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買了個破爛(1 / 1)
“這……那這應該是普通人家使用的吧。”
黑子皺著眉頭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和不確定。
對面的攤主豎起耳朵,顯然對黑子的話有所關注。
楚明的餘光瞟到攤主的反應,心裡暗自一笑,但表面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繼續用手電筒仔細觀察手中的瓷器。
他輕輕地轉動瓷器,藉著手電筒的光芒,可以看到瓷器表面細膩的紋理和隱約閃爍的釉彩。
“青花瓷屬釉下彩瓷,”楚明一邊觀察,一邊低聲解釋道,“是在坯體上描繪紋飾,然後再罩上一層透明釉,進爐一次燒成。這種工藝在唐代就開始有了雛形,到了元代才真正成熟。根據目前的考古發現,景德湖田窯是青花瓷成熟的標誌。自此之後,青花瓷逐漸成為主流,也是大眾心目中陶瓷的典型代表。”
黑子聽得一知半解,但還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攤主則顯得更加專注,顯然對楚明的講解充滿了興趣。
“那這物件的釉色屬於哪一種?”
攤主忍不住問道,話題的核心其實是想了解瓷器的年代。
黑子抬起頭,白了一眼攤主,帶著幾分不滿道:“還真賊,想拿到免費講解。”
攤主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但並沒有反駁。
楚明不緊不慢地繼續解釋:“釉上彩瓷是在已燒製出爐的白釉或澀胎上用色料描繪紋理,然後進行二次相對低溫的窯爐燒製,使色料固化。釉上彩瓷的特點是釉色鮮豔,品種豐富,具有較高的藝術性。但因為是在釉面上進行彩繪,所以容易受損,怕酸鹼等腐蝕材料。”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釉下彩瓷則是在半成品上描繪紋理,然後進高溫爐一次成型。
從肉眼上看,釉下彩瓷被透明釉膜覆蓋,會顯得晶瑩剔透,色彩耐磨耐刮。
從生活用具的角度來說,釉下彩瓷更安全可靠;而從收藏角度來看,釉上彩瓷則更具價值。”
黑子顯然希望手中的瓷器是釉上彩瓷,攤主的想法也一樣。
畢竟,釉上彩瓷的市場價值更高,更具有收藏意義。
然而,楚明卻微微一笑,說道:“這是釉中彩。”
“嗯?”黑子和攤主的表情同時浮現出驚愕。
釉中彩是一種相對新興的工藝,稱作高溫快燒技術,是在三十年前才被激發出來的,主要用於材料裝飾。
釉中彩的製作工藝類似於釉上彩,但它的彩料是施加在器物的釉面上,透過1100~1260℃的高溫快燒,通常半小時內完成。
釉面在高溫下熔融,使顏料滲入釉內,冷卻後釉面封閉。
其效果是具有釉下彩的細膩和晶瑩,同時還具備抗腐蝕、耐磨損的優點。
楚明接著補充道:“釉中彩的效果具有釉下彩的視覺特點,細膩晶瑩、滋潤明亮,而且抗腐蝕、耐磨損。不過,這種工藝三十年前才出現,從古董的角度來看,年代並不久遠,價格也不會太高。”
聽到這裡,攤主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似乎意識到自己這次並沒有撿到寶,而是拿到了一件價值不高的現代瓷器。
他用有些尖銳的聲音朝楚明表達不滿:“整了半天就這麼個破爛,你來回的看。”
楚明抬頭微笑道:“我剛入行,還屬於學習階段。像這樣混亂的彩瓷,正好可以研究一下。”
攤主顯得更加不耐煩,揮手說道:“去去,我這裡不是你學習混經驗的地方。”
楚明臉上露出一絲羞愧,關掉手電筒說道:“我想買下來當作學習用品,哥哥覺得價格多少合適?”
攤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送給你,不要在這裡耽誤我生意。”
楚明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不成的,媽媽說不能白拿別人的東西。”
他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柳煙,後者正在四處尋找帥哥的身影,似乎對眼前的情景毫無興趣。
攤主顯然沒有忘記之前被柳煙嫌棄的情景,心裡暗暗咒罵。
一個沒素質的女人,就算長得再好看也不過是個花瓶,能教出個禮貌的小孩也真是見鬼了。
“行了,不瞞你說,這玩意是我提前察覺這裡會被作成天下大會渝州分會場,花半天在興隆街掃貨的贈品。”
攤主無奈地說出實情,“你要是過意不去,給個三五十塊吧。”
楚明聞言,立即從口袋裡拿出五十塊錢遞過去,道:“哥哥找我二十吧。”
攤主接過錢,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你個倒黴孩子,我算服了你。”他收下五十塊錢,找了二十塊遞給楚明。
楚明小心翼翼地將找回來的二十塊錢塞進口袋,黑子這才開口問道:“你買個破爛做什麼?”
