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有喜歡的東西是好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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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同學去了東京的升學高中,還是吹奏部的小號首席啊!我當時就看這小子絕對行。”

“你還記得森田吧?他的父親打電話給我說明天就去波蘭深造了......”

對坐的父親今日看起來莫名的光彩照人,三枝搖月猜測他應該是剛去外面的公共澡堂泡完澡,而且還喝了一杯咖啡牛奶。

他的話無時不刻地在牽扯著過去同學的「現狀與未來」,讓三枝搖月一時間不太明白他的所作所為。

父母是一對快樂主義者,雖然他們在福島縣裡有產業投資,家境也不錯,但平時卻摳摳搜搜。

但投入在她身上的「心力」與「錢」卻並不吝嗇。

三枝搖月明白,沒有父母在養兒育女的時候不抱有期待。

“我家的搖月,什麼時候才能出人頭地呢?”父親雙手抱臂,露出一副深沉的模樣。

三枝搖月微微皺眉,捏起盤子裡的餅乾放進嘴裡,酥酥脆脆的輕快聲音在兩人間顯得異常突兀。

“父親,你明明無意讓我違心,可是卻又努力地想把我塞進你的藍圖裡,這是為什麼呢?”

三枝父親彷彿就猜到女兒會這麼說,隨即苦笑著說:“沒有啦,我只是覺得搖月你很厲害的,有點可惜。”

“我也從沒覺得我很差勁。”

“話是這麼說,但你為什麼又不喜歡彈鋼琴了呢?”

“父親不也是不玩機車了嗎?”

“可那是因為我長大了呀,還要照顧家庭,沒有時間去玩機車了。”

三枝父親的口吻十分平靜,想告訴眼前的少女,自己不玩機車是生活所迫,而不是喪失興趣。

“......”

三枝搖月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只能再咬一口手裡的餅乾,思緒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飛向那早已化作泡影的,清源曉海在門外聽她彈琴的生活。

“我明白了,事到如今已經不是喜歡和討厭的問題了。”

三枝父親的嘴角掛著一抹苦笑,手腕的手錶鏡片反射著陽光的光線,

“可你總要找個感興趣的事情,要不你去試試其他的,運動的也好,比如網球。”

“我的血壓和心跳都比較低,每年體檢醫生都會經常和我說這個。”

三枝父親無可奈何地苦笑道:“那就算了吧。”

“好。”

父親是個溫柔的人,這讓她鬆了口氣。

她的視線情不自禁地瞄向了身上穿著的淡藍色連衣裙,有著蕾絲花邊的裙襬一直延伸到膝蓋往上兩釐米處。

這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連衣裙,沒什麼過彩之處,是一件丟到市區裡,也不會有人回頭看的衣服。

在月考結束的當天,三枝搖月突然頭腦一熱,懷揣著手機,去商場的一家精品專賣店裡買了一條價值五萬円的白色連衣裙。

可就在今早起來,大腦處在一天中最為清醒的狀態時,三枝搖月站在衣櫃前陷入了沉默。

——我從國一就沒有再靠考試拿錢了,目前的存款只有四十五萬円,其中有三十萬花在曉海身上,剩下的錢我真的要用來買件新裙子嗎?

她像個雛偶般靜靜地站在原地,深思買眼前白色連衣裙的目的——

首先,自己是不想和他生活過的城市裡的女孩子比起來顯得土氣。

其次,需要讓對方眼前一亮,讓對方後悔。

再次,讓他明白,我的身上有著不可思議的魅力。

最後,我想讓他誇讚我。

雖然很不想承認最後一點,但心臟卻像失去控制的機器般不斷砰砰直跳,迫不得己下也算是承認。

可當大腦有意識地冷卻下來後,三枝搖月卻覺得這幾點中都沒有一個值得自己誇耀。

特別是第一點,光是這種想法本身就已經土到出奇了,那天的自己果然太飄了。

也許是不願意和溫柔的父親陷入沉默,三枝搖月嘟嘟囔囔地開口說:

“我今天和朋友約好了出去。”

三枝父親的臉色一亮,就連音調都變得明亮了一些:

“對嘛,偶爾也和朋友出去玩玩,不過最好別晚上出去,我和媽媽會擔心的。”

“嗯。”

“和曉海嗎?”

“不是。”

看見女兒的身體不自覺地拘謹,就連平日中那張清冷的小臉都有些發紅,三枝父親覺得好玩般地拿起桌面上的報紙。

“我知道喔,這些天都是他送報紙來的,你也從沒和我說過。”

“因為你起的比較晚。”她的聲音開始帶上了些許焦躁。

“那之前也沒見你幫爸爸拿過。”三枝父親勾起嘴角,翹著二郎腿,話語裡摻雜著滿溢的揶揄,“搖月你是怕我不再讓你和他見面嗎?”

三枝搖月的心臟跳了好大一下,她感覺有白色的水蒸氣正從臉頰毛孔裡竄出來,自己從裡到外都被水氣燙傷。

“這、這有什麼怕的,請你不要亂說。”

她硬生生地把整塊餅乾塞進嘴裡,再把手掩在嘴前,藉此擋住逐漸燙紅的臉,纖長的睫毛如蝶振翅。

三枝父親卻露出睥睨一切的神秘笑容,不以為然地說:

“不過沒事啊,說實在的,這裡不存在什麼個人隱私,大家還是一個町的,人際關係太密切了,一旦發生了什麼我想很多人都會知道,更何況這種互幫互助且自然的生活,要是習慣了的話,也是挺舒坦的。”

父親說得落落大方,三枝搖月反射性地想抬眉看他,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滿是深意,惹得人無心反應。

——可真的會很多人知道嗎?但就算知道了,在大家的地位裡又有多重呢?

