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兵臨汴梁君王死,袍加我身換新天(1 / 1)
“目標——東京,汴梁!”
當這六個字,從魯智深口中如驚雷般炸響時,整個濟州太守府的大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時間,像是在這一刻被凝固。
跪在地上的林沖,猛然抬起頭,那雙剛剛流過血淚的環眼之中,重新爆發出駭人的神采!
他看著那個站在堂中,身形如山嶽般的和尚,只覺得胸中那口鬱結了多年的惡氣,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沖天的豪情!
殺一個高俅,只是為一人復仇。
可若能踏破東京,顛覆這腐朽的朝堂,那便是為天下千千萬萬個被欺壓的“林沖”,討一個公道!
盧俊義單膝跪地,一手按著瀝泉神矛槍,垂下的眼簾下,是難以抑制的激動。師叔的格局,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什麼綠林爭霸,什麼裂土封王,在這“兵臨汴梁”四個字面前,都顯得如此的渺小可笑。
這,才是大丈夫所為!
楊志、史進、張信等人,更是熱血上湧,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們看著魯智深的背影,那眼神,已然從敬畏,徹底化作了狂熱的崇拜!
而另一邊,張叔夜與老將種諤,則是如遭雷擊,面如死灰。
瘋了!
這個和尚,徹底瘋了!
他們以為,魯智深佔據青、濟二州,已是膽大包天之舉。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的胃口,竟是如此之大!
他不是要割據一方,不是要與朝廷對峙。
他是要……君臨天下!
“主公!”張叔夜再也按捺不住,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聲音嘶啞地喊道,“萬萬不可!東京城高池深,守軍數十萬,更有八十萬禁軍拱衛京畿……我等兵馬雖精,但長途奔襲,乃是兵家大忌啊!”
他這是在勸阻,也是在做最後的掙扎。他剛剛獻出濟州,轉眼就要跟著去攻打自己效忠了一輩子的都城,這讓他如何自處?
種諤亦是老臉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一生戍衛邊疆,為的就是保衛那座城,可如今……
魯智深緩緩轉過身,他沒有動怒,只是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平靜地看著張叔夜。
“守軍數十萬?八十萬禁軍?”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屑。
“張太守,你可知高俅那十萬大軍,如今在何處?”
張叔夜一愣。
“項元鎮、畢勝的五萬先鋒,在清河渡口,被楊志以一萬鐵騎,殺得片甲不留。”
“高俅親率的五萬中軍,在斷魂谷,被盧俊義以陷陣營正面擊潰,俘者三萬,餘者盡沒。”
“高俅本人,若非有遼人相救,他的人頭,此刻也該擺在你面前了。”
魯智深每說一句,張叔夜的臉色便白一分。當聽到最後一句時,他整個人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站立不穩。
十萬大軍!
朝廷最後的野戰主力!
就這麼……沒了?
“灑家告訴你這些,不是要與你商議。”魯智深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而是要讓你看清楚,你那引以為傲的大宋官軍,在灑家的虎狼之師面前,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
“至於東京……”
魯智深嘴角的弧度愈發森然。
“灑家在城裡,還給那昏君,備下了一份更大的禮!”
他不再理會徹底失神的張叔夜,大步走回主位,禪杖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大堂嗡嗡作響。
“傳我將令!”
“全軍開拔!!”
……
三日後。
梁山軍傾巢而出,兵分三路,如三道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朝著東南方向的東京汴梁,席捲而去。
訊息傳到京城,滿朝震動。
然而,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梁山大軍所過之處,竟是望風披靡!
高俅十萬大軍一日之內全軍覆沒的訊息,早已像瘟疫一樣,傳遍了整個山東、河北道。那些原本還想據城抵抗的州府官吏,在得知連張叔夜、種諤這等名將都已歸降之後,最後一絲抵抗的勇氣,也徹底煙消雲散。
有的,聞風而逃,棄了城池官印,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有的,更是乾脆大開城門,沐浴更衣,率領全城官吏,跪在城外,恭迎“魯將軍”入城。
短短七日。
自濟州至東京,千里之地,盡數傳檄而定!
