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屠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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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煞左使的嘴巴終歸是硬的很。

眼看著從她口中再難撬出什麼有用的資訊,湯狄也不再嘗試自己動手,而是將她扔給了饒海風處理。

“這人已經沒用了。”湯狄臨走前,特意叮囑饒海風,“不過,最後還是等案子結束,你再下手吧。”

此刻的饒海風,在湯狄展露幾番自己的手段以後,已經幾乎化身了他的小迷弟,對他就猶如何先生這些佈陣師一樣,很是崇拜。

當然,這也許也帶著一些特殊的意味在,實際情況,決計不會如同面上所表現的那般簡單。

官府這邊,因為缺少了一位紫衣捕頭,已經很難再與散修盟會相庭抗理了。

向著湯狄這位在外代替廣華道宮行走的鎮守靠攏,也是一種明智的自保之舉。

湯狄可不相信,一位經年老練的紫衣捕頭,會在面對自己這位年輕人的時候,輕易地便被折服。

他沒給饒海風什麼好臉色,轉身直接離開了。

對方熱臉貼上他的冷屁股,也不覺得惱怒,而是笑呵呵的接手了對那位玄煞左使的進一步審訊工作。

倒是武雪蕾,選擇留了下來。

她對玄煞宗和呂長空橫死一案,有些不同尋常的熱情。

當然,這都和湯狄無關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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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糖葫蘆誒!便宜的很哦!”

“新鮮蘿蔔,甜滴很咯!”

“新鮮豬血!回去配豆腐吃,最為合適!”

湯狄除了煌明樓,便順著一條直直的長道走著,想要回到廣華道宮去。

揭雨城終歸是一座世俗的大城。城內不止有著修仙者的存在,還包括了大量的凡人。

這年頭也沒城市管理這個概念在,靠著修仙者組成的捕快隊伍,很難說把凡人世界管理的多麼井井有條。

煌明樓向著四方城門去的幾條大道上,白日裡到處都是小攤販們在叫喊自己的買賣。

他們往往還會給散修盟會交保護費,避免自己遭受捕快們不需要講任何道理的欺壓與搶奪,這也更加深了散修盟會與官府之間的矛盾仇怨。

眼下官府死了一位紫衣捕頭,一時間聲焰難免被蓋住了許多。

反觀散修盟會這邊,雖然在呂長空一案上並未有什麼建樹,但卻無形之中在揭雨城的權利鬥爭中佔了上風,眼下囂張的很。

凡俗之人,對這等事最為敏感。

也因此,他們更是放肆了許多,徑直把推車都推上了官道叫賣,哪怕擋著行人的去路,也根本不在乎。

若是有人不服氣想找他們理論,往往會有散修盟會的修士們隔空一個眼神瞪過去,便嚇得路人們屁滾尿流。

就算只是練氣一二層的最低階修士,也並非凡人可以比擬的。

湯狄本來也就懶得對這些事做什麼評價,直到他聽見一道呼喊吆喝的聲音,瞳孔猛地縮了縮。

“血?!”他猛然回頭,望向那處攤點。

那攤位後,正站著的是一位膀大腰圓的屠夫,手持剔骨尖刀,扯著嗓子賣力的吆喝。

他案板上僅剩了兩大盆血紅色的液體,卻不見半點其他肉類,顯然已經賣了個乾淨,只有這些個豬血還愁賣不出去罷了。

“屠戶!你這豬血如何賣的?”湯狄面上平靜如水的走了過去,作勢便要伸手,探入那盛著血的盆中。

“不買別碰!”那屠戶有些火大,伸出滿是黑色汗毛的粗手將湯狄開啟,“你碰了以後,這血還能吃嗎?”

湯狄也不惱,反倒笑嘻嘻的:“你怎知道我不買了?”