——畢竟我們才六年級。

“你知道嗎?我們就算待在家裡,也能看見磐梯山的顏色,特別是秋天,那裡就像火燒一樣連成一片。”

“我知道。”

“而且交通也很方便,有直達豬苗代湖站的電車,還挺便宜。”

“我也知道。”

“漁麥,我不想教育你,但是,無懈可擊的女孩子是不會受到歡迎的。”

清源漁麥看向對坐的一直嘮叨個不停的清源曉海,他依舊像是沒事人一樣,往麵包上塗抹著沙拉醬。

日常生活在繼續,總讓人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看到他的動作,清源漁麥提醒到:

“沙拉醬。”

清源曉海的手頓時僵硬住了。

“那給你吃吧。”

清源漁麥接過那片面包,粉白的腳趾在橡膠鞋底剮蹭,手指在柔軟的麵包上揉捏著:

“你明明可以自己去和搖月姐玩,不用帶我的。”

清源曉海微微一笑,把麵包對半折起來,中間碾碎的麵包屑在桌面下雪。

“漁麥,我是你哥,出去玩怎麼會不帶你。”

“你只是想把我當做一個行動的旗幟,就像原始部落裡面進行某種儀式時需要的祭品。”

“別那麼詆譭自己。”

“我只是打個比方。”清源漁麥的視線透過窗戶窺視著隔壁的房子,又慢悠悠地看向了清源曉海,“我能請問你一個月收入多少嗎?今天是不是沒收入了?”

“我能請問你能別問嗎?”

“嘖。”

清源漁麥一臉嫌棄地別向一邊,兩三口就把麵包全部塞進嘴裡,

“我去換下衣服。”

“好。”

過了一會兒,清源漁麥從樓上下來,她上半身穿著白色T恤,下半身是及膝牛仔褲,髮絲沿著下顎線條輕輕搖曳,渾身極具中性的氣息。

她給人的印象與其說是瘦,應該說是全身沒有一點贅肉。

“你沒好看的衣服嗎?”清源曉海說。

清源漁麥不以為然地說:“在你眼裡,什麼是好看的衣服?”

“短袖露肚臍T恤,下半身穿黑色迷你裙,最好裙襬有點綴的那種,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總之男生都喜歡女生穿裙子。”

他一本正經的話卻惹來清源漁麥的冷眼相待。

“我還以為你只是個聞味道的變態。”

“不僅如此,我還喜歡好看的腿,身材好的女孩子我也會多看幾眼。”

在這個瞬間,清源漁麥的鼻翼又抽搐了一下。

“啊,雖然我覺得有喜歡的東西是好事,但剛才我說的那些你可別告訴硯春她們啊。”

“你放心,我估計根本沒機會和她說。”

清源曉海淡然地微笑著,他其實對此無所謂。

把餐具收拾好,簡單收拾下就和清源漁麥一同出門。

兩人在美下町車站,雖然今天是假日,但站內還是顯得過於冷清了一些。

“來早了十五分鐘。”清源漁麥看向手機上的時間,現在是八點十分。

“坐在這裡也不差。”

清源曉海坐在長椅上,他不喜歡讓人等待,自己更願意提前十多分鐘站在這裡,聽對方說「久等了嗎?」。

就在此時,閘口的那邊走進來一個人,風把少女身上的淡淡香味吹撫過兩人的鼻腔。

映入眼簾的是少女小巧的臉蛋,雪白的肌膚,纖細單薄的肩膀、腰身、雙腿。

三枝搖月並沒有打扮的花枝招展,但在清源曉海眼中,她這樣就很好,像木蓮花一般純淨就好。

“早上好,漁麥。”

“搖月姐。”

三枝搖月的視線落在清源曉海身上,在她那雙清冷的眼眸注視下,心神如晚汐般,淹沒了草蟲的鳴聲,野鳥的振翅。

“早上好,清源同學。”

她的身上有著淡淡清香,含在嘴裡宛如清晨最先一抹的朝露水。

清源曉海笑著說道:“我以為你會說「久等了」。”

“久等了。”

“現在說就沒意義了。”

“去哪裡,漁麥?”三枝搖月索性沒有理會他。

清源漁麥的視線瞄向清源曉海,示意他來回答。

“去市裡買點東西,吃點東西。”他很是平淡地說。

“好土。”三枝搖月的柔軟唇瓣,以不易察覺的弧度往上翹。

清源曉海知道有些土,但目前也毫無辦法,他目前支撐不起太高的消費。

“抱歉哈,希望你能多多體諒我。”

“我知道,但體諒別人是件很難的事情。”

“喔,你竟然知道?”

“你每次嘗試和我再次拉進距離的時候,我都要去做這份困難的事情,不是嗎?”

三枝搖月饒有深意地笑著,語氣雖然聽上去是在開玩笑,但眼中透露出的神色卻無比認真。

“我注意。”

“都說出來了,我也就不抱有期待。”

“這是什麼話。”

“沒。”

“電車來了。”清源漁麥提醒道。

兩人對視一眼,就走進了同一節車廂。

裡面很空,漁麥和搖月坐在一起,清源曉海選擇坐在對面。

窗外,草靜靜地結著它的種子,風搖動著它的葉子,兩人只是坐著不說話,卻如風在車廂外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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