當楊志率領的一萬五千鐵騎,出現在東京汴梁城外三十里地時,整個京城,徹底亂了。
無數百姓拖家帶口,哭喊著湧向城門,想要逃離這座即將化作戰場的天下第一雄城。而那些往日裡作威作服的皇親國戚、達官顯貴,更是如沒頭蒼蠅般,用金銀珠寶瘋狂地賄賂城門守將,只求能換來一條出城的生路。
恐慌,在飛速蔓延。
而皇宮之內,那座金碧輝煌的紫宸殿上,更是上演著一出荒誕至極的鬧劇。
“遷都!必須遷都!梁山賊寇勢大,東京不可守,請陛下速速移駕江南!”
“不可!萬萬不可!京城乃國之根本,一旦棄守,則人心盡喪,國將不國啊!”
“守?拿什麼守?!高太尉的十萬大軍都沒了!張、種二帥也都降了賊!如今京中只剩下些老弱病殘的禁軍,如何抵擋那殺神魯智深?!”
文武百官,吵作一團。
龍椅之上,天子趙佶面色慘白,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他看著下面那些平日裡只會阿諛奉承、爭權奪利的臣子,此刻卻一個個面目猙獰,互相攻訐,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那兩封降書,想起了自己親手撕碎的《瑞鶴圖》。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報——”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浴血的信使,連滾帶爬地衝入大殿,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嚎。
“陛下!西……西門守將叛變!大開城門,迎……迎賊軍入城了!”
“轟!”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大殿之內,瞬間死寂。
緊接著,便是更大的混亂。
“完了!全完了!”
“快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整個紫宸殿的官員,頓時作鳥獸散。他們撕扯掉身上累贅的官袍,推搡著,踐踏著,瘋了一般朝著殿外湧去,只為能比同僚跑得快上一步。
趙佶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副百官奔逃的景象,只覺得天旋地轉。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提起明黃色的龍袍下襬,不顧一切地朝著後殿跑去。
他不想死!
他要去後宮,他要去換上便裝,他要從密道逃出宮去!
只要能活下來,他還可以去江南,他依舊是大宋的天子!
然而,他剛剛衝出後殿,穿過一片狼藉的御花園,便猛地停住了腳步。
因為在他前方,通往後宮的必經之路上,一道魁梧的身影,正扛著一根水磨禪杖,靜靜地立在那裡。
月光下,那顆鋥亮的光頭,反射著森然的寒光。
正是花和尚,魯智深!
“昏君,這是要往哪裡去啊?”
魯智深看著眼前這個面無人色、驚慌失措的大宋天子,臉上露出一抹戲謔的笑容。
“你……你……”趙佶指著魯智深,牙齒打著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他想轉身逃跑,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
“灑家,魯智深。”魯智深扛著禪杖,一步步向他逼近,那巨大的陰影,將趙佶完全籠罩,“官家想必,聽過灑家的名字。”
“朕……朕給你錢!給你官!朕封你做鎮國公!不!封你做王!只要你放了朕!”趙佶在死亡的恐懼面前,徹底拋棄了所有尊嚴,語無倫次地許諾著。
魯智深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鄙夷與厭惡。
“你這昏君!”魯智深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刺骨,“好事多為!殘害忠良,親近奸佞,弄得天下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話音未落,那根陪伴了他半生,砸碎了無數不公與罪惡的水磨禪杖,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閃電般揮出!
“不——”
趙佶連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完,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尖叫。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顆曾經戴著九龍冠冕,接受萬民跪拜的頭顱,就像一個被砸爛的西瓜,紅的、白的,四散飛濺。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大宋朝,在這一刻,亡了。
魯智深看著地上那具骯髒的屍體,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將胸中所有的戾氣,都一同吐了出去。
他沒有絲毫手刃天子的興奮,心中只有一片空明。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玉麒麟盧俊義手捧著一件寬大的黑色袍子,快步走到魯智深身旁。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師叔那身在夜風中微微擺動的單薄僧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髮自內心的關切。
他將袍子,輕輕地披在了魯智深的身上,替他遮住了那滿身的風霜與殺氣。
“師叔,”盧俊義的聲音低沉而恭敬,“天冷了,加件衣服吧!”(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