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本漁麥,在東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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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新宿區。

一開始覺得是很厲害的東京,在這裡住的天數多了後,也逐漸變得習以為常起來。

唯獨巨大落地窗外的一棟棟高樓大廈,到現在都讓清源漁麥感到害怕。

——還有東京的電車,真的非常恐怖。

窗外,千代田區的皇居就像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在高樓之間炫耀著自己的豐功偉績。

一片大大的綠意在這座超級都市裡竟有著強大的壓迫感,令清源漁麥感到無比敬佩。

她現在住在二十八層樓。

在此之前,清源漁麥從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恐高症,畢竟會津若松最高的建築恐怕就是電塔了。

而電塔,她一輩子都不想上去。

當雙手撫在落地窗上,視線往下望的時候,她能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失重感襲來,雙腿發軟。

然而她在發抖的時候,父親已經在樓下開著邁巴赫離開了——

“我晚上十一點有去波蘭的機票。”

和往常一樣,清源漁麥也不覺得意外,如果他選擇留下來,那麼自己寧願馬上買上長途大巴的車票回會津若松。

來到東京的當天晚上,她就和寬兩米的床纏綿交織在一起。

清源漁麥有預想過會翻來覆去睡不著,但床實在是太舒服了,自己也坐車坐到累趴。

不過今天是新的一天,也是本漁麥提升自己去上自習課的一天。

英語、西班牙語、樂理班、文學寫作班、料理班、還有一個二胡班。

至於為什麼要報二胡,是在住所附近閒逛看風景的時候,她發現了一個人在公園裡拉著那玩意。

——拉的好低沉好有感染力,讓我一下子想起在會津若松的生活了,真的想哭。

唯獨這個東西,因情而起,沒有多餘的解釋。

可自己為什麼不去報名健身的班呢?

本漁麥雖然天生體弱,但只要運用好知識的力量,就足以把那些只會用蠻力的人啃死。

“等我大成回家,第一件事就要把當初在便利店欺負我的人揪出來咬死。”

清源漁麥在玄關拿起樂福鞋,噴上防潮噴霧,然後把穿著白色短襪的腳尖伸進去,再拿起一旁的雨傘。

起身準備走出家門的那一刻,清源漁麥盯著大大的客廳,停住了腳步。

她想要吃好吃的,可是冰箱裡一點新鮮的食材都沒有,這些天自己都是去便利店和超市裡買便當吃。

碳烤牛小排便當、天婦羅便當、當家主廚推薦蛋炒飯、精選牛肉咖哩......

清源漁麥當時被眼花繚亂的便當驚得說不出話,每一個都在明亮的燈光下閃著細膩的光澤,裡頭躺著的食材就像在說——

“吃我!漁麥妹妹快吃我!我好好吃的!”

“亂說!我才好吃!快吃我!快吃我!”

“小漁麥怎麼可能喜歡吃你這個生魚片?她最愛吃我這種烤肉了!”

“那是因為會津若松沒有好的生魚片吃!漁麥你別聽它瞎叫!快吃我!”

“好好好,本漁麥都吃都吃,你們不要再因為我吵架了。”

接下去,她每天都吃這些看上去很誘人的便當。

可是每次勺起裡頭的米飯和配菜放進嘴裡時,她越嚼越沒有食慾,甚至一度懷疑是否是自己的舌頭有問題。

可結果證明,是自己太挑了,自從吃過清源曉海煮過的飯菜後,她就變得無比挑剔。

這時,她的腦海裡忽然想起那天,清源曉海攔下她所說的話。

那一天成了清源漁麥永生難忘的日子,宛如天上的白雲般耀眼、珍貴且純潔。

哪怕過去了好幾天,可每當想起,清源漁麥的心裡就有一股甜膩卻又無助的餘韻,大概會像在石壁上深刻下的字,不會消失。

“去附近的農民聯盟市場買新鮮的菜。”

清源曉海的話再一次毫無預警得在她的腦海中造訪,讓清源漁麥有些不耐煩得伸出手撩撥著短髮。

“知道了知道了。”她一個人自言自語。

清源漁麥邁開步伐開啟大門來到的過道,涼爽的空氣肆意得津貼上她外露的肌膚。

一關上沉重的門,鎖芯就發出了悅耳的金屬聲。

這個家的門是電動門,真的很稀奇,開門用指紋掃一下就開了。

人類科技真厲害!

從二十八樓往下,電梯螢幕上的數字像也跟著跳樓一樣,咻~~地一下,馬上來到了1。

人類科技真厲害!

