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三嘆(1 / 1)

加入書籤

看到碉堡,王濟塗不由大鬆一口氣,這麼看來,野和尚是不可能欺負良善了。可隨即想到自己還裝作他們的不似師伯,心裡不禁一陣嘀咕,這可真是作繭自縛,不好脫身了。

王濟塗瞧著這群野和尚,尋找脫身契機。沒想到和尚們看都沒看他一眼,膽大妄為的一擁而上,扯著嗓子對著碉堡叫囂道:“堡主你個老傢伙,快點把你家的閨女交出來。”

野和尚個個都是光著膀子,一副要幹仗的架勢,盡顯潑橫之相。

瘦弱僧人更是向王濟塗表忠心,指著他對著碉堡叫囔道:“老東西,我無發寺‘不似大師’法尊大駕。今日前來,就是要把你家姑娘迎回廟裡享清福的。倘若以後修得個菩薩金身,也算是給你家積陰德了,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啊。識相的,趕快把人交出來。”

王濟塗心裡一陣尷尬,這下自己也成強搶民女的盜匪了。不過這群野和尚只憑這幾句話就能鎮住堡上的人,笑話吧。

王濟塗雖處在碉堡下,可也看得清清楚楚,碉堡上的堡丁只是望了王濟塗一眼,就直往裡面躲,不禁一陣奇怪,眼前情形越發詭異了。

瘦弱僧人見堡里人不搭理自己,立即叫道:“我數三聲,要是再不開堡門,你們就要付出不可承受的代價啦。”

“一!”

碉堡上堡丁來回跑動,搬出頑石,架起弓弩。

“二!”

瘦弱和尚不管不顧,繼續數下去。

王濟塗忽的一愣:“這些野和尚見到這種陣勢都還不退,其中幾個還在笑嘻嘻的指指點點,我不會是遇上一堆傻子了吧。”

“三!”

碉堡上頑石狂投,弓弩齊發。

王濟塗一驚,趕緊一勒韁繩,正要調轉馬頭。旁邊的瘦弱和尚卻輕輕一拍馬頭,駿馬立時不能動彈。瘦弱和尚笑道:“誒,這點小事,無須師伯動手。”

瘦弱和尚一個眼神示意下。剛才還在嬉笑的野和尚,分成兩隊,後排人迅速踩在前排人的肩頭上,他們竟在‘疊羅漢’。

只一轉眼,這群和尚就在王濟塗眼前三丈處,疊成了一堵人牆。

碉堡上急促的箭雨、拳頭大的頑石紛紛落下,卻只是在野和尚身上留下淺淺的白印。頑石箭雨竟然都沒有穿透這堵人牆。所有的箭矢都被野和尚輕而易舉的攔了下來。

只見精緻的弓箭散落一地,有的箭頭歪曲,有的直接就被捏碎。旁邊還有無數碎石塊在翻滾。

瘦弱和尚見碉堡裡的人不給面子,對著堡頭怒吼道:“老東西,過時不候,先吃一杯罰酒吧。”他立即將手指往唇間一放,一聲尖銳的口哨響起。身旁的兩個和尚迅疾向他靠攏,三人陡然一躍而起,手握成拳,狠狠向碉堡城門猛力一捶。

只見堡門一陣晃動,沙塵四起,幾乎不能視物。當沙塵降下,堡門已是歪歪斜斜,搖搖欲墜了。

碉堡上的堡丁,忽的發一聲喊,一鬨而散。

王濟塗看得心底一陣發涼,如今真是如坐刀山。這夥僧人竟然如此強橫,根本不是凡人能夠做到的。他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想起玉醉樓前的金甲侍衛,不由暗道:“怪不得這夥人敢在堡外放肆,看樣子都是修行之人啊。”

“你們現在都是什麼境界了?”王濟塗故作鎮定,緩緩問道。

“師伯啊,我修行的是師尊親傳的一門‘九牛鍛身訣’。我現在已經有四牛之力了,他們要差點,有的二牛,有的三牛。這座普通質地打造的小碉堡,對凡人來說是固若金湯,對我們來說,不過是小屁孩堆的沙城罷了,一推就倒。”

王濟塗臉色有些僵硬,瘦弱和尚猶自說道:“據不相師尊說,我若能修持到九牛之力,就能由外而內,固鎖體內先天元氣。使其收發於心,攻透各個竅穴。從而進入下一境界。

唉,這些東西太過高深,我也不懂。只是聽師尊說,若真有那一天,會引我去見無發寺主持。不過這功法實在難練,力量已經很久沒增長了。師尊這才放我們出關,讓我們自己去尋找機緣。”

瘦弱和尚喃喃一嘆,卻又仰頭喜道:“師尊果然沒有說錯,遇上不似師伯就是我們的機緣,聽師尊說師伯有獨到的煉體之法。今日此事完結後,請師伯不吝賜教。”

