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文昌帝君(4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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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萬里,山河送暖,墨色的帝王袍粘上了酒液灰塵,染得上面的璀璨金紋更加奪目,斜陽灑過窗欞,照在身前半步,菩薩隱於梁下,不誦諸佛諸法,

年少時想著登臨帝王,巡狩四海,治得個宇內清明,萬姓安康,到頭來,卻連著大梁城也未曾踏出,

梁正斜靠在菩薩身上,泥塑的大手墊在身下,好似擁其入懷,

“噌,”

案臺上的祭禮儀劍被拔出,從身側割下了半塊衣角,梁正取下菩薩手中的硃筆,蘸著酒水邊寫邊念,

“承天誥運,皇帝親封,”

“桑水龍君,行道擅真,除苦盡惡,諸城願奉,”

十二珠冕旒帝王相浮在身後,腰胯長劍,手持玉書,浩蕩洪流匯於筆尖,灑在了斷袍之上,若是沒有天機牽引,他確實應該是千古帝君,

“曰楚道君,修八善功,呼風雷雨,攜春秋冬,”

“隨方歷顯,諸聖乃證,靜誦黃庭,神通自成,”

“長天宣命以成其道,月華誦經而立其身,”

“今時不轉,今日有成,”

“乃號桑淵龍君,兩江共祭,萬民景仰,諸城祭祀,不得有失,”

梁正酒液蘸筆,斷袍上無痕無跡,再讓他來一次,怕是也複述不下來,

最後一個話音落下,沖霄的金氣沸騰,翻滾之間,似有龍貌呈現,

楚青手中的玉佩轟然破碎,氣運洪流浩蕩席捲,卻如同江水一般入臂指使,

金口玉言,口含天憲,人間六成氣運作保,有大川名桑淵,中有龍君,

以前有這種陣仗的,還是站在人間頂點的諸位山水妖君,

斷袍被隨手扔到地上,硃筆在案臺上翻滾,梁正倒在地藏懷中,向楚青的方向揮了揮手,

楚青踏出殿外,階下的侍衛目不側移,

白日召雷,風捲雲天,楚青騰空而起,化出原型登臨重霄,鱗爪赫然,不見首尾,

雲天鏡海中,巍然龍影遊過,引得無數凡人側目,

一日風起,龍游山海,社稷收眼底,

《梁書》載,末帝梁正於隱廟祈福,有龍君臨凡,親授仙術,末帝貪圖榮華,未予長生。

曲江江畔,人頭攢動,滔滔江水向西,歸入東海,

兩江祭祀,說的就是桑,曲二江,楚青重回此處,自然能感受到兩岸的無根香火朝自己飄來,

“哎!我的書,”

揹著包袱的書生站在崖石上,好像要吟詩作對,一個浪頭打來,包袱散開,紙筆書墨散落一地,有的跌進了江裡,一個浪頭就沒影兒了,

“呼呼呼,”

“還好,這本沒丟,”

書生來不及收拾東西,蹲下身子抓起了一本磨得泛黃的書稿,

“小後生,別抱著你那本論禮了,剩下的東西也要被沖走了,”

碼頭上一個靠著破布,山羊鬍,麻布衣的老頭高聲提醒道,抱著書的書生才蹲下收拾東西,

傳聞《論禮》一書乃文昌公荀聖與其弟子張亞所著,被天下讀書人奉為瑰寶,

“不知兄臺如何稱呼,”

一個寬衣儒冠的高大男子出聲,向著楚青問道,

楚青如今也算是修為有成,站在人群中,普通百姓會不自覺的遠離,卻不會感受到異常,更不用說這樣直接發文了,

一道氣運掃過,男子沒有任何異常,看不出路數,

楚青側過身,開口答道,

“楚青,”

“在下張乙,”

男子一手置於腰前,一手負於身後,端的是一個彬彬有禮,

“不知兄臺對這文昌公荀聖有何看法?”

楚青面無表情,向江邊走去,

“未曾讀書,何來看法,”

張乙笑了笑,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跟上,並肩看向滔滔江水,

“那兄臺對於民間傳聞的文昌帝君有何看法,”

楚青匯聚香火氣運,轉頭看去,

“道友此言何意?”

一句話,算是點明張乙的身份,同為修行者,就不要拐彎抹角的了,

張乙寬袍提到嘴邊,笑道,

“文昌帝君掌管宰相爵祿之位,天子壽數之命,人間之事,一應俱全,道友為何要行這越俎代庖之事?”

