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沙拉醬存在的意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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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要和我一樣當職業的作家嗎?有夢想真好啊。

她穿著白襯衫配上休閒褲,外面還搭配著一條綠色的裙子,不缺婦女韻味的同時還挺可愛的。

話說回來,她說每個人的身體內部都有一個巨大的引擎,只要加油啟動一次,就能以強盛的勢頭往前衝。

想玩、想吃、想躺平、想變成有錢人,想達到某個目標,等到這些慾望統統被滿足時,人就會產生幸福的心情。

如果說別人的慾望就像富士山上的皚皚白雪,那麼清源漁麥的情緒起伏就像一望無際的關東平原。

就算偶爾心血來潮,高度也大多在海拔100米以下,撐死了到達頂峰也只是在200米。

清源漁麥從沒有過什麼夢想和慾望,她甚至懷疑母親在生她的時候,忘記把這份人生引擎裝上去了,又或者被當時的主治醫生偷偷藏起來賣錢。

父親因為胃癌去世了,之後母親迷戀上了一個會寫小說的男人,為了去見那個人,把當時還是小學生的她,孤零零地扔在家裡是家常便飯。

當時外面有很多相同的黃帽子,清源漁麥認為那些人實在太過喧囂,只覺得他們吵鬧。

獨自一個人的時候,清源漁麥就會跑進書堆裡,在永無窮盡的遐想世界中,給予的藉慰龐大到超乎她的想象。

——天哪,原來世界上真的有如此感情細膩的作家存在。

對清源漁麥而言,看書並不是什麼所謂的消遣時間和豐富文學素養,而是將自身從孤獨現實中帶出去的必要手段。

久而久之,那些只存在於腦海中的故事,變成了菱角分明的文字赫然躍於螢幕上。

她在一個小網站發表短篇,雖然沒什麼人看,但寫完的時候總是激動不已。

在曲子切換的間隙,窗外傳來小排量摩托車傳來的聲響。

清源漁麥意識到下一首是最愛的《並非是我》,於是雙手用力地摁住耳機,讓純粹的音樂完全佔領自己的聽覺。

——在音樂裡,本漁麥就是無敵的。

清源漁麥上下不斷踮著後腳跟,拖鞋隨著腳的動作不斷地在地板上發出「啪啪啪」的聲響。

“這是什麼?自傳?”

在心怡的音樂節奏中,耳中突然混入了一道奇怪的聲音。

就像一群帝王企鵝中間,突然來了一隻阿德利企鵝,它不僅大搖大擺地過來,還掄起鰭腳抽打著帝王企鵝的頭。

清源漁麥纖細小巧的腳指倏然抓地,當視線轉向身邊的時候,確認了耳朵裡聽到的並不是幻覺。

雖然是下午五點左右,但窗外卻有半邊是猶如在發光的藍天。

“閱讀量還挺高,竟然有六十多。”

清源曉海的表情從驚訝變成愉悅,宛如在風的吹拂下,不時改變形狀的白雲。

他的眼睛閃閃發亮,清源漁麥也不知該如何形容,但此時掛在窗簾邊的水晶掛墜,也同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幹嘛不敲門就進來——!”

清源漁麥的視線急匆匆地落在螢幕上,滑鼠迅速關閉頁面,然後快速地摘下耳機。

包裹雙耳的機器消失的瞬間,耳朵裡就傳來以往雜亂無章的聲響,摻雜著遠處傳來的烏鴉叫聲,還有無憂無慮的野鳥鳴啼。

而今天,還悄悄加入了少年輕微的鼾聲。

“呃.......我——”清源曉海抬起手背做出敲門的姿態說,“我敲過門了,但你實在太過投入。”

清源漁麥微微吊起眉梢,室內充盈的光線,正一步步躡手躡腳地爬出窗外,陰影在肆無忌憚地擴張。

“有什麼事?”

她晚了幾秒才說話,理性彷彿被要離開的太陽吸走,小臉開始不由自主地發燙,甚至很想消失。

清源曉海挺直腰身,看著她被光線勾勒出輪廓的頭髮笑著說:

“你今天不是有去上班?把飯吃了再走,還有,我明天要去書店上班了。”

清源漁麥淺粉色的腳指舒展再蜷縮,直接合上膝上型電腦說:“知道了,還有,以後就算我沒聽......”

