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命(1 / 1)
陳文澤和上官醜醜一陣唏噓,為這等英雄的不幸而感嘆不已。
上官醜醜回過神來問道:“你剛才說你家祖孫三代都還清了,難道你父親也是戰死沙場?”
“沒有,他是被老虎咬死的。”王濟塗皺了皺眉道。
“老虎?蜀國有老虎嗎?”上官醜醜驚問。
陳文澤道:“蜀國開朝之時,虎患年年,在小城富貴縣的縣誌裡就有記載‘虎豹成群,晝夜群遊城郭村圩之內’。這話說的就是老虎已經形成巨大危害了。
當時虎豹兇猛,遇人就發動攻擊,甚至有把城牆撞倒的傳聞。不過那些小城都是些土牆,被大獸撞倒也說得過去。這樣一來,人們肯定是防不住老虎了,能逃的都往別的地方逃了。聽說虎患嚴重的地方基本上斷絕了人煙。”
上官醜醜訝異道:“這麼嚴重,那後來了?”
陳文澤說道:“據說後來蜀國太祖召集全國捕虎能手,輔佐軍隊,要把那些老虎全都消滅。”
上官醜醜轉頭看向王濟塗道:“你父親不會是那時候……?”
王濟塗搖了搖頭,但也對蜀國曾經有老虎感興趣,也不講自己的事情,追問道:“人和虎還打過仗?”
“這事發生在蜀國建國之初,肯定與王濟塗的爹沒有關係。”陳文澤先對上官醜醜釋疑,又說道:“你們先猜猜這支軍隊到了虎地發生了什麼?”
上官醜醜眼睛一轉道:“是虎群望風披靡,立即逃到外地。或者是我軍兵敗如山倒,又回來重新想辦法?”
陳文澤道:“都不是,那些老虎居然消失了,消失得乾乾淨淨,沒有一隻留下。後來就有傳說是太祖秉承天地之氣,順天命而為蜀國之主,是以天降祥瑞,得仙家相助,萬獸降伏,惡獸不敢逗留蜀地,自行退去。”
上官醜醜和王濟塗聽到這個結果大是詫異,但誰也沒有懷疑仙人的存在。上官醜醜自己身上還裝著一枚仙家符篆了。
“那你父親遭遇了哪兒的老虎?”上官醜醜問道。
王濟塗回憶了一下,接著剛才的話頭道:“祖父去世後,又過了十年,北漢國力漸衰,已經無力出戰征伐,兩國在此期間未動兵戈。老侯爺感念祖父忠誠,一直將父親帶在身邊,而父親從小跟著祖父練棍,一身功夫已經爐火純青,老侯爺見父親勇武,後來也把他提為親兵統領。
可惜沒多久老侯爺就去世了。他的嫡子柯戰北,也就是如今這位國公繼承了他的爵位,我父親依舊做著他的親兵統領。
後來有一天,柯戰北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非得急急地去一趟苗疆,帶上能征善戰的八百位勇士,當天就要出發。父親只來得及回家給孃親交待了兩句,指導我練了一路棍法,門外就有人催他快走,父親拿起隨身兵器就匆匆忙忙的走了。我當時年歲尚幼不能隨行,沒想到這一別竟是永別。”
上官醜醜趕忙安慰王濟塗,王濟塗卻不哀傷,只是嘆道:“這就是命吧,我後來才知道父親在走之前,就已經預料到可能會出事。”
王濟塗感嘆一番又接著講了下去:“後來的事都是父親的一位老友告訴我的。當初父親出發時才發現國公爺把小公爺也帶在身邊。”
“那個叫柯克的混球?”上官醜醜咬牙切齒道。
王濟塗點點頭道:“父親一行來到苗疆後,國公才道出他的真實目的,他是要去拜訪一位巫族隱士。巫族隱士沒資格住在苗寨之中,而是隱居在一座險要的山峰上。
上官醜醜疑惑道:“我聽說苗疆雖美,但山多路陡,又有巫蠱毒蟲,還有迷霧瘴氣,這麼危險的地方,柯戰北怎麼能輕率的只帶一個小隊過去?”