楚青側過頭,滾滾香火抽動,卻連面前男子的衣角都粘不上,煌煌的氣運好像路邊的石塊,被輕易掃開,

文昌帝君,司祿職貢舉真君,更生永命天尊,保德宏仁大帝,傳聞中儒聖的弟子,張亞,親歷凡間,

一瞬間,寶光浩浩,靈光蕩蕩,三十三重天之上,南斗六星群光大放,花雨遍地,諸子誦經,一位著寬袖儒袍的虛影一閃而過,

身執列宿,己代天心,

還是曲江江畔,什麼都沒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臉帶笑意的張乙好似擎天之柱,人群熙攘,浪花濤濤,一下都沒了聲音,

老人和儒生扯著嗓子大聲叫喚,江水濺起的白沫飛到楚青褲腳,可見,卻不可聞,

稱呼道友,這就說明他不是在和桑河楚青說話,而是那位月曜天一星君,

楚青嘗試性的一步踏出,沒有任何助力,神魂中的月華不知何時潤出,包裹住楚青的身形,

在天宮稱君,楚青總是隔著一層月華面紗,不曾真正見識仙神偉力,

這位文昌帝君的降臨,卻是讓楚青看了個清楚,道韻浩浩,聲勢磅磅,站於此處,好似天地歸一,別開世界,

靈光之內,現九十八化之行藏,顯億千萬種之神異,飛鸞開化於在在,如意救劫以生生,有無量之威,普世之德,

“帝君為何親自下界?”

楚青穩住心神,張口問道,月神並未展示過神通,這位帝君偉力,是楚青第一次見,同屬天仙,那位木曜便沒有這般威勢,

再退一步講,這般威勢,任屈居於顯聖帝王之下,可見天宮的底蘊深厚,

張乙,或者說張亞,踱步向岸邊走去,

“道友神通玄妙,這道法身靈光沉寐,真我暗藏,令人欽佩,小生有幸擔這帝君之位不過三千年,還未曾見過星君風采,”

楚青毫不懷疑這位帝君能看出來自己的異常,修道切忌驕縱,切忌妄語,這般修為,道內頂峰,若是看不出來,實在是不可能,

就是能看出來症狀,病因就不好判斷了,楚青也不知道自己的情況是怎麼回事,只能儘量少言慎行,

張乙一邊走,一邊說道,

“一出手就抽走六鬥人間氣運,真是了不得的手段啊,”

楚青也不緊不慢的跟著,在心底默默思考對策,

梁正用六成人間運給楚青封正,然而問題是楚青不僅是楚青,他還是月曜天一星君,因為月曜星君的位格極高,封正發生了變化,把另一邊也補上了同樣位格的籌碼,導致文昌帝君權柄動盪,惹得這位親自下凡,

問題應該不大吧……

“小兒,來壺茶水,”

隨著張乙的走動,無盡靈光收斂,周圍的聲音也一一回歸,

楚青坐在了張乙的對面,看著他極為嫻熟的倒茶,

“本君與白虎監兵爭鬥,一招不慎,讓道友搶了先,真是慚愧,枉為人多年,”

楚青喝了一口茶水,勾動太陰,朔月法相自身後浮現,虛幻的金色氣運若隱若現,他這點權柄,頂多對文昌造成一點干擾,還有點燙手,

“本君前些日子遨遊諸界,碰巧遇到凡間城隍施法,背後還有上生星君,不知帝君有何眉目?”

一個帝君,一個星君,都稱本君,

張乙眉頭展了一下,

“原來如此,是上生救妻心切了,”

“挑起人間二族的對立,這就是白虎監兵的手段啊,”

一口飲盡杯中茶水,張乙對楚青說道,

“星君五千年未歸,怕是不知如今天宮中人妖二族時有衝突,人族部分屬我麾下,妖族則歸於白虎監兵神君,”

“四靈神君中,朱雀陵光先天所生,玄武執明避世不出,青龍孟章未曾歸位,只有白虎監兵掌妖族大旗,”

“非是爭鬥,實乃道矣,”

看來是白虎許諾了上生星君什麼,才引起這般局面,看來這就是無塵說的天界兩位帝君的爭鬥,

楚青將朔月法相與氣運金氣分開,

“人間之舉,實屬巧合,本君對於人間氣運沒有興趣,”

虛幻的金氣飄蕩在半空,張乙卻沒有收回,

“此事不急,”

“閒來人間一趟,怎能不好好看看呢?”

