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絲毫不介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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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課桌上,幾個男生正拼桌,雙手捧著熱騰騰的碗吃著校園食堂裡售賣的拉麵。

清源漁麥刻意將目光投向窗外,櫻花樹的花瓣早已掉盡,青綠嫩芽從纖細的枝椏肆無忌憚地冒出頭來,就像加了白糖的爆炒綠豆。

——不妙,一定很好吃。

“人的一天沒多少幸福的時刻,而吃飯不可或缺。”

清源曉海的話重新浮現在腦海,她對這句話有著極高的認可。

早上起來看見桌面上的便當盒時,空無一物的內心深處忽然湧現出詭異的情緒。

——我在學校裡吃麵包和堂食也可以,為什麼一定要吃他的東西呢?

——可是他煮的東西卻出奇的好吃,但是,昨天他說的話我又不太高興。

背道而馳的兩種情緒在心裡拔河,為了擺脫兩股相反的情緒,清源漁麥從肺部裡吐出所剩無幾的空氣,拿起書包就走。

“可是本漁麥已經沒錢了啊。”

來到學校裡,她的手在錢包裡摸索著,發現只有幾張千元鈔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失業了,在學校裡吃飯需要花錢。

自傲一詞,如今它們就像寫在沙灘上的字一樣,在海浪的沖刷下,輕而易舉地消失不見了。

——本漁麥需要努力忍住絕望的淚水,獨自忍受的這份寂靜與孤獨,一定能夠讓我茁壯成長!

可時間就像是故意捉弄人一樣,流淌的十分緩慢。

——可是我光吃麵包和牛奶真的能幸福嗎?

清源漁麥心不在焉地趴在桌面上,雙手伸進抽屜裡揉捏著麵包,思考要不要開封。

隔座的眼鏡少女正對著精美的便當盒大快朵頤,這個人是那天主動替自己說話的同學。

她的視線也只是在上面徒勞地滑過,並不入腦,又轉過去看窗外。

“漁麥,你今天沒有帶便當來嗎?”然而那個眼鏡少女卻小心翼翼地主動詢問,

清源漁麥臉色清冷地轉過來,那女孩的五官長的十分柔和精緻,但學校裡的男生們似乎不太喜歡眼鏡女,不太明白為什麼。

她的目光讓眼鏡少女有些害臊地搔搔頭,蓬鬆柔軟的頭髮顯得有些咖啡色。

“如、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吃吧?”

清源漁麥注視著她鏡片下的清澈眸子,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

“我不會介意。”

“沒、沒事的......”那眼鏡少女下意識地以為被拒絕了,然而聽清楚後露出一臉驚愕的表情,“啊?”

她還處在驚愕之中,清源漁麥就站了起來,隨著一聲桌角摩擦地板的「叩叩」聲響,兩人拼桌了。

“有筷子嗎?好像沒有,等等我,我去食堂偷一雙。”

在眼鏡少女陷入巨大的錯愕中時,清源漁麥已經離開教室跑到一樓的食堂。

沒花幾分鐘,她就又回來了。

“我開吃了?”

“呃,好。”

清源漁麥用筷子夾起一個碩大的飯糰,往嘴裡塞進三分之一,把臉鼓得像塞了堅果的松鼠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她深邃的眼眸盯著眼鏡少女看。

“啊?我?”那眼鏡少女為了掩飾慌張,無可無不可地尷尬一笑,“葉松麗奈,話說我們當了兩年的同班同學呢。”

“清源漁麥,喊我清源或者漁麥都可以,隨你高興。”

葉松麗奈頗為困擾地歪著頭,一臉「我都知道啊」的表情。

“話說我以為清源同學很難相處。”

清源漁麥嚥下飯糰,把筷子夾出清脆的聲響:

“我覺得沒有人是難以相處的,只是那個物件不是她想相處的人而已。”

葉松麗奈大吃一驚地張大眼睛:“清源同學,你好厲害。”

“沒有這回事......”清源漁麥遲疑了會兒,又點點頭說,“不過確實是這樣。”

“所以我才想和你交朋友。”

葉松麗奈的臉像便當盒裡煮熟的章魚一樣,變得紅通通的。

「朋友」這個字眼頓時讓清源漁麥有了反應,她放下筷子,目光在葉松麗奈的臉上摸索著。

“別怪我沒事前提醒你,我自認為是學校裡最有自知之明的學生,完全不打算縱容你。”

“呵呵呵......”葉松麗奈的右邊臉頰往上一勾,浮現出靦腆的笑意,“這句話就說的有點......自知之明?”

