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神秘的花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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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前方的路沒法走了!”

依莎德臉色發白,連忙從反方向逃跑,可惜這時候身後忽然草木勃發,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藤蔓囚籠,將她完全囚困在其中。

“是木元素!不好!我們被包圍了!”

依莎德已經面無血色,前方的道路都被堵住,而左右邊根本沒有路可走,他們現在徹底插翅難飛了。

“不能死在這裡,我們肩負著帝國的使命!”

依莎德咬牙說道,開始發動不計後果的攻擊衝擊前方的烈焰。

“死也要衝過去,逃出這片雨林!”

依莎德抓住一個兩眼茫然的小子,直接將他拋向前方的火焰中,火勢那一瞬間減小了些,其餘的人也紛紛被拋進其中,依莎德趁這個時候衝進烈焰,找到了一線生機。

他們就像無頭蒼蠅一樣瘋狂地亂竄著,不過好的事上方的巨龍只是遠遠地凝視著他們,並沒繼續發出攻擊。

也有可能是前方的那片幽暗雨林隱藏著什麼神秘的生物,導致這些巨龍沒有噴出火焰毀壞這裡。

依莎德不清楚這一切,她只知道自己瘋了一樣橫衝直撞,好不容易終於衝到了雨林的一處邊緣,然後他們重見天日後,便發現了之前從未見過的人間景象。

這是一片熱鬧的集市,這裡的人們膚色偏黑,穿著非常緊身的服飾,完全不是諾克薩斯或是恕瑞瑪那些可憐的難民。

“他們很富有,而且很高傲,看我們的眼神就是如此。”

依莎德第一時間這樣想,但她現在又渴又餓,而且身受重傷,她必須立刻進食,否則就可能死掉了。

託尼卡市場的潮氣和人群中混雜了香水的汗臭通常會讓客人們煩躁地做出決定,但哈提麗卻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直勾勾地望著那支外形奇異、繁複交纏的花蕾,在紅色枯葉的包裹之中含苞待放。她從未見過這種花。

“這個可不能隨便買,”年邁的花商說,“這是一種珍稀的夜曇婕蘭,採自南方的密林深處,那裡的地面終年不見陽光。這種花主要是用來入藥或者煉丹。”

花商引著她的眼神看向一束藍玉玫瑰。“您看,這種花來自美麗的艾歐尼亞。我親自將它們移栽到我們庫莽格拉肥沃的土壤中……或者來一束皎月珍珠?”

哈提麗沒有動搖。藍玉玫瑰和皎月珍珠固然人人都會覺得賞心悅目,但這株婕蘭卻帶著異域的神秘感,就像蟒河三角洲沿岸的海獸百合,或者帕若薩的屍陰鬱金香。奇花異草正是最合她和開茲沃斯口味的奇珍。

“這株婕蘭我買了。”

花商雖然臉上掛著狐疑,但仍舊欣然笑納了按在他掌心的金子。他麻利地把花蕾包在潤溼的絲綢中,遞給早已等不及的哈提麗。她雙手捧過花束,偶然注意到暴露在外的根鬚上掛著一小塊白堊色的碎片。

“這是什麼?”

“婕蘭會抓住附近的異物,”花商說,“這是一小塊骨頭。”

開茲沃斯正弓著背坐在他的古董辦公桌前,藉著燭光在帳本的頁邊空白處寫著備註。他一直埋頭伏案,直到哈提麗把花盆放在他的桌上才抬起頭。奇異的婕蘭在溼潤的花土中半露嬌容,儼然一副欣喜顏狀,新鮮亮麗的紅色和綠色透出勃勃生機。

“一朵萌芽的花,正配得上你正要綻放的事業。”她在開茲沃斯的臉頰上深深一吻,暗自竊喜自己的俏皮話。他微笑著轉過頭仔細欣賞這株珍貴的樣本。

“你當時說要買些花來裝扮一下,我還以為會更五顏六色一些。”開茲沃斯用羽毛筆戳了一下婕蘭。“這是什麼新奇玩意兒?”

“一件極致奢華的禮物,為了慶祝庫莽格拉上層最新開業的貿易供應商——開茲沃斯異域商品店隆重開業。”

開茲沃斯拉過妻子,讓她坐倒自己腿上。

“好吧,只要你說這是件稀罕東西,那我們就好好享受一下。”

他深情地吻了她一下。一枚花瓣開啟了,在昏暗的房間中伸展。

“花要開了。”哈提麗說,“你今晚不睡了嗎?”

