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命運的選擇（1 / 1）
“父親，河圖、洛書，玄兒已經倒背如流。”
年幼的小女孩手持古籍，正襟危坐。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兒。”
男人自豪的拍了拍小女孩粉色的頭髮，旁邊的婦人也是一臉憐愛：還好，她的女兒對‘卜算’一道興趣昂然，不然那個未來...很可能會變成恐怖的煎熬。
“我符氏一族歷經六千載，乃是玉闕首屈一指的觀星世家。”
“玄兒更是青出於藍，下一任‘太卜’之職，必是玄兒囊中之物！”
“夫君，竟天大人正直壯年，這番話若是落入他耳中...”
婦人語帶擔憂，她口中‘竟天大人’，正是玉闕仙舟的‘太卜’，其卜算一道登峰造極，便是符氏一族，也對其心悅誠服。
“無妨，”
男人笑著揮了揮手，
“我已將卜算結果呈現給竟天大人，那位大人看過之後，決定收玄兒為徒。”
“一飲一啄，皆是定數。有竟天大人為師，這下一任太卜之位，合蓋我家玄兒來坐！”
隨著小女孩的誕生、成長，整個符氏一族都充斥著興奮的氣氛。作為觀星世家，他們全都擅長‘卜算’之法，自然也對這個結果深信不疑：家主之女‘符玄’必將成為太卜，光耀門楣！
然而命運，
早就在被人窺視的瞬間已經註定。
“末學符玄，向太卜大人問安。”
很快，小女孩被人帶到了玉闕仙舟最核心的‘十方光映法界’上，在‘瞰雲鏡’之下，見到了即將成為自己老師的男人。
這個男人完全沒有小女孩想象中的風雅神秘，反而是個穿著半舊飛行士短裝，隨意坐在地上的邋遢傢伙。
“玉闕的‘鳴珂衛’正在塔拉薩星區佈防，策應曜青艦隊圍剿豐饒孽物。”
“此事，你應該有所耳聞？不過，命中註定，他們贏不了這一戰。”
小女孩雖然年紀尚小，
卻聰慧早熟，平日博覽群書，加上世家大族，對前線戰報不說了如指掌，卻也知之甚詳，忍不住反駁。
“曜青艦隊武德昭昭，罕逢敵手。按戰報所示，我軍人數和戰艦數倍於步離人的獵群，怎麼會有攻而不克的道理？”
“說得好，看來你是一個不容易認命的卜者。”
對於小女孩的反駁，男人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
這個時候，小女孩才發現，他的一隻手臂乃是機關義肢。
“卜者知命而不認命，嘗試在不同的可能性中尋找最優的選擇，這很好。”
“但是很多時候，命運早已經註定。不論你怎麼選擇，都只有‘兇’和‘大凶’兩個選項，這就是我們卜者的極限。”
在李虞虛影注視中，這名男人轉身指向這座法陣。
“這次卜算，由‘十方光映法界’推演而成，結果有二：”
“第一，借調曜青的‘鶴羽衛’，與‘鳴珂衛’合兵一處，強攻步離人。一開始勢如破竹，接下來再無獲勝之機。”
“第二，改調方壺‘玄珠衛’，因方壺仙舟星途遙遠，需忍受步離人六個月猛攻，損兵折將，但等援軍抵達，卻有勝利可能。”
鶴羽衛、鳴珂衛、玄珠衛...和羅浮的‘雲騎軍’一樣，都是屬於各個仙舟將軍、直屬的武裝力量。
聽完這個邋遢男人的話，小符玄略一思索，就給出了答案：
“想來將軍們選了第一項，”
“是啊，卜算結果只能作為參考，真正下令的還是將軍。可惜，這場戰爭就此註定了失敗。”
邋遢男人滿腔遺憾，讓小符玄忍不住眉頭一揚，再次反駁。
“我軍數倍於敵，調借曜青之兵合情合理。再說了，世無定事，太卜怎麼如此肯定，說的好像我軍必敗？”
這個太卜，似乎很悲觀呢。
“世無定事？”
喃喃著這幾個字，邋遢男人苦笑搖頭。
“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為了驗證這個問題，我潛入了塔拉薩星區，與豐饒孽物作戰，取得了當地星球智慧生物的信任。從他們口中得知一個驚人的情報：受其月亮擾動，一個月後，被這些智慧生物稱為‘惡魔潮’的星際潮汐即將降臨。”
“在此等惡劣的環境下，除非有方壺仙舟的雲吟師相助，我軍必敗無疑！”
這條情報，不存在仙舟的智庫之中。而更讓他絕望的是，步離人卻幾乎不受潮汐的影響：若是收縮防禦、等待援軍，尚且有獲勝之機。然而一切已經晚了，星際潮汐即將席捲戰場，仙舟一方敗局已定。
“為了驗證這個情報，我丟了一隻手。”
邋遢男人舉起義肢，拍了拍小符玄的頭。
“從今天開始，你就稱我為‘師傅’。”
在李虞的注視下，眼前的畫面飛速閃過，大部份時候都是小小的符玄與‘師傅’討論，關於命運與自由，關於陣法演算和人擇權衡...兩人可謂是亦師亦友，大部分時候兩人意見都很獲得統一，唯獨一件事：
