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4章 〔o〕臨別之前（1 / 1）
天庭巡察司的問詢很快就結束，談話的時間遠比等待的時間短得多，對此，林黛玉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跟賈政、賈璉並兩隊銀甲天兵一路返回了林府。
一路上，仙舟穿梭於雲海之間，天兵陣列肅穆，倒也沒再生出什麼波瀾。
其實吧，以林黛玉的本事，這誰護送誰還兩說呢，但她終究還是沒有太在意，只是一邊搭乘天舟，一邊跟賈政說著話。
沒多久，隊伍很快抵達了林府，探春等人迎了出來，然後賈政見到機會難得，便受了黛玉的邀請，開始參觀起了林府來。
“……”
“……”
“……”
“……”
他們一行四人沿著主島的抄手遊廊緩步而行，目光所及，但見庭院深深，奇石嶙峋，靈植蔥蘢，仙鶴閒步；遠處更有飛瀑如練，落入碧潭，水霧氤氳，與靈植散發的淡淡清輝交織，宛如一幅流動的仙家畫卷那般。
路上偶見有那些寶釵她們說過的傀儡丫鬟們經過，皆是斂聲屏氣，規矩森嚴，見之便退避行禮。
對此，賈政自然是看得頻頻點頭，心中那最後一絲隱憂也漸漸消散。
“不錯！”
終於，逛了幾個島嶼後，賈政停下了腳步，負手立於一座臨水瀑布涼亭之中，望著遠處另一個煙波浩渺的湖面，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欣慰：
“玉兒，你這住處，著實不俗。”
“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靈山秀水，渾然天成，自有一副江南氣象，便是與咱們府上的大觀園相較，亦不遑多讓了。”
“如此雅緻清幽之所，正合你靜心修行。”
“我這個當舅舅的，見了這般光景，總算是徹底放心了。”
說著，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旁邊陪同的黛玉身上，滿臉滿眼盡是慈愛與釋然。
雖說吧，他一直對於自己的母親和夫人將外甥女逼出來的做法很不滿意，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多說什麼。
“舅舅過譽了。”
林黛玉微微垂首，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應道：
“這林府本是天庭地產司精心佈置，然後師父購買下來的，玉兒不過是承他人餘蔭罷了。”
“再說，這裡只是精緻別緻罷了，哪裡敢與大觀園那等皇家園林相提並論？”
“舅舅這般誇讚，倒叫玉兒惶恐了。”
她話語謙遜，卻並未過份自貶，那份屬於林家的清貴與自持，在不經意間流露。
“你啊……”
賈政點了點頭，目光隨即轉向一直安靜侍立在黛玉身側、低眉順眼的探春，臉上那難得的溫和瞬間收斂，換上了為人父者慣有的嚴肅與板正。
隨後他沉聲訓斥道：
“探春，你如今雖未得拜入安妮大仙門下，但仍需時刻謹記師徒本分。”
“往後你要好好跟著你林姐姐，用心聆聽大仙的教誨，勤修不輟，莫要辜負了這份難得的機緣。”
“更要敬重你林姐姐，凡事多請教，不可怠慢，聽到了沒有？”
探春聞言，連忙屈膝福了一禮，神色恭謹道：
“是，父親放心。”
“女兒省得的。”
“林姐姐待我極好，大仙雖……性情獨特，卻也並非難相處之人，女兒可從不敢怠慢過，定當謹遵父親教誨，用心修行，絕不敢有絲毫懈怠。”
賈政見女兒應答得體，這才微微頷首，臉色稍霽。
接著，他又想起另一樁事，隨即轉向黛玉，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幾分感慨與好奇：
“玉兒，說到你師父……那位火焰大仙，如今可在府中？”
“這次你們能從襲擊中安然脫身，想來定是全賴她暗中照拂，方能化險為夷。”
“我作為舅舅，理應當面道謝才是。”
“說來慚愧，她在咱們榮國府住了足足兩年，可我竟沒跟她說過幾句話，如此想來，倒是我這個做舅舅的不妥了。”
說完，他就想示意黛玉帶路，他要親自去感謝一番。
“……”
“……”
林黛玉與探春聞言，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然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無奈與羞赧的苦笑。
隨即黛玉她輕聲道：
“舅舅有所不知，師父她……”
“此刻怕是還未起身呢。”
“如今不過巳時，按她的習性，一貫要睡到申時之後，方肯起來。”
“舅舅若是想見她，怕是要等到傍晚時分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便是見了，師父說話……向來不拘一格，舅舅到時候可莫要見怪。”
