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兩枚棋子,一隻木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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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風老道突然笑了,搖頭說道:“看來我們沒有師徒緣分,我若教你,那是誤人子弟。就算在天賜神竅當中,你也不可能修出大成就。

至苦老禿驢就是火土靈根修士,不過他這一門修法有幾分奇特,非要言傳身教不可。然而他在修閉口禪,此時又不能動,又該如何教你?唉,待我告訴他,看他如何想。”

悲風老道一點眉心,眉頭立時暗沉,雙目似睡非睡。老道立馬變成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

奇妙的是,旁邊被紫藤捆著的至苦和尚,也在此時將眼睛睜開一線。

悲風老道打個呵欠,對著旁邊還不太清醒的和尚,講述了王濟塗的事,方才問道:“這小子也是火土雙靈根,有什麼辦法跟你修行?”

至苦和尚眼皮顫動,硬撐著看了王濟塗一眼。

這是一雙渾濁的眼睛,但在眼瞳之中,似藏著一枚銀針,刺得王濟塗渾身一疼,哆嗦不止。

這種感覺轉瞬即逝,來得快去得也快。再看老和尚,無非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罷了。

至苦和尚搖搖頭,完全沒有收徒的意思。倒是用手指了指天。

悲風老道睏倦無比,卻還是罵道:“他能出去修行,早出去了,用得著在這兒問你!”

可就在此時,至苦和尚左手一指王濟塗,一枚檀香印就從王濟塗額頭上浮現。

悲風道長見此立即叫道:“我竟然沒發現。妙極,沒想到啊,王三娃你小子和光頭禿驢真是一家人,有這種‘傳功香’的,想必也是大廟宇啊。唉!世事玄奇,老道我定要想個轍讓你出去,不能讓你在此荒廢一生。”

王濟塗眼睛一瞪,納悶道:“你不是說沒辦法出去麼?”

“天下間本沒有路,人走出來便成了路。”悲風老道眉頭一挑,緩緩道。

“咦?什麼意思?”王濟塗更是不懂了。

“辦法是想出來的。你不動腦子,又怎會有辦法?”悲風老道教訓道,他將頭一低,額上皺紋又擠在一塊,嘴裡唸叨著:“你跟我們不同,並未被蠱藤束縛,也不用擔負控制黃泉煞獸的責任。只要肯想,定會有辦法送你走的。”

悲風老道思考時,至苦和尚的眼中似有無窮的睏意一般,立時就要閉上眼睛。可他在睡前手指一劃,輕輕觸動紫色蠱藤。

蠱藤與和尚的關係明顯比老道好,頂著的兩枚翠葉咕嚕嚕旋轉,十分聽話的將至苦和尚調了個頭。本是頭朝上捆縛的,此時卻變成倒懸的樣子,至苦和尚手中還勾著一根破爛木槌。

悲風老道錯愕的看了至苦和尚一眼,猛拍腦袋道:“想到轍了。王三娃,你可知‘倒懸’在梵文中是什麼意思嗎?哈哈,正是‘盂蘭’之意。盂蘭盆節。有那件寶物在,或許真有幾分機會讓你出去。小子安心修行吧,看來還得等到黃泉煞獸吐息之日才能幫你。”

王濟塗在等待天賜神竅開啟的時間裡,悲風老道除了對他的修行略做指點,其餘時間就是不住的囉嗦。給他講述了許多稀奇古怪的修仙見聞。

從遠古蠻靈講到莽荒巫族,從南海妖界講到苗疆蠱域。

原來修仙界也是多姿多彩的。除了佛道儒三家的正法傳承,這世間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上古傳承。

這些傳承並非一無是處,在其鼎盛時期也有過百家爭鳴的跡象,只是後來天地靈氣稀薄,才造成許多仙法佚失。

但有兩門總能隱蔽的延續自己的傳承。這兩門就是巫、蠱兩門。

蠱術神奇,巫術詭異,這兩者不去參透天道,只體悟自然。

巫蠱之人在修行時,雖不能永遠獲得長生。但也有人在機緣造化下,擁有了漫長的壽命。再加之兩門有修士琢磨不透的奇特術法。造成苗疆蠱域、莽荒巫域兩地成了修士的禁地,據傳南海之中有幾處島國也盡是巫族之人。

