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吞下肚的紙條(4500+)(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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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坐在後桌的女生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三枝搖月的肩膀,她的手裡是一張摺疊的紙條。

三枝搖月不是很懂紙條的深意,有些迷惑地看著這個與自己未曾有過交集的女孩。

“是他讓我給你的。”

臉上滿是嬰兒肥的小女孩做了個手勢,悄悄地值了指身後斜對面的一個小男孩。

三枝搖月的視線隨之移動,和那個正笑著的男孩對上了眼,下午三點的暖陽,為他顏色稀薄的頭髮染上淡淡光亮。

那是和她同班的清源曉海,自己之所以會知道他的全名,是因為這個小學的每個年段只有兩個班,一個班上連三十個人都不到。

與此同時,他在低年段的時候還是很多家庭的‘父親’,直到今天為止,三枝搖月都覺得自己和他生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最起碼,她不可能成為幾個家庭的‘母親’,過家家也不行。

拿過紙條的瞬間,三枝搖月不禁感到有些意外,那個傢伙上課的時候一直都很正經,現在卻玩起了傳紙條的遊戲。

最讓她難以置信的是,物件是自己。

三枝搖月抬起頭瞄了一眼正在臺上講解機率的數學老師,把紙條放在前座男生的背後開啟。

映入眼簾的,是一行工整的字跡,她忍不住驚訝了一番。

說實話,她認為在這個男生人均蠢蛋的學校裡,他們能寫好字需要很大的覺悟。

“你的鋼琴彈的真好聽,是有專門學過嗎?”

三枝搖月的小臉泛著疑惑,但很快就把紙條捏成一團,放在桌面上的簡易小紙簍裡。

她在清源曉海的苦笑表情中,和後桌女孩的仇恨視線下,認真聽著臺上老師的講解。

但很快,身後的女孩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這讓三枝搖月有些不滿地皺起眉頭。

又是一張紙條,那個男孩在嬉皮笑臉地雙手合十,遞紙條的女孩表情卻多多少少顯得有些「護夫」。

——她到底對過家家的遊戲沉迷多深?

如果不回應下課可能會很麻煩,三枝搖月再次拿過紙條,沒有多想就拆開。

“我每天中午都會去音樂教室的走廊聽,其實我對鋼琴並不瞭解,但只要一聽你彈琴我就能安下心來。”

“你能不能不要那麼裝啊?曉海上課從沒開小差過。”

上面有兩行字,只不過下面一行寫的歪歪扭扭的,能看得出來主人很生氣。

三枝搖月主動無視掉那個女孩的資訊,再次把紙條扔進紙簍裡,櫻色的小嘴嘟囔道:

“......怪人。”

可接下來,身後的女孩卻一直在捅她的肩膀,最後演變到捅她的背部。

“老師。”三枝搖月凜然地舉起手說,“這個人一直在用手指捅我,我不能專心上課。”

小學的數學老師不像高中的老師那般溫柔,經常會大發雷霆,身後的女孩立馬被訓斥了一頓,差點被罵哭了。

放學後,三枝搖月就看見清源曉海在旁邊蹲著惹趴在桌子上哭的女生笑,各種醜臉都扮了,才讓她的心情好了不少,破涕而笑。

三枝搖月沒有多注意,徑直地走向音樂教室。

父母給自己定了鋼琴興趣班,一年的費用就將近一百萬円。

三角鋼琴坐落在教室左手的盡頭,三枝搖月坐在鋼琴凳上卻遲遲沒有下手。

——我對鋼琴並不感興趣,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對什麼感興趣,更奇怪的是,我本應該和那些人一樣是玩的年齡,但為什麼要彈鋼琴呢?

可是自己卻對父母有著絕對的信任感和安心感,彈鋼琴也不是沒有問題。

“不彈嗎?”

門口傳來一道的聲音,那是少年還未變聲前的稚嫩聲音,真是百聽不厭。

三枝搖月的視線望著清源曉海,他的眼睛就像是豬苗代湖往裡勺了兩瓢水,澄澈明亮。

她沒有說話,然而清源曉海卻朝著她露出微笑,走到三角鋼琴旁微微彈出身子,仔細觀摩一番說:

“哦,怪不得。”

他的「怪不得」讓三枝搖月困惑不已,忍不住詢問道:

“什麼怪不得?”

“因為你沒有放那張紙,好像是叫樂譜的東西,所以你彈不出來。”

“呵,就算沒有那個東西,我也彈的出來。”

“那你為什麼不彈呢?”

“我不想彈。”三枝搖月隨口敷衍幾句。

“奇怪,如果不想彈你為什麼又坐在這裡呢?”

三枝搖月的內心深處忽然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吊起小巧的眉梢瞪了他一眼:

“因為你說話不經過大腦。”

清源曉海的雙肩往下垂,洩氣般地說:“好過分,我可是很認真和你說話的。”

“我沒想和你說話。”

“可是現在你不是和我說話嗎?”

三枝搖月的小臉在那一瞬間掠過「大意了」的悔恨表情,但很快便恢復往日的冷淡。

“你走吧,我不會回覆你的。”

“為什麼呢?”