樓下的大廳還有壯壯的保安大叔,想進這棟樓的人都需要刷臉,離開也要刷。

清源漁麥刷了下臉,門就開啟了。

人類科技真厲害!

就算東京下著雨,但這個七月的早晨卻充滿著明亮,有半邊是在發光的燦爛藍天,低垂的積雨雲被風吹地慢悠悠地跑。

鋪著地磚的人行道落滿水漬,路過的人身上都彷彿蒸騰著溼氣,就連隨處可見的L形金屬桿都散發著刺鼻的氣息。

清源漁麥認為自己喜歡雨天的氣息,但她來到東京才反應過來,自己喜歡的只是會津若松的雨天。

無論去哪裡,無論任何時候都有熙熙攘攘的人群,這種情況清源漁麥還無法適應,但現在也不得不去適應。

為什麼大家都能適應這種密度的生活啊?

——本漁麥真的好累,誰來在我身邊開一個氣泡屏障,把接近我五米的人全部彈飛。

但仔細想想,自己都已經十三歲了,怎麼還能有這麼幼稚的想法,更何況不是大家適應了,而是和自己一樣無可奈何。

她又喜歡大家在路上的視線,在會津若松,如果和一個不陌生的人擦肩而過,那麼對方一定會轉過頭來看著你。

而在東京,就不用擔心這種情況,大家彷彿都遵守著一句話——

“人類實在太過喧囂,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不知走了多久,雨不知何時也停了,雲朵也變得像綢緞一樣輕薄,陽光大肆地傾撒而下,人們的笑聲也隨之傳來。

行道樹下,土壤的溼氣在晃眼間便蒸發乾淨。可清源漁麥卻覺得自己腦袋裡的雨水還沒有被蒸發掉。

紅綠燈燈光在水窪上倒映,她站在發了一會兒呆。

——本漁麥好想吃好吃的啊,農貿市場賣的東西真的保鮮嗎?

——清源在家裡是不是每天都吃好東西呢?我不在家,冬雪姐一定天天跑過去吧,那搖月姐要怎麼辦呢?她那麼溫柔又善解人意。

——獨自奮鬥的人,大多是怎麼度過不可名狀的靜默時間呢?我晚上又要做些什麼呢?

這時綠燈亮起,身後行人揹著的書包撞了清源漁麥一下,讓她不得不從意識的深淵中甦醒,跟上人潮,快步走到街道的另一側。

她只是行走著,周圍的人都走的很快,清源漁麥甚至開始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淹沒。

——奇怪,我明明以前能忍受獨自吃飯,獨自出行,甚至能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待著,哪怕讓我搭乘火箭上太空站,我也能在裡頭像死了一樣度過數年。

可為什麼,自己的心情就像俄羅斯套娃一樣,包裹著好幾層外殼呢?

——我究竟是怎麼了呢,我究竟是有什麼煩惱的事情呢?

到頭來,清源漁麥總感覺嘴巴里苦苦的,就像是抱在樹上啃食著樹葉的考拉。

“小妹妹,抱歉打擾您一會兒時間,這是我社最新推出的自動鉛筆,你看這筆身的設計很適合像您這樣手小可愛的女孩,而且這材質非常好用,你看我這麼掰它都不會斷,欸嘿!欸嘿!你看!斷不了,買一把吧小妹妹,現在只要一千円,現在有活動,買三送一——”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服,腋下夾著公文包的男子忽然來到清源漁麥身邊,一口氣地開始推銷手裡的自動鉛筆。

清源漁麥停下腳步看著他,要是這個人有尾巴的話,那麼肯定會搖個不停。

“看來你本人也不富裕啊。”她感慨地嘆了口氣。

“對啊小妹妹,可這把筆真的很好用!我全家都在用這個!”

“看上去很好,但還是不買。”

“既然喜歡就買吧!真的不貴的!”

“抱歉,我只對我現在的筆一心一意。”

看著說完就走的清源漁麥,那推銷員在疑惑中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筆到底有多昂貴?

清源漁麥的自動鉛筆,是在會津若松買的,老家的孩子幾乎都是和她用的同款。

來到補習機構的樓下,外頭有蟬在叫,對清源漁麥來說著實痛苦。

會津若松的一隻蟬會突然跳到窗戶邊上瘋狂大叫,可東京的蟬卻像為了展示自己的存在,那叫聲像集體合唱似的,充滿了爆發力,吞沒了其他聲音。

穿過狹窄的樓梯,就抵達了二樓。

今天早上的課程是西班牙語,周圍的學生看上去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和會津若松相比,這裡的壓力大到嚇人,根本沒人開小差。

清源漁麥坐在班級的角落認真聽講,有些富貴人家的孩子時不時轉過頭,注視她的眼神裡夾雜著些許憐憫。

——我突然有些想傻傻的麗奈她們了。

“你叫清源漁麥嗎?”