“與我稱上一些吧,我帶回去分了吃去。”他作勢想了想,取出一枚寬口的玉瓶。“一斤便足夠了。”

“我這豬血可賣的上價的,用你這玉瓶裝,倒不算辱沒了。”那屠戶聽到湯狄確實要買,臉色總算緩和了些,手上一點也不含糊,麻利得很。

他這時候倒不嫌棄自己手髒了,將玉瓶滑入血盆內,舀起一瓶,甩了甩瓶身上的血,便遞給湯狄:“我家這血都新鮮的很,郎君大可去問問,便是這城內的呂家、侯家、路家這幾路大族,都見天的來我這買血吃。”

“這可都是修行人,吃血食會破了先天靈性,他們如何肯吃的?”湯狄笑了笑,顯然對他的話並不很信。

“誰告訴你們他們是拿來吃的?”那屠戶一臉不屑,“你不懂了吧,人家這種大族,買血都是另有大用的。”

“哦?能說說嘛?”湯狄當即面上露出很感興趣的神色。

“這......”那屠戶自知多言,當即住了嘴。

“終歸是吹牛打屁罷了,”湯狄搖搖頭,不停的砸著嘴。

“你他嗎!”那屠戶被他這番話挑釁的上了頭,“我便告訴你又如何!那幾個世家大族,都大量收購各種血食,都是拿來勾兌用的!”

“勾兌?”湯狄當即敏銳的嗅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

那屠戶警惕的左右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氣,湊到湯狄耳邊來:“聽他們講,勾兌的乃是狒狒的血。”

“狒狒?”湯狄恍然大悟,“他們是在玩見鬼那一套?!”

“這我就不知道了。”屠戶甩了甩手,“趕緊走吧,別跟別人講是我告訴你的。”

“要不是他媽的那幾大家族不來買血了,老子至於專門出來走這幾趟,費這麼多勁兒嗎。”他眼見湯狄轉身走開,不由嘟囔了起來,“呂家那個短命鬼還喝狒狒血喝死了,真尼瑪廢物。”

“媽的,準備了那麼多,全浪費了,放壞這麼多血,虧的褲子都沒了,一群麻了個砸腫的狗貨。”

湯狄現下直覺心中疑惑頓解,聽見身後屠戶的抱怨嘟囔之語,也只是會心一笑。

反正他罵的人,又不是自己,他可不會替別人打抱不平。

當下,他徑直往廣華道宮去,面上臉色冷得可怕。

這等情報,哪怕是一個街邊的屠戶都知道了,那幫官府的捕快訊息何等靈通,竟然不知道?

鬼才會信。

無非是當心知肚明的情況下,裝作沒看到罷了。

就連紫衣捕頭,在他這裡都已經上了懷疑名單。

他現下趕回廣華道宮,正是為了集結廣華道宮的人,拉著一批信得過的修士,去搞突擊檢查!

《酉陽雜俎》有記載:狒狒,飲其血,可以見鬼。力負千斤,笑輒上吻掩額,狀如獼猴,作人言,如鳥聲,能知生死。血可染緋,發可為髲。舊說反踵,獵者言無膝,睡常倚物。宋建武中,高城郡進雌雄二頭。

便是湯狄,也曾經見過山裡獵戶喝下狒狒血,去與女鬼交歡的光景。

更別提那些個山君們,個個喜歡馴養倀鬼,狒狒血更是被用來勾引無辜者上鉤的常見材料。

他此前只是沒有往這方面想過而已。

被那屠戶一點撥,想起了狒狒血的效用,當即便反應了過來。

原先撲朔迷離的案子,在他這裡也一下子清晰明瞭了起來。

結合此前玄煞左使的供詞,完全可以分析出來,揭雨城的這幫子紈絝們,在這段時日內,常常引用狒狒血來通靈見鬼,目的單純的很,只為了尋歡作樂罷了。

尋常人家,便是吸食血食,恐怕也都是勾兌著使用。

唯獨呂長空,恐怕他作為揭雨城第一紈絝,能夠享受到純度最高的狒狒血。

然而狒狒血雖然能夠讓人通靈見鬼,但卻也不可避免會讓人沾染上鬼氣。

若是呂長空還活著,湯狄見到他的第一眼,便能分辨出來。

但他去往呂家之時,呂長空已經死了,身上本就有著許多鬼氣浮現,他又如何分辨的出來?

便是饒海風這等經年老到的紫衣捕頭,也根本看不出什麼蹤跡。

唯一能確認的,就是呂長空腎精匱缺,這正是鬼氣纏身所致。

身體被掏空後,他突然猝死,也不是什麼難理解的事。

這也正是對方身為堂堂築基修士,,理論上享有二百歲長壽,卻死的異常突然的原因。

思考間,湯狄已經回到了廣華道宮。

“鎮守,您回來了......”他回到房間後,蓮玉便趕忙迎了上來,卻被他手中提著的豬血玉瓶腥味嗆的鼻子皺了皺。“這血.......”

