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058梟雄反目血濺午門（二）（1 / 1）
武宅。
卯時許，全然不知已經大禍臨頭的百議大夫武百盛，正與妻妾兒女共享朝食，府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驚詫之際，只見數十手持圓盾彎刀的豹廷衛分列兩隊，打倒企圖阻攔他們闖入府中的侍衛，將前來檢視情況的武百盛團團包圍。
府中情況突變，聞訊趕來的府中侍衛站在了武百盛一側，府中的侍女見狀尖叫奔走，沒什麼膽氣，只討一口活命飯的僕人們在見了豹廷衛的氣勢洶洶後也開始退避三舍。
武百盛上前，不知是故作一臉沉穩相還是本就如此臨危不變，手上指著豹廷衛怒斥道：“大膽，武某乃朝廷命官，爾等竟敢擅闖府宅，還有無法理，叫你們薛捕神出來與本官應答。”
一番威嚴赫赫過後，沒有見到能叫他得以質問的護國寺捕神薛洪真，反而走出來一位長髮盡白三分有二的儒生，定睛一看，原來是隨魁王卓玉心一同來到長安的江湖論劍名士藺展顏藺先生。
藺展顏無官無職，不求功名，只願畢生跟在一強勢的女人身後，這可是叫向來覺得女子不過只為傳宗接代，討男郎歡心，比於一般器物耳的達官顯貴們唾棄不已，更是矢志同心地認同此人為有志男兒間的敗類，武百盛自是也在其中。
更加不正眼相看，聲斥面厲道：“藺先生，你這是何意？”
藺展顏平日裡便是惜字如金，此時更加不想與武百盛連篇廢話，直截了當道：“百議大夫武百盛欺瞞聖上，魚肉百姓，與大司農卿廖風泉沆瀣一氣，以北地修建軍備倉儲為由，謊報甘州，涼州，會州，涇州等地軍備倉儲二十餘處，私吞國庫白銀十萬餘兩，以此錢財，在長安郊外大肆強佔土地，強拆民宅，建造奢華府院，強買民女作妾，此等罪行，天人共憤，奉陛下聖意，魁王帥親命特來緝拿百議大夫武百盛往百議殿聽候發落。”
一番並沒有聖旨可作證明的緝拿命令下達，藺展顏手上一揮：“豹廷衛何在，拿下！”
雖然沒有見到聖旨，但是能在長安城之中調動指揮豹廷衛的人，除了皇帝，還能有誰呢？即使是武百盛身後的主子，當今丞相，也不過是能夠調動朝廷三萬禁軍，五千皇帝侍衛親軍豹廷衛，沒有皇帝的聖令，宇文丞相也是不得調動一兵一卒，即使是宇文丞相不把皇帝放在眼中，僭越職權，不得並不買宇文泰的賬的兩位護國寺捕神的允許，豹廷衛仍是不得聽宇文泰的調遣。
這樣一來，便清晰明瞭，卻也事態嚴重，豹廷衛公然出動，必是得了皇帝的命令，如此明目張膽對宇文丞相的犬牙下手，難不成是當今皇帝見西境之主卓玉心到來長安，覺得有了可倚靠的靠山，欲要揚眉吐氣，與宇文丞相反目，一舉奪回朝權？
豹廷衛領命上前，左手操圓盾護在胸前，右手揮彎刀與圓盾呈交叉狀，身軀微弓作攻擊狀，步法整齊一致，向前逼近，成半環狀包圍上去，欲要將已經開始慌張後退的武百盛圍住擒拿。
武百盛與藺展顏喊道：“你無權緝拿本官，叫京兆府的人來，本官要見丞相……”
“拿下！”
三十餘豹廷衛齊上，半環狀鐵盾之牆推進，配合彎刀揮砍，片刻間擒下並不敢與豹廷衛全力對抗的武宅侍衛，將彎刀架在了武百盛的肩頭。
“來人，來人……”
武百盛高呼之下，府宅內外的侍衛紛紛湧來，堵住武宅大門，兩豹廷衛拿住武百盛，其餘豹廷衛四下防禦，準備血戰，藺展顏面向堵住武宅大門的二十餘侍衛，兩手抬起，運功揮勁，一股無形之力遊走，將堵住大門的侍衛手中刀劍盡數打落，再度運功，手上力道似浮萍，兩掌平推，力道卻達千鈞，院中鼓起一陣勁風，勁風巨力擊在這些侍衛身上，將這些企圖撼樹的蚍蜉震推摔落至府門之外。
再沒人敢不自量力，武百盛額間汗出如雨，依舊喊著：“我要見丞相，我要見丞相……”