楚明微微一笑,重新開啟手電筒,對黑子說道:“你再仔細看看。”
黑子好奇地湊近腦袋,仔細觀察楚明手中的瓷器。
“不想看其他的就趕緊走吧。”
攤販不爽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煩。
楚明和黑子對視一眼,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繼續翻看著攤位上的物件。
他們並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攤販,所以也不在意對方的態度。
黑子忽然停下手中的動作,盯著一個看似不起眼的瓷器,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戲謔的意味,“這,莫非是有人畫蛇添足吧。”他說道,語氣輕佻。
“字面意義的釉中彩。”楚明淡淡地提醒道,語氣中卻充滿了意味深長。
黑子瞪大眼睛,驚呼道:“真作假?”
攤主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似乎意識到他們的話語中隱含著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所謂的“真作假”,在古玩行裡有著特殊的含義,就是那些看起來不起眼的破損真品,被人用做舊的手段修復後,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當作真正的古董賣出。
這樣的“真”雖然沒有經過正式的鑑定,但價格往往能賣得很高,因為它確實是真品,只是被偽裝成了假貨。
“小子,你糊弄人呢?”
攤主顯然不信。他打量著楚明和黑子,一個是看起來像瘋女人的年輕女孩,另一個是高中生模樣的小子,怎麼看都不像是什麼鑑定高手。
楚明不急不躁,默默從口袋裡拿出一把小錘子,輕輕敲了敲瓷器的表面。
瓷器表面應聲龜裂,攤主瞪大了眼睛,俯下身子,緊緊盯著楚明手中的瓷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黑子也不閒著,他掏出手電筒,仔細照射著瓷器的裂痕。
攤主則幾乎整個人都趴在地上,伸長脖子,恨不得越過自己的攤位去看個清楚。
楚明在同一個位置,第二次敲擊,這次力度輕了一些。
瓷器表面再次崩碎,小碎塊紛紛從楚明的手中掉落在地上。
手電光下,楚明手中的物件依舊是個長方體,但兩側微微隆起,中間凹陷,從側面能明顯看到弧度,呈現出一個瓷枕的樣子。
瓷枕表面彩繪的圖案內容豐富,六個面連起來,展示了古代官宦人家的生活景象。
男主人正在窗邊讀書,女主人在一旁做女紅,婢女小斯在忙碌著,整個場景栩栩如生,和剛才的破損瓷器簡直是天壤之別,異常精美。
左上角還有一行小字:“永徽三年,洪都章氏。”字型清晰,透露出磅礴之意。
“洪都和景德鎮就一湖之隔,莫非……”黑子盯著瓷器,瞳孔劇烈收縮,嘴唇顫抖著,顯然已經意識到這件物品的價值非同小可。
楚明點點頭,解釋道:“永徽是唐高宗李治的第一個年號,共使用了六年,史書上的‘永徽之治’指的就是這段時間。而章氏是當時洪都的望族,有著顯赫的地位。”
黑子驚訝地瞪大眼睛,“我了個豆,他家後來不知出於什麼緣由,短時間內消失無蹤,其祖宅被拆,人們分食,現在市面上他家的門梁都能賣高價。”
黑子作為鏟地皮大軍的一員,雖然錢沒有賺到,但基礎知識卻相當紮實。
恰好兩年前他接觸過洪都章氏的資料,現在看到楚明手中託著的物件,兩眼發光,彷彿看到了巨大的財富。
“這塊瓷枕應該值不了多少錢吧?”
攤主的聲音顫抖著,顯然已經意識到自己可能錯過了一件寶貝。
楚明轉頭,咧嘴笑道:“不貴,也就是三五十萬。”
“也就?”攤主的聲音變得尖銳,顯然被這個數字嚇到了。
“底價,如果遇到有緣人,還能翻個倍,甚至破百。畢竟這還是青花瓷草創期間的產品,可以補全某些方向的缺失。”楚明笑眯眯地說道。
“我,我,我他孃的是傻子……”
攤主捶胸頓足,懊悔不已,百萬級的寶貝當三十塊的廢品賣了,整個行業還有比自己更蠢的人嗎?
黑子頗感同情,看向楚明,道:“你非得這麼講出來?為了給老大姐報仇嗎?”
“二貨,你還沒看出來。”楚明轉頭數落道。
“看出什麼,難道這枕頭不是洪都章氏的?”黑子驚愕道。
楚明吐了口氣,道:“等回頭給你配副眼鏡吧,這麼近的距離都看不清楚一個人。”
黑子聞言,朝著攤販伸長脖子,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仔細看著攤主的臉,逐漸表情變得怪異、無語,最後幾乎是憤怒地說道:
“我去,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啊!”黑子皺眉幾乎想把攤主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