“應該不睡了。還有幾張發票需要蓋章——合作商們還是不放心航線的問題……”

哈提麗打了個哈欠。

“都是些瑣事,好老婆,上床休息去吧。等花開的時候我去叫醒你。”

“謝謝你,親愛的。”

哈提麗突然醒了。她感到有什麼東西在她腳踝上爬。

這裡離叢林不遠,火跳蟻很常見。她胡亂踢了兩腳,睡眼惺忪地看到旁邊的空枕頭。開茲沃斯依然沒有上床。

煩人的蟲子並沒有走開的意思,反而在繼續往上爬。她掀開被單,發現並沒有蟲子,而是一根卷鬚的藤蔓。穿過腳趾縫纏住腳踝,正在繞上她的大腿。

恐慌驅走了她的睡意。

她用力蹬踏,但並不能讓紅綠相間的新芽放開她的腿。藤蔓纏得越來越緊,刺破了皮肉。她用指甲拼命地摳,細碎的棘刺扎得她滿手是血。

蜿蜒的軌跡是從臥室的門縫下來的。藤蔓伸出根鬚爬上了床腿。她腦海中立刻閃過開茲沃斯的身影。

哈提麗提起一盞燈,抓過一把大剪刀防身,順著藤蔓穿過宅子的門廳。她沿著藤蔓越來越粗的方向,尋找它的根源。她現在看到,藤蔓是從開茲沃斯的書房裡冒出來的。

她用力試了好幾次才把房門頂開。哈提麗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但她從沒想到會是這樣。

整間屋子,從地面到天棚,全都被茂密的植物覆蓋。邪穢的顏色在提燈搖曳的映照下狂舞。異樣的鱗莖從牆壁上垂下,手指似的葉子波動起伏,就像是在呼吸。花朵似乎是在黑暗中逗弄她,頻頻亮出彩虹般多彩的花瓣,如同燃起一團團烽火。這一切都萌生自同一個黑暗的中心:一朵巨大的花苞,安靜地躺在壁爐邊依稀可見的沙發上,那是哈提麗一邊讀書一邊陪伴開茲沃斯工作的地方。花苞四周散落著花盆的碎片和花土。婕蘭已經撐破了它原本的棲息地。

花瓣發出生命的脈搏,從裡面爬出奇形怪狀的藤條。哈提麗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尖叫著要她逃出這個家,把房子付之一炬,燒死那團可怕的花簇。但她不能丟下開茲沃斯。藤條纏繞著椅子腿、桌子腿,還纏著……

她丈夫的腿。

開茲沃斯依然坐在椅子上,從頭到腳像繭蛹一樣被翻滾著的枝葉裹住。哈提麗赤裸的雙腳在藤條上一步一滑地來到他身邊。她瘋狂地剪斷越纏越緊的藤條,但每一次剪刀咬合,都只會讓它們纏得更用力,還會生出細密的棘刺,蜇傷她丈夫和她自己。鮮血潺潺,落地之處,婕蘭綻放,迫不及待地吸收養分。

哈提麗解開了開茲沃斯的一隻手——慘白、冰冷。

一股惡臭瀰漫在空氣中,像是一具死屍。她噙著淚水,扭頭望向沙發,婕蘭花苞正在緩緩開啟。

惡臭更加刺鼻。哈提麗一陣反胃。巨大的花瓣自行剝開,一層層顏色各異,露出了內層刺眼的猩紅色與墨綠色的橢圓花瓣,黑尖花冠之下,本該是花蕊的位置展露出來的卻是一名女子。她髮絲如血,膚腠如葉。藤蔓和花瓣以奪命的美感將她層層包裹。她睜開眼。那雙眼睛讓哈提麗想起獵豹的眸子——豎瞳之中,所見都是獵物。

那名花中綻放出的女子站了起來。

哈提麗將大剪刀像匕首一樣握住。

“這麼快就想把我剪掉了嗎?”那個東西說話了,它的聲音攝住了哈提麗。

“你是什麼東西?”