“師傅，陣法固然能夠窺視未來，但若是陣法告訴我們死期將至，難道就坐以待斃不成？”
年幼的符玄，依然堅持著‘人定勝天’的理念。
但是在他的師傅看來——
“我們所要做的，就是在陣法的協助下，順應啟示，做出一個又一個的選擇，即便他匪夷所思，無比艱難。都是為了最後剷除壽瘟禍祖，令世間再無壽瘟之苦。”
邋遢男人一臉坦然，他看向自己的弟子符玄，說出了一個石破驚天的卜算。
“就像我知道你的命數後，將你收為弟子。”
“總有一日，你會成為太卜；而我，將死於你之手。”
？！！！
一瞬間，
別說小小的符玄，連旁觀這一切的李虞都驚了。
“荒...荒謬！”
聽到師傅的這話，小符玄氣得渾身發抖。
“師傅收我為徒，不是因為我的天資？不是因為我家族的人脈？”
僅僅只是因為一個預言？
而且，
這個預言算什麼？
說得好像她符玄，是為了太卜之位不惜弒師的逆徒，這個混蛋師傅！
“師傅，我不會讓這一切發生。”
符玄尊敬自己的老師，不管是心智、技藝、乃至為人。卻唯獨無法接受老師這種作為卜者，卻甘願在命運之前毫無反抗的行為。
“我要用我的方法，來阻止這一切！”
於是，少女符玄不顧家族反對，孤身離開了玉闕，投入了羅浮仙舟的麾下。
若是連太卜之位都不要，自然不會和那個‘混蛋師傅’有所瓜葛。
時光匆匆，百年已過，戰事再起！
這次，豐饒大軍突擊方壺仙舟。離方壺最近的羅浮、玉闕立刻前往馳援，曜青也在趕來的路上。
卜官符玄連夜卜算，得出結果：若是三艘仙舟全力迎擊，必將遭致大敗。若是全力防守，等待曜青趕來，卻有轉圜的餘地。
以符玄的判斷，當以防守為主。但敵軍來勢洶洶，若是一味防守，必將死傷慘重。符玄畢竟只是一名‘卜官’，方壺、羅浮、玉闕仙舟的三位將軍合議之後，還是決定主動出擊，為方壺分擔壓力。
決戰一日，符玄親眼目睹了聯軍潰敗。
步離人除了遮天蔽日的戰艦之外，還帶來了活體星球：計都蜃樓！
這邪物乃是壽瘟禍祖點化，強悍絕倫。非得四位將軍才能抵擋，然戰場上只有三位！眾人眼睜睜見其墜向方壺，即將吞噬這座仙舟所有生命，再現‘蒼城’仙舟覆滅之災。
值此危難之際，符玄心生一計！
“景元將軍，以我軍實力，想要取勝幾乎不可能。”
“但若能得帝弓垂憐，誅滅蜃樓，逆轉戰局，也並無不可！”
三位將軍擋不住‘計都蜃樓’，但是帝弓一定可以，甚至毀掉這豐饒邪物，也並非天方夜譚。
“以玉闕仙舟之‘瞰雲鏡’，向帝弓司命最後出現的星域發出訊號，若是帝弓垂憐，當解仙舟之危！”
這個計劃很大膽，羅浮將軍景元微微沉吟之後，看向少女符玄。
“符卿，帝弓降世臨凡的唯一後果，你應該知道？”
且不說這個計劃何等肆意妄為，即便帝弓司命真的回應了這個訊號，那麼來的...只有毀滅一切的光矢！
“是的，作為方案的提出者，由我親自駕駛星槎，承載‘瞰雲鏡’進入戰場中央，在‘計都蜃樓’上發出訊號。”
在提出這個方案的時候，符玄早已有了覺悟。
但是——
“抱歉，符卿。”
“‘瞰雲鏡’乃是玉闕重寶，唯有玉闕太卜可以操控。”
在符玄猛然放大的瞳孔中，景元拒絕/同意了她的提議。
拒絕，是不讓她上戰場；同意，是因為：
“就在剛才，我已經把你的計劃發給了其他兩位將軍。”
“玉闕仙舟的太卜‘竟天’已經駕船出發，將在‘計都蜃樓’上，以‘瞰雲鏡’向帝弓發出訊號。”
？？？
“不！不是這樣！！不該是這樣！！！”
少女符玄奪門而出，向著玉界門狂奔而去。當她抵達玉界門，看向茫茫星海：
一道光芒橫貫宇宙！
帝弓回應了他的信徒，毀滅一切光矢降臨。
‘計都蜃樓’被光矢貫穿、連同半個方壺仙舟一起。還有發出訊號的玉闕仙舟太卜——‘竟天’！
少女跌跪在地，茫然的看著遠方的戰場：帝弓神蹟降臨，聯盟一方士氣大漲！‘計都蜃樓’被滅，步離人兵敗如山倒。然而只有符玄知道，這一切早在百年前就已經註定，就像她師傅說的那樣。
“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嗎？”
“沒錯，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另一個聲音從少女口中響起，他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我預見了‘燎原’的戰敗，我預見了‘我們’被捕的命運。一切都和卜算的一樣，沒有奇蹟、沒有逆轉，只有冰冷的未來！”
“即便是心靈的世界，你們居然也...”
