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蓋聶-六國死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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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微風拂在面上,隱約有種潮溼的感覺。

蓋聶扮作一個農夫模樣,上身穿著一件短褐布衣,腳下踏著一雙又粗又硬的芒鞋,肩上揹著一隻黑色的長布包裹,裡面是他相伴多年的長劍。

現在的他混跡於一群民眾中,排在長長的隊伍中。

隊伍的前方,是秦兵設定的一處關卡。兩邊山高林密。

秦兵正挨個檢查西行百姓的照身符和通關文書。

這些東西,蓋聶當然也有,不過都是偽造的。他多年隱居風月谷,極少涉足外界,從來沒有入秦籍。此次遠行,只怕再無退路,便是偽造照身符和通關文書也無妨。

前面幾名男子在他看來有些形跡可疑。

他們都戴著一頂斗笠,斂眉低首,眼神有意無意地迴避什麼。他們雖然也換上平民布衣,但其氣場明顯與周圍人不同,即使有意隱藏著什麼,也會散發出一股子淡淡的鋒芒。

蓋聶心中隱約有了答案:這夥人有極大機率是六國貴族後裔。

秦滅六國以後,六國貴族失去可以繼承的產業,卻又不事秦,更不事生產,而是流亡漂泊於各處,秘密地聯絡豪傑,圖謀光復故國。

就他所知道的,六國刺客盟便是其中最大、最有影響力的組織;他還聽說,李彥,那個曾在風月谷與他朝夕相伴了六年的孩子,早已是刺客盟中趙國一方的領袖。

會不會,眼前這夥人就是刺客盟的人?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會不會和他一樣?

但不知怎的,當他看到前方秦兵臉上冷肅如鐵的面孔時,心中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秦兵揚起手指,大聲吼道:“你們幾個,把斗笠都給我摘了!”

前面幾名男子照做,紛紛解下了斗笠,露出一張張硬挺的面孔。

為首青年三十歲上下,雖然唇邊長了一叢叢又黑又硬的鬍鬚,但其面色白皙,劍眉軒昂,雙眼炯炯若有火光,雖然穿著一身粗衣麻布,卻難以掩飾一身的非凡英氣。

蓋聶暗道。此人儀表堂堂,絕非市井閒漢、山野村夫之輩,極有可能是六國名門望族之後!

前面的秦兵招招手道:“你們幾個都過來,對!就是你們這幾個。”

這幾人動作稍顯慢了,秦兵又厲聲催道:“別磨蹭了,快給我過來!”

青年幾人走到關卡前。

秦兵道:“把你們的照身符和通關文書都拿出來一下?”

青年幾人照辦。

兩名秦兵交換著互相傳看。

左邊的秦兵笑道:“喲!這照身符和通關文書都很新啊!”

右邊的秦兵則抬起頭來問道:“你們幾個,為什麼要離開籍貫所在地,趕去漢中郡?”

為首青年道:“通關文書上面不都寫得很清楚麼?”

右邊的秦兵面色登時冷若寒鐵,語氣又冰冷了三分:“通關文書是一回事,老子在問你話又是另一回事,聽清楚了麼?”

為首青年坦然道:“去漢中郡訪親戚。”

“你這親戚住得夠遠的啊。”右邊的秦兵又指向青年身邊又一名魁梧男子,“你呢,你又去漢中郡做什麼?”

魁梧男子低聲道:“去漢中郡做生意。”

那秦兵聞言登時“呵呵呵——”冷笑起來,嘴角一咧,冷然道:“你不像個做生意的。看看你手上的老繭,應該是個舞刀弄劍的吧?平時應該沒少殺過人吧?”

“大人說笑了。”魁梧男子隨即指了指背後的竹篋,嘴角微微一咧,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大人請看,我這竹篋上裝的都是些做木工的工具。小人一輩子都在以做木工為業,手掌上起些老繭也是正常的。”

那秦兵冷笑道:“你這竹篋上裝的當真是做木工的工具?”

魁梧男子憨厚地笑道:“如果不是,那小人就是犯了欺瞞大人的罪過,到時候還不是聽憑大人處置?”

秦兵向那魁梧男子招手道:“行,你過來讓我看看——”

蓋聶留意到,那為首青年暗中使了個眼色,似乎是某種警告,但魁梧男子卻似沒有看見一般,果然解下背上的竹篋,走向了那名秦兵。

那名秦兵揭開了竹篋上的布蓋……

但就在這時,魁梧男子閃電般自竹篋中摸出一把斧頭,震吼一聲,狠狠地剁在那名秦兵的腦瓜上。那名秦兵掙扎都沒有掙扎一下,就“咕咚”一聲,栽倒在地,血漿流淌了一地。

在場眾人無不駭然失色!

另一名負責盤查的秦兵又驚又怒,正要拔出腰間的青銅劍,魁梧男子手速卻比他更快,又是自竹篋中摸出一柄斧頭,又是一聲虎吼,將斧頭旋轉拋射而出!

第二柄斧頭的月刃深深嵌在秦兵額頭處,殷紅的血水咕咕湧出,又是“咕咚!”一聲,這名秦兵栽倒在地。

為首青年搖搖頭道:“項伯兄,你也太沖動了……”

蓋聶腦海中靈光一閃:此人姓項,莫非和楚國的末代名將項燕有什麼淵源?

叫作項伯的魁梧男子既悲且憤:“這些秦兵作威作福慣了,你們還記得陽翟城的那個夜晚嗎?!張家子弟、墨門弟兄,還有多少陽翟城的無辜百姓,都被這些冷血無情的秦兵殺了?!你們還記得那一夜的恥辱嗎?!”

關卡上的秦兵紛紛抓起長矛、長戟、長戈,列成不規則的人牆,朝著他們緩緩包圍而來。

後面排隊過關的百姓早已四散奔逃,作鳥獸散。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我項家人,寧為戰死鬼,絕不為秦國奴——!”項伯悲憤至極,從兩具秦兵屍體上拔出兩柄斧頭,渾身肌肉暴漲,殺向了迎面而來的秦兵!

眼看一場血戰不可避免,他的同伴也紛紛抽出身上的武器,紛紛聚集到了他的身旁。

青年幾人和項伯站到同一陣線,繃緊臉皮,咬緊壓根。“我們是兄弟手足,如果要戰死,那就一起死——!”

一個秦兵大隊將青年幾人圍成了一個包圍圈。

長矛、長戟、長戈全都舉向垓心,陰森森如怪獸口中一圈的長牙。

那一瞬間,蓋聶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彷彿在許多年前,也有人被以這樣的方式圍攻。

記憶漸漸清晰——那時是在趙國南疆上,被趙國士兵圍攻的一對義父義子……

現在,圍攻的人已經換成了秦兵,被圍攻的物件也換成了幾個熱血賁張的青年。

一樣的英雄末路,卻是完全不一樣的悲情。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種男人間同生共死、惺惺相惜的悲情,少了幾分痛苦,少了幾分無奈,卻多了十倍的悲壯和壯烈。

“殺吧——!”

“殺一個秦兵夠本,殺兩個就賺了,殺三個穩賺不虧!”

一場大雨嘩啦啦傾盆而下,一根根雨柱,宛若一條條銀鞭,自穹窿九天之下,狠狠地鞭打大地萬物,鞭打這群悍不畏死的六國死士。

雙方開戰。

乒乒乓乓,刀來劍往。

熱血與雨水一同飄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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