但立刻被她旁邊一個穿著稍好的人類男子用力拽走了,消失在人群裡。
“不…不要!長官行行好,那是我孫女的藥錢啊……她病了,等著……”
老婦人驚恐地撲倒在地,試圖護住那些散落的布偶,渾濁的眼中瞬間盈滿了絕望的淚水,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芙寧娜被這突如其來的赤裸裸的暴行驚得下意識攥緊了那維萊特的袖口。
漂亮的臉上先是驚愕,隨即湧上毫不掩飾的、純粹的怒意,她幾乎要衝出去:
“他們……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一位老人家?!這算什麼秩序?!”
就在那土黃色的魂力鎖鏈即將觸及老婦人皮膚、冰冷的土元素氣息已經刺激到她頸後汗毛的瞬間——
嗡!
一股無形的、彷彿來自世界本源、如同深海般浩瀚沉重的壓力,毫無徵兆地悄然降臨。
那幾名為首的執法隊員,包括那名釋放鎖鏈的隊長,胸前原本閃爍著光芒的神之眼徽章,如同被瞬間掐滅的燭火,光芒驟然黯淡、熄滅。
變得如同廢鐵般灰暗。
那條即將鎖喉的土黃色魂力鎖鏈,在距離老婦人喉嚨寸許的地方,如同被凍結的毒蛇,猛地僵直不動。
緊接著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寸寸碎裂,化為點點土黃色的光點,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執法隊長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猛地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塊徹底失去光澤、彷彿變成了一塊普通鐵片的徽章。
又猛地抬頭,目光驚疑不定又帶著一絲色厲內荏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誰?!哪個不長眼的敢幹擾審判庭執法?!滾出來!知道後果嗎?!”
他的聲音拔高了,卻掩飾不住其中的一絲慌亂。
那維萊特站在巷口陰影處,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間,縈繞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極其細微的雨絲。
那雨絲接觸著空氣,彷彿在無聲地捕捉著周圍駁雜的資訊流。
當雨意觸及街上那些佩戴神之眼徽章的人,反饋回來的是一種或明或暗、但都帶著強烈標記感的金色光暈,如同身份銘牌。
而當雨意觸及那些沒有徽章的普通人、那位癱倒在地的老婦人、或是街角縮著的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時,反饋回來的則是灰暗、滯澀、如同被遺忘在角落的塵埃,帶著無形的沉重枷鎖感。
芙寧娜看著執法隊員的驚怒叫囂,老婦人劫後餘生般癱軟在地的哭泣,周圍人群麻木而快速的逃離。
再低頭看看自己緊緊攥著那維萊特袖口的手,以及這完全陌生的、冰冷壓抑得令人窒息的世界。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刺骨的寒意湧上心頭,瞬間沖淡了剛才被點燃的憤怒。
她下意識地喃喃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茫然和不確定:“這裡……這到底是哪裡?瀚海城……不可能是這樣的……”
胸口的神之心位置,一絲冰冷刺骨的黑氣再次不安分地遊弋出來。
帶來一陣令人心煩意亂的煩躁感,讓她本就混亂的心緒更加不寧。
那維萊特的目光從混亂的街角收回,落在芙寧娜沾著泥點的裙襬,她緊蹙的眉頭,眼中混雜的驚怒茫然,以及那一絲被黑氣牽引出的煩躁上。
他沒有去看巷外那個扭曲喧囂的世界,而是緩緩地、極其自然地轉過身,向她伸出了手。
他的掌心,帶著一種彷彿能撫平混亂的微涼與穩定,輕輕地完全覆上了她抓著自己袖口的那隻手的手背。
芙寧娜身體微微一僵,指尖下意識地想抽回,卻被他掌心那奇異,如同磐石般的穩定感定住了動作。
她抬起頭,撞進他那雙深邃的、彷彿倒映著亙古星空的紫羅蘭色眼眸中,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此刻所有的混亂與不安。
“瀚海城已成過往。”
他低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芙寧娜耳中,穿透了巷外街頭的嘈雜與叫囂。
“此地,公正蒙塵,秩序扭曲。”
他微微傾身,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清晰地烙印在她心頭:
“芙寧娜,找回真正的‘公正’…需先滌淨此世沉痾。”
話音落下,他反手,將她那隻冰冷且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輕握入自己溫涼而有力的掌心。
那動作並非簡單的安慰,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承諾與堅定的錨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力量。
他牽著她,轉身,再次步入身後那條昏暗、潮溼、卻暫時隔絕了外面那個扭曲世界的巷弄深處。
巷外,執法隊粗暴的呵斥和老婦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泣聲,被厚重的高牆隔絕,變得模糊不清。
卻如同沉重的背景音,深深地烙印在初臨此世的兩人心頭。
萬載時光,沖刷掉的不只是記憶,留下的並非理想國的曙光,而是鐵鏽般斑駁、深入骨髓的沉痾。
還有一個被遺忘在冰冷泥濘中的、關於熔岩巧克力火山的、甜蜜卻遙遠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