看什麼?遼州這窮鄉僻壤,秀才都沒幾個,

“二位公子,不如讓老頭我算上一卦,如何?”

先前提醒書生收書的老伯舉著破布帆旗走過來,捋著山羊鬍說道,

“好啊,我二人一人一卦,你先給那位楚公子算,”

老伯掉過頭,看向楚青,

“楚公子,您要算什麼啊?”

楚青點著木桌,

“算一算我對面這位張公子文運如何?”

老伯又是轉過身,從包裡拿出龜殼,銅錢,

“張公子,生辰八字,”

張乙笑著報出,看著老伯擺弄,

“這這這,不得了啊,文昌君下凡,文運亨通啊,”

老伯的銅錢灑落,擺出一副誰也看不懂的卦象,彎著腰驚歎道,

“老伯,那位文昌君是何等人物,怎會輕易下凡?”

隔壁桌的幾個漢子聽見動靜,開口調笑道,

山羊鬍老者一下瞪起了眼睛,鬍子吹的一縷一縷的,

“胡說什麼,文昌帝君大名,老頭子我可在清楚不過了,居於不驕帝境,玉真慶宮。至孝至仁,功存乎儒道釋教,不驕不樂,職盡乎天地水官。功德難量,威靈莫測,大悲大願,大聖大慈,”

“這卦象,老頭子算了八十年命也是頭一次遇到,寧陽那位齊大人年輕時找我,都沒有這般,”

瞧見老頭如此認真,隔壁的人也轉過頭去不再言語,

“那張公子想算什麼?”

老頭身負神異,一百多歲了無病無災,嗓門兒大的嚇人,

張乙合攏茶盞,

“老伯就算算這天氣陰晴如何吧,我這位兄臺對天象極有研究,幾時幾刻,幾里幾注,看的可謂分毫不差,”

楚青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讓龍君算落雨,可不吉利哦,

“來嘍,”

老伯這回沒用銅錢,而是從包裡拿出好幾塊奇形怪狀的石頭,盤腿坐在地上一塊兒一塊兒的拋著玩兒,

“奇怪,奇怪,”

“算不透,算不透啊,”

老伯一會兒抬頭看向楚青,一會兒低頭撓腮,好似有些尷尬,

“有了,”

一百歲的老身板一蹦三尺高,

“巳時方布雲,午時發雷,未時落雨,申時雨止,卻只得三尺零四十點。”

“對不對,對不對,”

楚青摸出銀兩遞給老伯,

“老先生算的真準,”

“不要不要,”

老頭收拾好東西搖頭,

“不能要,要了,緣法就斷了,”

張乙笑道,

“這老頭靈光通透,天生異常,看得你我二位異常,才過來求得一場緣法,接了你這銀子,可就白乾了,”

“星君可知這凡間朝廷文官最盛的殊榮是什麼嗎?”

楚青想了想,說道,

“享太廟,諡文正,”

張乙點點頭,又喝了一口茶,到底不是凡人,一壺茶全都讓他喝完了,

“皇朝鼎盛時候的文正,還真是少見啊,”

楚青順著張乙的方向望去,寧陽郡城出現在眼前,當時那奇怪的朝廷大官一下出現在了回想中,

跟據楚青剛剛補習得到的知識,這位文昌帝君還在人世之時,正好是人皇朝廷,死後不過封了一個文忠,

“帝君還不走嗎?”

茶已經沒了,

張乙放下茶杯,輕觸面前的虛幻金氣,一瞬間,楚青就感覺到了氣運的剝離,

“不知星君對青龍孟章之位有沒有興趣?”

聽著張乙突然的話,楚青的心跳都快了半拍,

“帝君何出此言,”

“諸天龍君中,契合東極尊位的寥寥無幾,再把修為神通考慮在內,符合條件的不過二三,”

楚青雖然很懵逼,但還是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

“多謝帝君好意了,東極尊位,還是留給有德者居之吧,”

張乙聽到拒絕,神色沒有變化,而是將手中的氣運斷成了兩截,

“人間之事,盡歸我手,三千年週而復始,小生也懂得了一個道理,”

“這天子,和世家,是放不在一起的,”

被截斷的氣運,一邊是天子壽數,一邊是世家文氣,二者看似相互交融,實則涇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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