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三不朽(1 / 1)
江離在飛來峰上一坐,便是數月。
倒也並非不飢不餓,只是有著血氣補充身軀,風吹日曬之下,卻也沒有顯出什麼疲憊之態。
衣服雖然在山風吹拂、山雨沖刷下變得破破爛爛,但是隨著江離修為的越發精進,他身上的氣息也變得越發純粹自然。
枯坐數月,江離心神沉寂於道妙之中,於無邊之海中尋求著的永安縣遁去的那一線生機。
似有所得,似無所得。
而與飛來峰不足數十里的永安縣中,許多外人不知何故,陸續來到了此地。
這些人有的身懷鉅富,出手闊綽,隨手扔下一塊金子便包下了整棟茶樓客棧。
有的則是性格古怪,一言不合就要在街上舞刀弄槍,更有甚者動起手來還會黑煙滾滾,白霧濯濯,端是神奇。
好在見識過陰兵鬼將的永安縣居民已經有了足夠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加上陰府兵士維持秩序,倒也沒鬧出多大的亂子來。
初到此地,很多人就發現這裡的人們並不像其它地方那樣敬畏仙人,對待他們似乎與常人無異。
正道修士雖然心頭不爽,但也不會殘害他人性命,魔道修士卻是不能忍受凡人眼光,已經暗害不少良善人家。
雖然在城隍的治理下永安縣城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副欣欣向榮的姿態,但是在一些修士的眼中,這樣的變化並不見得就是好事。
或許整個永安縣都已經被魔念侵染了也說不定?否則一些泥腿子,是怎敢抬頭望仙顏?
顏臻的訊息發出去半月之後,青州名門終於齊聚一堂,共討除魔大事。
清微宗相貌威嚴的執法柳長老清咳一聲道:“各位如有什麼想法,還請暢所欲言,除魔衛道,乃我正宗義不容辭之責任。”
“既然是從乾離書院得到的訊息,那便請夫子先說一下知道的訊息吧。”
玉懷宗模樣清逸的宋長老把玩著手中的摺扇,笑著說道。
他所指的夫子不是別人,乃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也是前日登上望江樓觀看雷霆的老者之一。
老者姓趙,號山居老人,已經著書立傳,乃是一位有名的大儒。
雖然文名不足以傳世,但是也足以享譽天下,以‘立言’不朽於世。
而山居老人並不滿足於此,他想借助除去永安縣魔頭之際,拯厄除難,功濟於時,以‘立功’不朽於世。
須知大乾乃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不過之所以天子願意讓權於士大夫,並非是因為君權神授思想的淡薄,亦或是社會體制的變化等原因。
單純是因為,這群士大夫的拳頭太硬了。
大乾修儒有成的學士,在出了學宮之後,就需要前往四方遊學,磨礪自身。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往往都會帶上一本書,一柄劍。
書厚有一指,其上大多寫著‘理’字。而劍長約三尺,青鋒上大多篆刻著一個‘德’字。
君子出遊,需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再加上修習儒道計程車大夫追求功名,而不慕利祿,所以順理成章的,天子便讓權於士大夫,共治天下。
如果社會環境僅僅如此,那麼大乾幾乎是可以理所應當的存續於世,萬世而不易。
然而事實上並非如此,因為這個世界上並非只有凡人,同樣還有仙人,還有魔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大乾內部同樣出現了不同勢力的傾軋,而在這個過程中,不求長生的儒修就是維持平衡的關鍵。
再加上這個訊息又是從乾離書院傳來,由山居老人一手操辦,宋長老因此直接看向了主使。
聽到宋長老詢問,山居老人隨即將從顏臻處得到的訊息都告訴了在場眾人。
本來還興趣缺缺的一眾修士在聽到了江離只是一名煉氣期的修士,而且還手握至寶的時候,頓時就來了興致。
“那至寶是何模樣,有何功能?”一名小宗門的修士興致勃勃的問道。
“自有萬般神妙,諸位請看。”山居老人拍拍手,幾名衛兵便押著一個樣貌猙獰的殭屍來到了堂中。
那殭屍不是旁人,正是刑三,因為身上被下了禁制,刑三雖然面容猙獰,但是卻也動彈不得。
赤著上身的他一進入大堂,便將眾人的目光吸引了去,只見一根鮮活的胳膊毫無阻礙的長在那殭屍枯瘦的身體上,嚴絲合縫,宛如造化天成!
山居老人輕呵一聲,“解!”
刑三口中的禁制頓時就被消去,他猛地喘了幾口粗氣,然後一臉憤怒的望著山居老。
“你等將我誆騙到此是為何意,有何問題直說便是,何必用此下作手段,這就是你們名門正派該有的作風不成?!”
“名門,正派?”
山居老人似是聽到了一個極冷的笑話:“你這等與妖魔為伍之人,也敢與我等提名門正派。說,你這手是為何變成這般模樣?”
“呵,蒼髯老賊,也敢狺狺狂吠,有本事你就將我打殺了去,老子但凡多吭一聲,就是你這狗孃養的!”
破口大罵的刑三讓山居老人臉色略有些不太好看,隨後口中默唸咒語,刑三頓時痛苦的哀嚎起來。
“你這!狗娘!養的!有本事!殺了老子——!”
最後還是施展出了一門‘問心’之法,讓刑三說出了‘實話’。
比如江離確實是從縣城外面來的,不到一個月就走了,手中有一個寶葫蘆,只需輕輕在胳膊上一滴就能生死人,肉白骨。
而江離也‘確實’是往飛來峰的方向去了。
妖魔蹤跡已然顯形,而這整個永安縣,也顯得與往日有所不同,那位府君定是受了魔頭蠱惑,才做出這等離經叛道的事情。
為了防止齊城隍向江離報信,眾人又協力將祂鎮壓在城隍廟下,準備同祂秋後算賬。
迫切‘立功’的山居老人很興奮,一直攛掇著其它宗門的人和他一同上山除魔。
可是不知何故,其他宗門的人卻一直顯得興趣乏乏,要麼是在煉製法器,要麼是在演練功法,總能找到理由推脫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