但很快,她就突然覺得這句話顯得違和,仔細想想是自己沒關門,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看著她突然啞然,清源曉海直接說道:

“知道了,我會給你打電話,如果你還是沒聽見,我就到外面拿一個石頭,把你房間的窗戶打碎,就算你聽不見,也一定看得見。”

一聽到他笑著吐出這句話,清源漁麥想也不想就瞪了他一眼:

“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家裡的東西壞了對你和我都沒好處。”

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伯勞的清脆鳴啼,兩人同時循聲望去,兩隻鳥兒交纏飛翔,最終飛進樹蔭裡,盪漾著撩動人心的喜悅。

清源曉海收回視線說:

“中午剩飯可以嗎?”

“少瞧不起人了,我的胃沒那麼矯情。”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清源曉海還是煮了些新菜,絕不辜負一天三次的幸福。

至於她寫文這件事,清源曉海目前不想置評,更何況自己都半斤八兩,又有什麼資格去說呢?

冰箱裡有剩下的洋蔥、萵苣和胡蘿蔔,還有幾顆新鮮雞蛋,於是決定做個蛋包飯。

還有一些蔬菜全部混合在一起,做成配菜沙拉。

廚房的紗窗外,偶爾傳來機車呼嘯而過的聲音,遠處有小孩在大喊大叫,隔壁也傳來了晚飯的濃郁香味。

晚飯湊齊,人上桌。

“你把番茄醬撒在哪裡?”

“......蔬菜沙拉上?”

在餐桌上,清源漁麥一臉驚愕地看著把番茄醬撒在蔬菜沙拉上的清源曉海,望來的視線就像在看一隻奇怪的蟲子。

“為什麼你的蔬菜沙拉上要撒番茄醬?”

“呃?這樣不行嗎?每個人的口味都不一樣吧?”清源曉海姑且聳了聳肩。

“蔬菜沙拉里就應該要拌沙拉醬。”

“為什麼啊?”

“因為它叫沙拉醬,那我問你,如果它誕生的使命不是拌蔬菜,那誕生的意義都是什麼?”

從她口中娓娓道來的質問,輕盈地令人匪夷所思。

清源漁麥的身高比他還要矮一截,比自己視線高度稍微低一點的認真雙眼正盯著自己看。

清源曉海有些愕然地握著番茄醬瓶,她投來的視線過於真誠純粹。

“......我不清楚,可能它在我這裡並沒有意義?”

“可是沙拉醬很好吃,這也是它的使命,為什麼你視而不見?”

“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專屬」之類的概念吧?我的母親喜歡撒醬油,那個人喜歡撒鹽,我們都沒用到沙拉醬。”

聽了他的話,清源漁麥突然露出一副被流放至外太空的表情,似乎對此感到不可思議。

“莫名其妙。”她埋頭攪拌摻著沙拉醬的蔬菜沙拉,就像一個患有失眠症的哲學家,“你或許可以試試,它都被創造出來了。”

清源曉海卻直白地搖搖頭說:“不要,我試過了,老實說,根本是難吃,超難吃。”

“......”