賈政先是一怔，隨即想起在榮國府時那些關於那位大仙安妮的傳聞，以及偶爾驚鴻一瞥的那蹦蹦跳跳的紅色身影，頓時不由得搖頭失笑並撫須嘆道：
“瞧我這記性！”
“竟把這茬給忘了。”
“在府中兩年，可不就是因為這個，始終緣慳一面麼？”
“罷了，罷了。”
“來日方長，既然時機不對，今日便先不叨擾了，下回再來當面致謝。”
說完，他斂去笑意，神色漸漸變得鄭重，目光沉靜地看向黛玉，有點語重心長道：
“玉兒，你如今不願回榮國府居住，舅舅也不逼你。”
“你這裡清幽雅緻，靈氣充沛，沒人叨擾，又有你師父坐鎮，確實是比府中更宜修行。”
“舅舅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只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還是緩緩開口道：
“只是，過去的一些事情，終究是過去了。”
“往後逢年過節什麼的，或是你外祖母壽誕之期，你總該回去看看她老人家的。”
“她……畢竟年事已高，心裡又時常記掛著你。”
“你可明白舅舅的意思？”
這番話，他說得頗為艱難。
因為他既不想勉強黛玉，又不想讓賈母失望，一邊是母親，一邊是外甥女，難不成往後彼此之間真的生分了？
畢竟，這總歸是血脈親情，終究難以割捨的。
“……”
林黛玉靜靜地聽著，那雙似喜非喜的含情目中，神色幾經變幻。
她在眨眼間想起外祖母慈祥的面容，想起在榮國府那些或溫馨或尷尬的日子，又想起這兩年來的種種，想到賈府和外祖母終歸對自己不薄，於是，最終，她抬起眼簾，對上賈政那雙帶著希冀與關切的眸子輕輕點了點頭。
“舅舅放心，玉兒明白了。”
“待過些時日，這邊諸事安定，玉兒自會回去探望外祖母，給她老人家請安。”
黛玉想明白了，自己也不過是不滿意於支配婚姻這才鬧的，別的倒真的沒有什麼，所以，她自然也希望跟賈府改善一下關係，至少將這一頁揭過去，她還是辦得到的。
“那就好！那就好啊！”
賈政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欣慰與釋然。
接著，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放下了什麼心頭大石般，連連點頭嘆道：
“玉兒……”
“你能想通，舅舅便再無牽掛了。”
接著，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看看身後一直安靜跟隨的賈璉，終於說道：
“好了，見你這裡一切安好，舅舅我這心裡也徹底踏實了。”
“衙門裡還有公務，我該回去了。”
說著，他轉身，對賈璉招了招手，便邁步朝著林府大門方向走去。
“誒？”
黛玉見狀，先是一怔，接著連忙跟上幾步，輕聲道：
“舅舅，眼看午時將近，何不用過午膳再走？”
“玉兒讓廚房備些了好菜餚的……”
然而，賈政頭卻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腳步未停。
“不了！”
“今日我這是告了假出來的，只批了半日。”
“回去還要些時辰，若再耽擱，誤了下午的公事，反倒不美。”
“下回吧，等過陣子得空，舅舅再來看你。”
黛玉還待再說些什麼，可賈政已加快了步伐，快步朝著門外停靠的仙舟的小碼頭行去，背影匆匆，似乎是真的有事。
“好了，林妹妹，你別挽留了。”
這時，落在後面的賈璉笑著湊過來，低聲解釋道：
“二老爺說的是實話。”
“這些時日，府裡事多，二老爺三天兩頭告了幾回假，上頭都有些不好看了。”
“今兒若是再遲了回去，只怕……”
他沒說完，只是搖了搖頭，又看向探春。
然後只是笑道：
“三妹妹，哥哥我就先回了。”
“下回得空，我帶你們嫂子一道來，她也念叨著要來看看你和林妹妹呢！”
說完，他顧不上再多寒暄，也快步朝著賈政的背影追了上去。
“……”
“……”
黛玉與探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愕然。
但知道舅舅和表哥是真的有事的兩人便不再挽留，只是默默快步跟上，並最終站在府門前的石階上，目送那賈政等人登上仙舟，然後再在那兩隊天兵的護送下離開。
仙舟緩緩升空，銀甲天兵陣列在側，很快就漸漸化作了天邊的一個行光點並最終沒入雲層消失不見。
“……”
直到這時，林黛玉收回目光，望著那片空曠的天際，久久無言。
“……”
探春站在她身旁，也沒有說話……秋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裙裾與髮絲。
“好了。”
許久，黛玉才輕聲嘆著呢喃道：
“三妹妹，咱們回吧。”
探春點點頭，上前一步，輕輕挽住黛玉的胳膊，然後兩人轉身，並肩走入了那扇林府的硃紅大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