瘦弱和尚一臉誠懇,王濟塗卻是滿心糾結,但不得不強作歡顏,點頭答應。

那些僧人見碉堡上沒有動靜,又一次口哨吹響,就要動手。

碉堡上終於有人禮敬道:“眾位高僧,先別動手,有話好好說。”。

一個老管家似的人物現身於眾僧面前。他面容謙卑,點頭哈腰。不過他站在堡頭,就算鞠躬也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想做得卑微點,卻怎麼也不夠,只得對著堡下唱個大諾,團團一拜,方才說道:“高僧啊,上次不就已經和各位商量好了嗎?以後給貴寺廟的香火錢加倍,每年上交一塊靈石。”

“把老傢伙的閨女交出來,我們馬上就走。”野和尚囔囔道。

“要孟小姐跟著高僧們回寺廟,伴隨青燈古佛,度過一生……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唉,堡主可就這麼一個女兒啊。這是不行的啊。”老管家拒絕道。

碉堡下瘦弱和尚笑道:“我家可不比別家寺廟啊,我聽我家師尊說過,本寺有一院,名為歡喜院。

把你家小姐送進來,定將她引入歡喜院,今後自能‘早起著新妝,日日做新娘。黃昏描新眉,夜夜換新郎’,甚至有機緣修我無發寺的歡喜禪,將來福澤不淺啊。”

他這一說,自是引得旁邊的野和尚放蕩大笑。

老管家等眾位僧人笑聲漸消,才說道:“高僧請自重,如果還要無理取鬧,可不要怪我堡動用護堡寶物了。”

瘦弱和尚先是僵了片刻,卻又笑道:“有我不似師伯在此,縱使你們堡主有幾樣寶貝,也敵不過我家師伯的一根指頭。你說是吧,師伯?”

王濟塗見這位身具四牛之力的瘦弱僧人,還在不停的拍著自己的馬屁,心裡一動:“莫非堡中有什麼東西比這群野和尚還厲害?”

王濟塗此時已經矛盾之極,見老管家看向自己,哪裡還敢囉嗦什麼,自然不發一語。

野和尚們見不似師伯故作高深,個個都是一臉興奮,囔囔道:“師伯已經默許,咱們併肩子上啊。”

一夥修行過九牛煉體訣的野和尚輪番向堡樓攻擊,堡門終於不堪重壓,轟然倒地。

老管家怒得不知所措,只是焦急的在碉堡上跺腳,看著堡門倒地,心裡焦躁不已。不由罵道:“一群敗類,不知道我家小姐已是被仙門選作弟子的人物,真要是進堡,有你們好看的。”

就在野和尚一擁而上之時,卻聽得堡樓上一位女子輕輕一嘆,這一嘆,就如久旱的土地,迎上了一陣春雨。

春雨綿綿,春雨潤物,撫平所有的浮躁。老管家也不跺腳了,臉上喜色浮現。

王濟塗聽聞此聲,頓時撫平所有焦躁,心境平和。往碉堡上一望,只見一個藍衣女子站在堡頭,面貌看不清晰,只覺得是個清秀女子。

碉堡下的野和尚也變得凝重起來,一個個老老實實,不再隨意破壞碉堡,而是小心翼翼的聚在一起,幾人同時向王濟塗望去,似在催促師伯趕快動手。

王濟塗還未做出任何回應,堡上女子又是一嘆。這一嘆卻不是春雨潤物,而是哀怨綿綿的一嘆,像是兩小無猜的情侶之間起了隔閡,互相不再理睬。情侶中的女子卻又悔恨擔憂,害怕以後真就老死不相往來。自然是哀怨不已。

哀怨一嘆,令得王濟塗心中一緊,似是感同身受,心都要碎了。他表面上沒起什麼變化,可是體內血流登時全往腦中湧去,頭疼欲裂。

瘦弱僧人突然一躍而起,朝著碉堡罵道:“上面那個臭婊砸,裝什麼純情,嘆個屁啊。”

他們本就是一群欺負良家女子的野和尚,哪懂什麼情侶之間的哀愁,自是不會被這一嘆所迷惑。

王濟塗卻不知男女情事,懵懵懂懂之間,心裡自會生出淡淡異樣。

瘦弱僧人語氣粗魯,不過隨著這聲叫罵,王濟塗心中的難受立時消解,不再受到哀怨聲音的干擾。

王濟塗不由朝瘦弱和尚感激的看了一眼。但在瘦弱僧人看來,不似師伯這眼神分明就是讚許嘛。

堡上女子並未停歇,當瘦弱僧人罵聲稍止,女子再嘆。這一嘆,嘆的不是人間小愛,而是在嘆“人生無常,蒼生多難。”

嘆聲不絕,感心動耳。

一聲苦嘆中包含的是‘生兒啼哭’、‘老人垂淚’、‘病患呼痛’、‘死者哀呼’。生老病死之聲在耳邊不停環繞,期間噪音紛紛,雜亂不已。即使捂住耳朵,也擋不住嘈雜聲音的進入。

王濟塗直聽得耳朵轟鳴,眼睛充血,手腳發顫,隨即跌下馬來。

他的眼前盡是重影,腦中僅存一絲意識,硬撐著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一定要遠遠的跑開,再也不聽這些聲音。可是天空一張銀光閃閃的大網罩了下來,又在半空分做數段。其中一段飛速的向王濟塗衝去,將王濟塗牢牢實實的網住。王濟塗僅在網中掙扎片刻,就看到網上發出一陣閃爍的電光,便兩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