下課時,有人過來主動打招呼,清源漁麥緩緩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長的很漂亮的女孩,穿著深灰色基地的連衣裙,裙子下裸露的健康美腿很耀眼,腳上穿著的是黑色短靴。

她的睫毛修長,小臉白皙,散發著鉛灰色的長髮搭在柔弱的肩膀上。

有不少補習機構的男孩子明顯會偷偷看過來,肯定在想‘這女孩真好看’。

“嗯。”清源漁麥點了點頭默默地坐正,不知道這個女孩主動搭話的目的。

對方的嘴角揚起一抹自傲的笑容,手抵在碗狀的胸部上說:

“你是從會津若松那種貧窮土鄉下來的吧?在這裡不用感到害羞,有什麼問題就大膽問。”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和自己的手下說——

‘本小姐今後罩你,你只管展現自我。’

然而清源漁麥的眉頭卻不滿地微微一皺,她明白會津若松和東京相比太過鄉下,但也不是那種貧窮土鄉下。

“會津若松有一條電車路線,而且很大,不是土鄉下。”清源漁麥提醒道。

“啊?就一條電車路線還不是土鄉下嗎?你的價值觀還真是貧瘠。”她像是覺得好笑般地聳聳肩。

清源漁麥默默地翻了翻書頁,真是離譜,自己本該無視她的,還是太好心了。

“我是天野茜,這個補習機構就是我家開的。”她雙手叉腰,一副得意滿滿的樣子,“不止這家,還有很多。

然而清源漁麥根本不再理會她,對自己而言,沒人可以瞧不起養育了自己的會津若松。

因為會津若松比自己知道的任何一處地方都要更加明亮,哪一抹安穩且耀眼的陽光都會讓自己感到安逸。

“無視我?”天野茜有些驚愕地歪著頭,隨即皺著小巧的眉毛說,“你為什麼要無視我?”

清源漁麥沒有回應,這讓她感覺受到了極大的羞辱。

”哼!我好心想和你交朋友,你還擺著一張臭臉!”

天野茜跺了跺腳說,

“鄉下人就是沒有教養!一點教養都沒有!說話都不回人的!”

“我要去休息室休息了。”清源漁麥闔上書本就要走。

“喂,你怎麼能這樣,小茜和你說話你就乖乖聽著就是。”有一名比漁麥高一個頭的男孩子走了過來,一臉要替人做主的模樣。

清源漁麥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可是我畢竟是鄉下人,我怎麼能在沒教養的前提下乖乖聽著呢?”

那男生著實愣了一下,心裡想著好像確實是這麼一個道理。

“我不管,你惹了小茜,我不能讓你走。”那男生直接堵在門口說,“給小茜道歉,我就給你走。”

清源漁麥看向一邊一臉不開心的天野茜,她意外地像個生悶氣的可愛女孩。

——不對啊,我也是可愛女孩,為什麼我就不能生悶氣?

”不要攔我,我曾經把幾個男生的鼻子打出血。”

清源漁麥對著那男生嚴肅警告道,

“我就是因為太過叛逆才來東京的,不要觸碰到我的逆鱗,對,逆鱗。”

天野茜倏然瞪大了雙眼,以有點吃驚的表情說:

“打出血?為什麼?”

“因為他們像你們這樣不依不饒地纏著我,怪煩人的。”

清源漁麥說完,天野茜呆了會兒,忽然就笑了出來,興致滿滿地對著那個男生說道:

“你,過來站這裡,給漁麥揍一拳。”

“啊?我?”他一臉錯愕地指了指自己。

“對。”

雖然要求很離譜,但那男生還是乖乖地站在了清源漁麥面前,做好了要被揍一拳的準備。

清源漁麥不理解怎麼回事,難道東京人都喜歡玩這些東西?

“漁麥,你打吧,我不會怪你的。”天野茜嘴角一挑,直接坐在桌子上夾著雙腿說,“這裡有醫生,出血了也會馬上得到救助。”

“我......我準備好了!”那男生突然大喊一聲,“只、只要小茜開心的話......”

清源漁麥嘆了口氣說:

“不要,會很痛的。”

話音剛落,那男生緊繃的表情忽然放鬆,看向清源漁麥的神色裡參雜著些許驚訝和溫和,彷彿她的背後有一雙白潔羽翼。

——本漁麥的手本來就小,打上去真的會很痛。

“切,那算了。”天野茜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漁麥,你能和我做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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