“分給那些沒修為的僕人們,自己熬煮吃了吧。”湯狄隨手將玉瓶遞了過去。“通報劉鎮守,有緊急事務,請他速來見我。”

趁著蓮玉忙活的功夫,他也提起筆來,緊急寫了封信。

“回來了?將這封信火速送往......”湯狄提筆立就,剛一放下手中墨毫,便見蓮玉火急火燎的跑了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老頭。“劉鎮守,你來了!”

“師弟啊,你這是有什麼事?”劉紹成整了整自己身上寬袍的褶皺,勉強平復了心氣。

他見到蓮玉急急忙忙來找自己,說是湯狄有緊急事務請他過去相商的時候,還以為對方是出了什麼重大事故,著急忙慌的就跑了過來。

見到湯狄安然無恙,他總算鬆了口氣:“算了算了,沒什麼事就行,師兄我先回去了。”

說罷,他隨意拱拱手,就要轉身離開。

“師兄且聽我說!”湯狄連忙上前,一把拉住對方。“師兄,揭雨城呂長空橫死一案已有大突破,但下一步如何走,還都得你來定奪不可!”

當下,他便將自己的猜想一股腦說給了劉紹成。

“這,這......”劉紹成當即捋著自己的長鬚,在湯狄的院中走了起來,步伐間有些焦慮,“狒狒血......”

“這終歸都是你的一面之詞啊。”他想了又想,還是停下了腳步,面上露出幾分無奈。“師弟,我終歸是廣華道宮總鎮守,不能陪你這樣胡鬧的。”

“師兄大可去城中路氏、侯氏走上一遭。”湯狄冷笑一聲,“藉著拜訪他們族內的金丹真人的名義,看看他們族內的小輩子弟如何?”

他所說的這幾大家族,都是有著金丹真人坐鎮的世家大族。

“你這話什麼意思?”劉紹成皺了皺眉頭。

“他們族內的金丹真人們,只怕都會推脫閉關,無論如何都不肯見你的。”湯狄繼續道,“便是那些小輩,只怕也一個不肯出來拋頭露面。”

“倘若真見了,他們身上一股鬼氣,無論如何也藏不住的。”湯狄說著這話,很是成竹在胸。

“我如何又能這般輕易就見到金丹真人們了......”劉紹成話語軟了下來,他已有三分懷疑性的相信湯狄的話了。

但是終歸他不想拉著廣華道宮一起捲入此事。

難得糊塗嘛。

“師兄你是築基巔峰境界,應該比我更為清楚,能見鬼神對於金丹真人有多大誘惑吧?”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金丹境界,為了孕養元嬰,必得切身體驗生死間一瞬之機。又有什麼事物,是比鬼怪更合適的?”

“倘若如此做了,沾染一身鬼氣,終歸對日後仙途不利。”劉紹成眉頭擰在一處,“金丹真人可沒你想的這麼傻。”

“呵呵呵,金丹真人是不傻。”湯狄鼻中噴出兩道濃霧,“可那是針對本就有望元嬰的天才們而言。”

“單說城內幾家大族的金丹們,哪個是本來有機會窺見元嬰仙境的?為了這一絲成道之機,哪怕是讓他們殺了自家父母,他們也是樂意的!”

“這......”劉紹成被他辯的啞口無言。卡在築基巔峰境界許久的他,自然清楚這種心情。

“我只怕尋常的狒狒血,根本沒法對他們起什麼作用。”湯狄很是篤定,“必有一位金丹境界的狒狒大妖,被他們所囚住,”湯狄繼續下著判斷,“師兄,倘若你我合力,拿下那頭狒狒,你大可藉助妖丹,以假丹之法結出金丹嘛。”

“......”劉紹成閉目沉思著,顯然被他這番話說的有些動心。“可是,終歸是要對金丹真人動手,這能行嗎?”

他顯然還心存僥倖,想著美事:“能否找他們談談合作......”

“師兄臉這麼大的嗎?居然能在金丹真人面前說情?”湯狄淡淡道,“人家利益分配的好好地,憑什麼你一來就要插手分果子?”

“不把他們打疼了,那幫散修出身的真人們,如何肯與我們各自向後退一步?”他的表情沒有起什麼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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