清源漁麥的小臉逐漸變紅,連纖細脖子都染紅了,一股勁兒地拿著勺子在蔬菜沙拉里攪拌,悶不做聲像兔子一樣吃起來。

體內有一團像刺蝟般帶刺的情緒,笨拙地四處亂撞,這情緒似乎是後悔與不甘。

——真想把這些摻和著沙拉醬的蔬菜沙拉弄成一團,往他嘴裡塞。

工作的時間安排著實讓人痛苦。

由於需要趕電車,清源曉海必須要在五點五十分就要到新鶴車站,再搭乘電車抵達會津高田站,下一趟是六點二十五分,不然就勢必會遲到。

而今天還是清源曉海來到櫻丘高中的第一天,冬雪硯春說早班會八點半開始,等他回來洗完澡再一起去上學。

櫻丘高中在會津若松過了高田橋的市邊緣,從家出發過去也要花費近乎十五鍾,時間很緊。

清源曉海搭乘上了新鶴站的電車,首日的第一輛電車並沒什麼人,每個人的精神都顯得不是很足。

——真是羨慕考拉,這種動物一天需要睡上二十個小時。

看著這些人會睡覺,清源曉海只好把頭轉向窗外。

唯有今日的風精神滿滿,把天空的雲揉碎。

抵達會津高田站,細微的風聲掠過耳廓,朝陽冉冉而起,把農田鍍上一層燦金。

趕到花藝書店,隔家牆壁的常青藤攀附著室外機、電錶、排水管,底下還散落著菸蒂。

而這家書店,就像開了自身屏障一樣,沒有受到一絲汙染。

清源曉海覺得蘭子姐還挺注重衛生的。

起碼推開門之前是這麼想的。

剛開啟木門,映入眼簾的就是地上的兩條糅雜的黑絲褲襪,再往前探,是空罐子和空寶特瓶,甚至還有吃了一半的巧克力。

而在懶人椅上,陷入沉睡的淅川蘭子像死了一般沉睡,不斷起伏的魅惑胸部上,還覆蓋著一本JOJO漫畫。

看著她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清源曉海總感覺背癢癢的,心跳速度比平常快了一拍,熱氣全往臉上集中。

他趕緊從淅川蘭子的身體上收回視線,悶聲把垃圾收拾起來。

——話說會津若松的治安這麼好?難道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善良變態嗎?

等到收拾完畢,清源曉海蹲在淅川蘭子身邊,低聲說道:

“蘭子姐,我來上班了,要送的報紙在哪裡?”

“嗯~~~”

淅川蘭子的睫毛很長,肌膚水嫩且富有光澤,看上去柔軟的雙唇微張,從長髮下露出的耳朵就像剛出爐的麵糰。

她把頭轉向一邊。

“蘭子姐,我今天要上學的。”清源曉海說。

“嗯......”淅川蘭子緩緩睜開眼,發現是清源曉海後就又放心的閉上了眼睛,像個小孩般蜷縮起雙腿說,“放在前臺的櫃子裡,上面我有寫日期。”

那懶人椅猶如是一艘漂浮在滿是垃圾海面上的寶貴船隻,淅川蘭子不願意從中醒來。

清源曉海也儘可能地不發出任何聲響,把前臺下要送的報紙拿了出來,還有一張配送的登記表。

“鑰匙在抽屜裡。”

“好。”

要送的報紙並沒有很多,仔細一看還不到二十戶人家。

“曉海......”

“怎麼了?”

“幫我把鞋子脫掉。”

清源曉海看了她一眼,那是一雙約五公分的小巧尖頭高跟鞋,鞋身是近乎白色的淺膚色,腳踵處是宛如陽光般的檸檬色,還有一條系在腳踝上的長腳踝帶。

他有些發愣,滿臉困惑地看了一眼被自己放在桌面上的黑絲褲襪。

——這傢伙是怎麼在穿著高跟鞋的情況下,把這個絲襪脫掉的?

“幫我脫掉啦~~~腳上有東西我睡得好難受~~”

淅川蘭子再次提高音調,嬌嗔的聲音真切得讓人擔心她會不會哭出來。

清源曉海卻可以真真實實地感受到,身材婀娜多姿的她一點危機感都沒有,看來是真的想要睡覺。

他無可奈何地嘆一口氣,走到淅川蘭子身邊一手握住高跟鞋,一手握住她的光滑的小腿肚。

“你昨晚做什麼去了啊?”

“大人的事小鬼你不懂。”

“......”

清源曉海把高跟鞋從她的腳脫下,重量與它看起來的模樣一樣輕巧。

“有點臭?”

“......那你幫我舔乾淨好了。”

“不是,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我認真的,這真的有點臭啊,不得了啊喂。”

淅川蘭子突然就睜開了眼睛,雖然有些迷迷糊糊的,但那發火般的殷切眼神,在提醒清源曉海不準再繼續說下去。

“你不舔有的是人想舔。”她悶悶不樂地說。

清源曉海意識到,蘭子姐成為社會人後,可能獨自沉浸在自己的生活裡不願意接受異議了。

幫她脫完鞋子後,她就又昏昏欲睡過去。

洗了個把手,走出書店,把電動腳踏車的輪胎鎖解掉,便開始了今日的工作。

剛出去沒多久又不放心淅川蘭子一個人在裡面睡覺,於是折返回來把書店的門上鎖了。

“啊啊啊!你鎖門做什麼!”

裡面突然傳來蘭子姐的大叫,嚇得清源曉海直接跑了。

早上的工作都很順利,要投送的客戶基本都是順路的。

“最後一個......”

清源曉海把黏在額頭上的髮絲捋走,自動鉛筆停留在最後一家。

當看清上面的名字時,他的整張臉都垮了,宛如燃燒殆盡的蠟燭,頭頂冒出一縷青煙。

最後一家,赫然寫著「三枝重山」,以及家庭住址。

而那三枝重山,便是三枝搖月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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