“因為我和那些女生比起來更可愛。”三枝搖月平靜地說著,好像在說一件極其自然的事。

然而清源曉海的表情卻倏然一變,露出發現小雞原來是從雞蛋殼裡冒出來的驚人事實:

“那不巧了嗎?我也很可愛啊!”

“......?”

少女有些疑惑,和他那雙純淨的雙眸互相對視,她可從來沒聽過男生自稱‘可愛’的。

“是嗎?你很可愛?”

“不、不可愛嗎?硯春她們都說我很可愛。”

三枝搖月的嘴角沒忍住微微一揚,眼下飽滿的臥蠶很是可愛,她突然間來了興趣說:

“那你來找可愛的我是做什麼?”

清源曉海覺得她的態度好了不少,隨即笑著說:

“我很喜歡聽你昨天彈的鋼琴,如果能再聽一次我就死而無憾了!”

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從內心深處浮出,三枝搖月不以為然地看著他說:

”我昨天彈的是《童年情節》。”

“能再彈一次嗎?我可以去外面站著。”

“不用,你都進來了,乖乖地坐在角落聽著吧,靠太近的話我彈不好。”

“好。”

面對三枝搖月的指示,清源曉海感覺身子有些發熱,一想到教室裡只有自己獨享她的音樂,「與眾不同」的羞恥便讓他面紅耳赤。

“你怎麼還不去坐著?難道你是一個喜歡躲在暗處的小老鼠?”

三枝搖月的雙手撐在琴凳上,那張小臉正不滿地盯著他看。

“噢噢噢噢。”

清源曉海急急忙忙地走到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坐下,還不忘打出OK的手勢。

“這次聽完你不要再給我發紙條了,也不要偷偷在門外聽了,否則我無法專注。”

三枝搖月遲疑了會兒,微微撇了撇嘴繼續說道,

“當然,我不是說你不配聽的意思。”

“好。”

他只是回了一句好,讓三枝搖月也不太明白他是否理解。

《童年情節》作為練習曲她已經彈了不下百遍,哪怕沒有樂譜,也能彈到毫無差錯。

白皙小巧的手放在白鍵上,輕輕開始彈奏。

那是猶如童話般的抒情曲,好似所有的優美琴音都銘刻在了清源曉海的鼓膜上。

當彈奏完最後一段,三枝搖月的十指攤在琴鍵上,隨後撩撥起耳邊的髮絲,嘴角浮現一抹自傲的笑容:

“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強?”

然而沒有回覆。

她轉過頭,卻發現清源曉海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三枝搖月驚愕地看著呼呼大睡的他,不由得惱火起來,手指輕輕地摁在一個琴鍵上——

”Dodododododododododo——!”

纖白的手指快速地摁壓著琴鍵,在教室內發出震耳欲聾的,完全堪稱是噪音的聲響。

清源曉海被驚得全身一抖,眼前的景象如同水過鏡片般模糊扭曲,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睡著了。

“好、好聽......”他像是麻痺了一樣,尷尬地拍掌。

“真的?”

“真的!讓人聽了很安心,就、就像曬了一天太陽的被子蓋在身上那樣安心!”

三枝搖月表情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張口說:

“沒事你就走吧,今後不要再發紙條給我,還有,不要站在外面偷聽,有種我被人猥褻的噁心。”

“那我能進來聽?”

“莫名其妙,你都去睡覺了還想說什麼?作秀嗎?還是想讓我特意關注你?真是卑劣的手段。”

“可我覺得就是聽了你的琴聲才能睡著的,所以就讓我繼續聽吧,好嗎?”

三枝搖月抬起手扶著額頭,甚至都有些被他的‘淳樸’所打動。

她嘆了口氣說:

“行,如果你每次都能睡著就留下來吧。”

“謝謝。”

但很快,她就揚起惡作劇般的冷笑,雙手抱臂說:

“但如果我發現你沒有睡著,那就給我永遠離開。”

“好。”

他馬上答應,讓三枝搖月一時間覺得他在撒謊。

“真的?”

“嗯,其實我也不想太纏著你,那明天見。”

接下去的幾天,清源曉海總是在三枝搖月彈鋼琴的時候睡著。

“你真的在睡覺?”

“我覺得你彈琴這麼好聽,如果裝睡的話很可惡啊,但如果真睡就沒事。”

三枝搖月覺得真睡也是很可惡的,但她依舊疑惑,思考片刻過後問道:

“你難道每天都沒睡好嗎?”

“與其說是沒睡好,不如說是我單方面的睡不著。”

“區區小孩有什麼睡不著的,你純粹是在撒謊,男生總是這樣裝模作樣。”

眼前的少女絲毫不相信,清源曉海的表情不知不覺有些苦澀;

“那我告訴你個秘密,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啊,我連硯春都沒有說過。”

“什麼?”

她把頭給歪了個十五度角,同時知道隔壁班有個冬雪硯春的女孩,是他的玩伴。

“這些天我發覺父親可能要把我扔在會津若鬆了,但我不清楚是什麼時候。”

“怎麼可能呢,你的小腦子還沒發育完全,不要想太多。”

“可能啊,畢竟只要是人那就什麼都有可能,更何況他又不是沒有前科。”清源曉海垂頭喪氣地趴在桌面上。

“......”