在葉松麗奈眼裡,清源漁麥是極其‘健康’的,‘健康’到了對她而言有些暴力。

當她覺得終於追夢成功時,教室後門突然傳來一道聲響。

“漁麥!你哥來找你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發現清源曉海正拎著袋子,被一些主動引路的國中女孩簇擁著走進教室。

就連葉松麗奈都不由得看愣住了,他有著一張精緻無暇的容貌,光是一抹淺笑就惹得少女心神盪漾,如同一股微風,把充盈著教室的氧氣,全部吹散了。

“漁麥,真不小心,你便當都沒帶。”

清源曉海把清爽俐落的劉海往後撥弄,讓人的臉和身體止不住地逐漸發燙,就連葉松麗奈都承受不住,只好將視線挪開。

清源漁麥從沒預料到他會過來,頓時像廟會上的小金魚,嘴巴無意義地龕動著。

他還穿著櫻丘高中的制服,看來是特意過來送餐的。

然而圍繞著清源曉海身邊的一些女生,在清源漁麥的眼中像蛋包飯裡的細碎蛋殼,不知道為什麼,不管怎麼看都很礙事。

漂浮在熱流裡的思考與理性,就像遇見了高速匝道一樣分道揚鑣,飄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學校裡發騷?”

清源漁麥不以為意地冷冷說完,又起身主動取過他手裡的便當盒,

“謝謝,你可以走了。”

“......漁麥,你怎麼能這樣和你哥哥說話呢?”有個女生極其顯眼地說道。

清源曉海卻擺出一副困惑的臉對那個女孩說:“可我和漁麥一直都是這樣呀,不懂不要亂說。”

他的回答理所當然,令那獻殷勤的女孩頓時面紅耳赤,只好陪著乾笑:

“我只是開玩笑嘛。”

清源曉海懶得和她多說話,徑直走到清源漁麥身邊,以揶揄的語氣說道:

“呦,拼桌呢,你好,我叫清源曉海,漁麥的哥哥。”

“呃,我?”葉松麗奈這才意識到他在和自己打招呼,頓時窘到無以復加,語無倫次地回應著,“啊、是、是啊,想著一起吃,哈哈......”

又近了,那張猶如偶像明星照片般俊美的臉,簡直難以置信。

“你這樣吵吵鬧鬧的,午休我都不用休息了。”清源漁麥傷腦筋地吊起眉梢,“你現在還不走是為了什麼?難道還要留下來?”

“當然要留下來啊,我午飯也沒吃,專門過來一起的。”

清源曉海笑著伸出手拉住一張鋼管椅,一屁股坐在兩人的對面。

清源漁麥被他理所當然的動作驚到了,一下子說不出來話,心臟竟然也不受控制地狂跳個不停,微妙的沉默頓時橫亙在教室裡。

“哦,這些都是您做的嗎?”

“嗯,漁麥太粗心了,我想著浪費了可不好,乾脆直接過來了。”

“真羨慕漁麥啊,有您這樣的哥哥。”

“聽見了嗎?有人在羨慕你。”

清源漁麥原本一頭霧水地看著朝著她笑的清源曉海,突如其來的話彷彿刺激著她的脊椎。

她這才注意到,清源曉海的手指修長白皙,乍一看不像個男孩子。

但仔細想想,他卻總能在細小的地方無微不至,那些讓人難以理解的東西,都在他身上裹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行了,我開動了!”

清源曉海雙手合十,用手抓起飯糰,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然後大口喝著放了花菜的味增湯。

他就像波浪翻騰時,浪尖近乎野蠻般的反光讓一鬆麗奈有些睜不開眼。

——哥哥真是出乎意料的好相處。

“請問,為什麼您喜歡在味增湯裡面放花菜呢?”

“因為我很喜歡呀,如果我的味增湯裡沒有花菜,我感覺渾身都使不上勁了。”

“那漁麥呢?”

“可惜,她對花菜過敏。”

“好可惜!”

“這有什麼好可惜的。”清源漁麥望著放了沙拉醬的蔬菜沙拉,健康顏色上的一抹乳白分外晃眼,“如果我的蔬菜沙拉里沒有沙拉醬,我才會渾身使不上勁。”

“那如果我今天沒來,你一天都沒勁了。”清源曉海露出令人全身酥麻的笑容。

清源漁麥微微撇嘴。

“哦,那我謝謝你。”

“你這道謝聽得也挺怪的就是了,下次不要忘記了。”

“偶爾忘記很正常。”

“孤零零地放在那裡怪慘的。”

“都說了這很正常。”

“你眼中的正常和我眼中的壓根不是一個東西。”

“.......囉、囉嗦。”

像是為了不去理會清源曉海話中的深意,清源漁麥故意把咀嚼食物的聲響製造的更大聲。

但內心深處那一股愚蠢的焦慮,以及薄膜一樣包裹著全身的不安,像是水汽蒸發般全被剝離了。

“謝謝款待!”

清源曉海用過分浮誇的動作結束午飯,把一鬆麗奈都給惹笑了,杯子裡的花茶,更是香得無以復加。

“今天打擾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吃的放進袋子裡,要收拾拿走。

“不不,是我打擾了。”

葉松麗奈想都不敢想,竟然能和這對兄妹吃飯。

“哦,對了,我還有一件事。”

“什麼?”

清源漁麥有些擔憂地窺探著他那笑眯眯的臉,總感覺不太妙。

“那個大畫家在哪裡?我想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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