看著渾身冒出幽藍火焰的‘少女符玄’，以及剛才經歷的一切記憶，李虞已經明白了。
“怪不得，我就說以符太卜你的實力，怎麼可能被歲陽附體。”
原來，整個仙舟，心靈破綻最大的，居然是符玄！
“宇宙的一切早已經被註定，我們腳下的路只有一條，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勞的掙扎！”X2
渾身冒著火焰的‘符玄’，無神的看著李虞。
是了，
為了避免老師的死亡，符玄故意離開玉闕；結果兜兜轉轉，又因為她的計劃，讓老師死於戰場之上。
她最終還是成為了‘太卜’，只不過不是玉闕，而是羅浮的太卜。
怪不得符玄一心想要成為將軍：唯有成為將軍，才能在面臨選擇的時候，能夠做出令更少人犧牲的判斷，甚至是——動用將軍的權力，讓自己成為犧牲的那一個！
“即便如此，又有什麼關係？”
李虞的話，讓冒著火焰的‘符玄’目光動了動。
“你說什麼？”
“我說：命運是不是不能更改，世界是不是會終結，這些又有什麼關係？”
“誰都會死，短生種不過百年，長生種能活千載，但就算是宇宙也會迎來終結的一天，就像故事總會有結局。”
李虞摸了摸下巴，
“但因為如此，所以就不活了嗎？”
“就算明天我要死了，今天我依然要按照自己的意志活著。”
“所謂的生命，不就是從起點走向終點的過程？這個過程是否精彩，才應該是我們關注的問題！”
“哼，”
捂著太陽穴的‘符玄’冷哼一聲，
看得出來，李虞的話讓真正的符玄意志開始甦醒。
“說得比唱的好聽，你如果知曉了自己的命運，知曉自己將死於何時，還能如此淡然嗎？”
對於這個附身在符玄身上歲陽的反駁，李虞雙手一攤。
“好啊，那你就給我算上一卦。”
“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未來’能夠嚇到我。”
“好，你等著！”
隨著冒著火焰的‘符玄’手指一動，竟真的開始卜算起李虞的未來。
但是——
“算不出來？！”
很快，它就遇到了難以理解的事情。
“你的過往、你的未來、都是一片混沌？難道你是令使、不，你身上雖然有虛數能量，但是卻沒有權柄的氣息，為什麼...”
作為曾經大歲陽‘燎原’中，主管占卜的一部分，這團名為‘犀照’的火焰卜算之術，絕不在六大仙舟的太卜之下。但是不管他怎麼卜算，李虞的過去、未來都是一片空空如也。
就像...他不是這個宇宙的存在！
怎麼可能？
“看，你的卜算也不過如此。”
說完，李虞再度反問：
“那麼，你要不要給自己卜上一卦，看看你今天還能蹦躂多久？”
聽到這個問題，符玄身上的火焰劇烈的顫抖起來。
“我算到了，我算到了——”
“我打不過你們，你們會把我關起來，我會失敗，就像當年‘燎原’挑戰‘騰驍’！”
下一秒，這些火焰從符玄身上自動剝離，甚至連反抗都沒有去做。
“我敗了，把我抓起來吧。”
...
“不得不說，你們這些卜者在投降的時候，倒是意外的果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