“是你一直想親眼欣賞的花啊。”

那股惡臭變了。不再有死亡的氣息。

哈提麗深吸一口香甜的芬芳——橘花的甘甜、藍玉玫瑰的濃郁、海獸百合的果香、皎月珍珠的沉馥、紫藤的淡雅。還有更多氣味,來自更多神秘的花朵,但她不知為何,通曉所有這些花的名字——它們的氣味讓她感受到從未用雙眼見過的色彩。一個名字在哈提麗的腦海中浮現……

婕拉。

“謝謝你送給我這麼美妙的花園。”婕拉說著,點頭示意了一下開茲沃斯的殘骸。“你把我照料得很好,但我們需要更多的養分。讓這裡的土壤更加……肥沃。”

哈提麗看到了一幅景象,全世界都被色彩繽紛的死亡花簇所覆蓋。那是一場美輪美奐的暴亂,溫潤搖曳的色彩扼住城市的咽喉。沒有墳墓,沒有戰爭,沒有金錢……哈提麗沒有了呼吸。她甚至感覺不到藤蔓將她拖倒,也感覺不到荊棘劃破表皮,刺入皮肉,放出了鮮血。

“歡迎光臨這座永不凋敝的花園……”婕拉透過根莖和花瓣說道,“死亡永遠在綻放,你可不想錯過任何一種顏色,對吧?”

哈提麗沒有回答,因為她已與花相伴。

再後來,婕拉就誕生了。

婕拉的記憶很久遠,而且和大地的根脈一樣深厚。她記得自己的族類還很年輕的時候,符文戰爭席捲世界,凡人的軍隊互相征戰,爭奪造物的關鍵。

在庫莽古南方的密林中,分割東部恕瑞瑪的兩條大河之間,隱藏著傳說中的婕露花園。元素魔法以奇異無常的方式改變了這片土地,養育了兇猛的食肉植物。任何靠近的迷途生物都是它們的獵物。它們在這裡生長、吞食,毫不在意凡人之間的爭吵,只要藤條不斷爬過森林和沼澤,就能讓它們心滿意足。從它們的角度來說,它們全都是婕拉……食物和營養十分豐富,即使在戰亂下也不受影響。

有一小群士兵,他們所效忠的勢力現已遺失在時間中,當時他們穿越這片土地是為了尋找怎樣的戰利品,現在也已無人記得。帶領他們的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女法師——但他們卻遠離家鄉,註定要葬身於這片詛咒之地的毒霧和孢粉之中。

花園的居民襲向他們,帶刺的觸鬚抽打在鎧甲和血肉上,輕而易舉地撕裂。雖然他們英勇抵抗,但這群戰士知道自己堅持不了多久,於是向他們的女法師求助。她喚起力量,製造了一次強力的爆炸。空氣中燃燒著符文的印記,發出詭異的光,此時叢生的荊棘已經開始包圍逼近。

就在那一瞬間,一個失控的火花點燃了瀰漫的沼氣,導致爆炸抹殺了方圓幾里之內的一切生靈。散落在各地的符文戰爭的倖存者中,沒有任何人知道婕露花園最終遭遇的命運。

幾百年過去了。曾作為戰場的土地表面空曠死寂……但在地下的深處,有東西被攪動了。爆發的能量早已沉澱、凝結,在魔爆異塵的滋養下,一個種莢脹開了,脈動著非自然的生命力。最後,一個生物爬了出來,大口喘息,充滿疑惑。

它看到一個破碎的、不一樣的世界,身體中洋溢著新的活力和新的想法。它的腦海中混雜著矛盾的記憶,是它腳下的沃土給了它記憶,強行灌輸到這個剛剛誕生的自我意識當中。它能記起太陽的溫暖、雨露的甘甜、力量的言辭還有上百個凡人死亡的痛苦。

出於某個它自己也不理解的理由,它——她——將自己稱為婕拉。

她踏出誕生地,走向外面的曠野,婕拉知道自己和遇到的其他生物截然不同。凡人讓她覺得可怕和不悅,而那些縹緲的靈體則往往反覆無常,或者狂妄自大。這些生靈似乎全都不尊重自己所生存的領域,只要存在就要無度地掠奪。這樣的生靈讓婕拉充滿憤怒與鄙夷。她踏足過的土地上,新的生命肆無忌憚地萌發出來——全都是貪婪的植物,在她的注視下不斷改變與進化,能夠射出劇毒的倒刺,或者以可怕的速度萌發出藤蔓觸鬚。

不再受根系所限的婕拉開始了遊蕩,她帶著奪命的果實種籽不斷捕食和成長,絞殺世界上的一切其他生命。她曾讓耕地凋零,侵佔整座定居點,並碾碎那些對抗她的勇者或者蠢人,所到之處全都變成可怕的奇花異草的展廊。

隨著恕瑞瑪的河流再度充沛,河岸上出現了陌生的植被,每個季節都在慢慢向東蔓延。無論是被連根拔起還是被烈火焚燒,生長的速度都絲毫不見減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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