“這件事不得而知。但為了去那兒,父親一行八百人在路上就折損了一半。眾人勸說國公回去,可是國公一意孤行仍是要去。後來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到了那位巫族隱士所在之處,沒想到山前竟然有一群猛虎守山。”
“猛虎本是獨居山林的,卻能被那位頭人像軍隊一樣的指揮,這也是我不解之處。”王濟塗側了側身接著道:“國公毅然帶著三百勇士闖了進去,我爹隨行其中,只留下百名親兵在外接應。三百勇士與群虎一場血戰,大砍大殺,鮮血四濺,那是一場激烈而恐怖的場面。給我講述此事的那位親兵,本是戰場上廝殺多年的勇士,但在說到人虎之戰時,卻是臉帶驚恐之色,彷彿往事歷歷在目,令人不寒而慄。”
“那位親兵是誰啊?”上官醜醜問道。
“國公府的榮叔,如今是府中的三管家。”王濟塗回答道:“國公帶著小公爺歷經大險,最終見到頭人。不知他們商量了什麼,只知道國公出來時滿臉笑盈盈的,小公爺卻在瑟瑟發抖,好像很冷似的。”
“駐守在外的親兵接應到國公後,那些猛虎也退了,只在山下留下一堆殘缺不全的屍首。
屍首身上還飄著不知名的詭異氣息,一束束的向著山峰飛去。饒是接應的親兵身經百戰,此時也覺得如在陰曹地府一般。
幾個親兵大著膽子檢視一下,只覺將士們的屍首詭異莫名。親兵們見同伴客死他鄉,痛苦難受之下,也顧不得屍首詭異,要將他們的屍骨收撿起來。可是國公卻說路途艱險,帶這麼多屍體幹嘛。帶頭就走,任由那些屍骨暴屍荒野。”
陳文澤拍案而起,義憤填膺道:“沒想到這位柯國公不僅僅私通大鋆國賣主求榮,還是這般天性涼薄之人。那些勇士定是遭了巫家的巫術了。”
上官醜醜也在心底暗歎,我早就知道那老東西不是好人。
“我曾經也十分怨恨國公,後來母親重病在床,她告訴了我一件事,讓我十分難受,卻不怎麼怨恨了。”王濟塗道。
“你倒是挺心寬的啊。”上官醜醜道。
王濟塗沒搭理他,神情一緊的說道:“當年被老國公救下來的幾人,其實都沒有得到善終。
當年被救下來的人有我的曾祖父、曾祖母、祖父、祖母、父親一共五人。爺爺和父親是為他們家而死的不用多提。可是我母親告訴我,曾祖父,曾祖母,還有祖母也都是為他家而死的。”
陳文澤和上官醜醜同時一驚,齊道:“怎麼可能?”
王濟塗說道:“曾祖父、曾祖母被老侯爺邀請去參加壽宴,當時端在老侯爺面前的菜都是上品。其中有一道名菜是由黃河鯉魚做成。黃河鯉魚在蜀國很是難得,是販運商人從西涼運來的,冰塊就用了一車,老侯爺嘉獎祖父有功,就讓曾祖母曾祖父與他同食這尾鯉魚。侯爺讓兩位老人先嚐,沒想到魚裡早被北漢細作下了可以避開檢驗的劇毒。曾祖父曾祖母用他們的死為老侯爺擋了一災。
祖母卻是在救柯克公子時不幸遇難。柯克小時候在玩耍時不幸溺水,祖母跳下水去救他,好不容易將他救起後,祖母卻被水草纏住,掙扎幾番也沒能逃脫,不幸死了。”
陳文澤和上官醜醜聽得暗自咋舌。
“父親終於覺察到不對,遍訪高人尋查原因,最終在一座仙山上找到一位修行的仙長。他從父親的命相上推斷出,當初王家被問斬的時候,父親就該死了,卻不知怎麼的,命運竟被柯老侯爺給改了。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逃過一次,卻不是真的避免了。今後這條命也要著落在柯家被收回去。據那位仙長推測我家其他幾人也是如此。這都是天命,沒辦法的。”王濟塗緩緩說道。
陳文澤和上官醜醜難以置信的想道:“天命!難道我們都被天命束縛著嗎?”
“父親又問起我的命運,仙長卻說我本來是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既然出生了,就各有各的緣法。”王濟塗又道:“母親病故之後,我就一直在等,看老天爺什麼時候收了我,了結與柯家的這段因果。”
陳文澤神情錯愕,卻還是安慰道:“你這不是已經離開他家了麼,以後再不靠近那些人,應該就沒事了。”
上官醜醜此時卻低下頭去,心中暗想,他那天不顧性命的來保護我,這難道也是天命中的一環嗎,畢竟我也勉強算是那家人啊。
“那天被吊在城上,我以為我就要死了,以為真就躲不過天命,沒想到竟然峰迴路轉,看來我家終於把欠的命債還完了。從此海闊天空,我終於可以做回我自己了。”王濟塗笑道,對著上官醜醜又是一禮:
“上官兄弟是破了我命數之人,所以你當之無愧是我的大恩人啊。”
上官醜醜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什麼好,難道要告訴他自己也身負柯家血脈,只得連忙擺手道:“我可不當這恩人,要是真如你所說,這恩來恩去太複雜,咱們還是互不相欠的好,你不是我恩人,我也不是你恩人,斷了這份恩情吧。”
可王濟塗是個忠厚人,又要作揖。
上官醜醜一嘆,話到嘴裡就要脫口而出了,但終究還是於心不忍,沒有說出口。
一時間場面有些沉默。
陳文澤起身說道:“不管怎樣,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休息吧,我們先出去。”
到得門外,兩人並肩而行,午後的陽光被天上的雲朵牢牢遮住,初春的錦繡城還有一些涼意,兩人聽了王濟塗的故事,久久不能平靜,心裡都對天命多了一絲敬畏。
陳文澤不由感嘆道:“這件事情真是匪夷所思。我還是不去想了。不過王濟塗一家對於柯家也算得上忠誠無比了,沒想到國公不念舊情,一道虎榜發下,差點就讓王濟塗賠上一條小命。如今的朝綱都是被這些人把持著,嘿,蜀國離敗亡不遠了。”
上官醜醜對政事毫不關心,只是隨口應道:“是呀,王濟塗真挺可憐的,老天爺對他家也太不公了。”想想自己和王濟塗都是被柯國公逼成這樣的,也算是同病相憐。現在王濟塗還沒好,上官醜醜也暫時打消了動身去往南詔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