大概是覺得武百盛這樣呼來喊去在大街上太過於引人注目，在走出武宅大門時，藺展顏彈指一揮，一道氣機正中武百盛尚在呼喊的口中，霎時如中了啞穴一般，無法聒噪。
如法炮製的緝拿手段將廖風泉與白裕帶到朝堂，在皇帝一副病怏怏的模樣坐在龍椅上，文武百官分立朝堂兩側靜候時，武百盛終於能說話了，卻戰戰兢兢地不敢發一言，只因數次朝宇文泰投去‘救命’的眼神，卻沒能得宇文泰為其說上一句可以洗脫罪名的好話。
卓玉心向皇帝奏報：“啟稟陛下，得陛下令清查朝中貪官汙吏，今下官不辱聖恩，緝拿百議大夫武百盛，大司農卿廖風泉與吏部尚書白裕三人，罪證確鑿，當依朝律法辦。”
皇帝正了正身子，明知故問道：“何罪？”
“現已查實，百議大夫武百盛夥同大司農卿廖風泉借涼州等地修建軍備倉儲為由，謊報軍備倉儲二十餘處，侵吞國銀十萬餘兩，得此錢財用以鋪張揮霍，武百盛於長安郊外有一奢華府宅，府中僕役，打手過百人，目前尚未對此府宅清查，不過府宅中大有疑點，東西連山路，南北通官道，疑設有密道，暗室，請陛下下令，對此府宅徹查。
至於吏部尚書白裕白大人，罪行更是顯而易見，容易查得，白大人私自篡改納賢院文試榜單，任一庸才親眷擔任幷州郡守，寒門學子欲要進納賢院接受考評必先交百兩過路錢，至今長安城中還滯留十餘想告御狀不得而鬱鬱寡歡的寒門學子，此事不難查，下官已將他們悉數請回府中，所述供狀不日則呈與陛下。”
一副惺惺未眠態的丁莫名看了一眼被他親手提拔至吏部尚書一職的白裕，與皇帝奏稟道：“陛下，老臣有話要講，魁王帥為朝廷立功，緝拿冗官實為我輩臣子之榜樣，不過，朝廷有朝廷的法度，長安城中官員犯案，當由京兆府查明立案才是實至名歸，若凡是朝堂中人都去管這些不在自己分內之事，那朝廷的法度秩序豈不是就亂了套了，所以，老臣覺得，魁王帥遠來是客，還是不必操勞為好，將此三人交由京兆衙門與廷尉府去查辦，老臣督辦便可。”
聽得丁莫名這番說辭，有得以開離線會的白裕算是鬆了一口氣，皇帝微咳一聲，與宇文泰問道：“丞相以為如何？”
這場由皇帝率先向宇文泰發起的挑戰已經開始，依著宇文泰在朝堂上囂張跋扈慣了的性子，必是全力出擊再度要皇帝妥協，以宣告宇文丞相在這個朝廷中的身份，可廖風泉與武百盛的罪名必然會被查實，查實而不法辦，這樣太過於光明正大的營私舞弊，總會留下被人嚼爛的把柄，不止是長安城中，在王朝內數十州城中文武官員心中，宇文泰還是在乎他的名聲的。
於是宇文丞相令武百盛與廖風泉大吃一驚地說道：“全憑陛下聖裁。”
皇帝又問道：“丞相通曉王朝律法，若是這三人所犯罪行皆得證實，廷尉府該判他們個什麼罪行？”
宇文泰毫不遲疑道：“謊報倉儲，私吞國銀者，抄家沒產，親族流放邊關鑄城；篡改納賢院榜單，唯親是用，中飽私囊，以謀私利斷我朝納賢之路，論罪，當斬。”
皇帝下令道：“既然此事是由魁王帥查出，那便將人交給廷尉府與京兆府聯合查辦，魁王帥督辦。”
殿外走進三個氣勢洶洶的豹廷衛，不由分說，摘去他們的項上烏紗，拖拽押出百議殿，武百盛與廖風泉還在朝宇文泰高呼著救命，唯獨上了年紀的白裕在兩聲‘陛下，老臣半生侍奉朝廷啊……’後，突然泣極而笑，在被押出百議殿後，竟高喊一聲‘紅塵多笑憐，紅塵多笑憐啊！’
一刻鐘後，押送白裕出皇宮的豹廷衛突然急急返回，與皇帝呈報，在押送白裕出午門時，白裕突然掙脫開束縛，一頭撞向了午門外的石柱……
白裕身死，整個朝廷為之一顫，難道是畏罪自盡？卓玉心斷然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群臣間面面相覷下，高坐於龍椅之上的皇帝陛下也驚詫地挺直了身體而後又軟綿無力地癱倒，喚了一聲‘退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