他說的理所當然,讓三枝搖月情不自禁地攏緊了裙下的雙腿,讓她以為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今天有點晚了,我回去了。”

“好。”

“那個......”三枝搖月有些愧疚的別開臉說,“音樂部馬上就要開始活動了,恐怕你不能留在這裡聽了。”

“沒事,我在隔壁的空教室聽個響就好。”清源曉海臉色平靜地說,“那如果我有天真的想當面聽呢,該怎麼辦?”

三枝搖月的唇間忍不住透著淡淡笑意,但那微微啟張的雙眸內卻滿是為難,像是一個形單影隻的麋鹿。

“到時候來找我吧,雖然他們都說會津若松沒有秘密,但如果行的話,我們還是儘量不要說話,要不然我會被打擾的。”

“那能怎麼辦?”

三枝搖月低吟了一會兒,微微開闔著櫻粉色的小嘴說:

“不行的話就傳紙條給我吧,你不是很會傳紙條嗎?”

“也不是很會吧,那是我第一次給女孩傳紙條。”

“那麼熟練誰信啊,你以前和多少女孩過家家以為我不知道嗎?”

“可我真的是第一次。”清源曉海忍受著她的鄙夷視線,嘆了口氣說,“行吧,如果有事我就傳紙條給你。”

音樂部的活動逐漸展開,三枝搖月的鋼琴彈的比音樂老師都好,基本都是她上去彈。

清源曉海一放學就和冬雪硯春說去朋友家玩,卻獨自一個人跑到隔壁空蕩蕩的教室裡,像是動物進行某個特定的行動,聽著三枝搖月的琴聲入睡。

因為無法得知什麼時候會被父親拋棄,清源曉海只能從她的琴聲中得到些許治癒,三枝搖月也好像從某些地方得到了填補。

兩人就這麼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清源曉海鼓起勇氣在她的抽屜裡放了紙條,但是聊的內容卻亂七八糟的,什麼都談。

——真好啊,有自己喜歡的東西。

三枝搖月看著他在紙條上寫的一段話,頓時把眉頭擰成了八字形。

——清源同學,我懷疑你的想法和我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就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自己認可的東西就認為別人也會喜歡,說好聽點叫做誠實,但難聽點不就是自以為是嗎?

——好像確實是這樣......原來我開始自以為是了,抱歉。

——我覺得有些事情是可以不喜歡,但確實是有去做的必要。

她的字看上去透著絲絲冰涼,在那冰冷且沉靜的筆墨內,卻似乎又散發出陣陣溫熱,讓清源曉海感到不可思議。

之後的某天,清源曉海大膽地在課上對她扔了紙條。

但那時是大夏天,教室裡還沒有空調,窗戶大開,風把字條吹到了一個男生的頭上。

“誰啊!”那個男生拿起紙條大聲囔囔。

三枝搖月的小臉上掠過一絲驚慌,她立馬朝著清源曉海瞪來視線,埋怨他上課時扔紙條。

“別吵!怎麼回事!”向來嚴肅的數學老師走下講臺。

“有人扔紙條!還砸到了我的頭!”那男生義憤填膺地說道,“誰啊!就不能好好上課嗎!不能當個好學生嗎!”

“安靜!”

數學老師拿過紙條,就要開啟的瞬間,突然就被一個人搶了過來。

“清源?你在做什麼?”

數學老師一見搶紙條的竟然是平日裡品學兼優的清源曉海,語調變得更加嚴厲,

“好的不學學壞的!趕緊交出來!”

然而清源曉海卻二話不說,直接把紙條揉搓成團,張開了嘴。

“喂!”

數學老師立馬知道他要做什麼,急得要伸手去搶那張紙。

結果清源曉海卻躲閃開,一邊跑一邊把紙條吃下了肚子,把班級上的學生看的目瞪口呆。

就連三枝搖月都有些錯愕,裡面到底寫的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讓他直接當著老師的面把紙吃了。

“好吃——!”

清源曉海還不忘發出宛如品嚐完拉麵後的讚歎聲。

數學老師氣的臉色漲紅,用教科書狠狠地拍了拍身邊學生的桌子,大聲怒喝道:

“清源!你這樣還是一個好學生嗎!”

“您不是經常說要把知識吞下肚嘛~~~其實那是我將來上國中時要用的數學公式,我覺得只有吃下去才會見效。”

“放屁!你以為老師我會信?!”數學老師氣得雙手叉腰,“去!去教導室打電話把你家長喊來!”

“喂清源,你可不能瞞著我們擅自做小零食吃啊。”

“哈哈哈——”

班上的學生開始起鬨,清源曉海目無旁騖地走出教室。

在下午放學時,三枝搖月發現抽屜裡又出現了一張紙條。

那是一張與平日與眾不同的紙條,以至於讓她有些紅了臉,第二天才回覆。

但很快,他的父親真的走了,但這次卻把清源曉海也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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