還有蠻荒之地,本是上古蠻靈統治所在,繁榮之時與修仙界也有得一拼,後來不知怎的變得蕭條起來。

蠻荒之地有許多天材地寶、蠻荒遺種,即便是當地的土著蠻族,本身也非常奇特。不過那地方的生靈大都帶著暴戾殺性,修士輕易不會去招惹。

至於為正道所不齒的魔、鬼、邪的修士,悲風老道除了對魔道中的大豪傑極為讚揚外。對其他修士的評說只是一語帶過。只說他們的功法也有可取之處,雖有許多旁門左道,但他們的為人未必就是大奸大惡之徒。

反倒是妖族可憐可嘆,妖獸身體之上,大都有修家修行所需的材料,也因此惹禍上身。

妖族常年被修士聯手絞殺,陸地上有不少妖族種群,已在修士屠戮之中滅絕了。還有許多妖獸則被修仙者馴化成為靈獸。

至於活下來的,還能保持野性的妖獸,也只是苟延殘喘。陸地上已經很少有大妖出現,只有在條件十分惡劣的地域之中,才有強橫的妖獸存在。反倒是海妖因為生活在深海中,能保持種族延續,其中以南海妖界最為強盛。即使是修仙者也不敢輕易涉足深海去獵殺。

時間一晃而過,黃泉煞獸吐息的日子將要臨近。

悲風老道也一改往常囉嗦性子,每天唉聲嘆氣的。

王濟塗想開導也開導不了,只得坐在一旁靜靜修行,他煉煞之後,渾身毛髮一空,頭頂光溜溜,臉上白嫩嫩,倒是省了剃髮之事。

佛門中的剃度雖是形式,卻是提醒僧侶要放下凡間的千絲萬縷,不受世間萬物干擾,努力修行精進。

王濟塗未必放得下世間萬物,但他的心愈來愈靜,即便耳旁時常傳來嘆氣聲,他也對只當清風吹過,心神平穩,即將入定。

“糟糕,我怎麼把這事兒給忘了。”悲風老道一拍腦門,急不可耐的從懷中掏出兩樣東西。

王濟塗被他嚇了一跳,也不再修行,只見老道手中拿著的是一黑一白兩枚圍棋子。

“我自小天性頑劣,不愛做那循規蹈矩的事情。總在想啊,為什麼非要規規矩矩做人?為什麼非要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著自己?”悲風道長吹鬍子瞪眼,一臉驕傲的說道,卻轉而一嘆道:“不想這一生到底還是栽在‘規矩’兩字之上。修行有成後,不知怎的就喜歡上圍棋。棋道被無數規矩束縛,我卻畢生酷愛之極,就連修行所煉的得意法器都在棋盤之上。

可惜我的‘天地定星盤’在抵抗煞氣的過程中,全都打散了,只剩下這兩枚棋子還可用。臨別之際沒什麼拿的出手的東西,就將這送你吧。”

王濟塗接過兩枚棋子,在手裡把玩著,根本看不出棋子中有什麼。

悲風道長見他這樣,登時罵道:“有眼不識金鑲玉。”手指暗起玄光,一點白色棋子。

棋子陡然光芒四射,王濟塗手一哆嗦,棋子就掉在地上。

當他俯身拾起白棋時,只感到白棋之中暗含金烈,手中握著的彷彿不是棋子,而是數千把寶劍。劍鋒橫指,睥睨天下,莫敢一試。

王濟塗再觀棋子,仍是普通模樣,但暗蘊金光,王濟塗這才知道悲風老道給的不是等閒之物。

如此一來,王濟塗也不敢再輕視另一枚黑子。

當他平舉掌中,凝目細看時,只見那枚黑色棋子明明是普通黑石,卻氤氳水氣,彷彿其中蘊藏大海氣勢,潮起潮落,暗湧波濤,卻又隨時可以決堤一潰,引起驚濤駭浪,怒瀾拍岸。

王濟塗喃喃道:“這東西比玉醉樓女鬼的飛鏢好不了多少啊?”

“呸!”悲風道長一口唾沫啐出,罵道:“那東西也敢和我的比,你這不是拿螢火蟲與明月比光嗎?”

王濟塗尷尬的站在一旁傻笑,但他人可不傻,手捏得緊緊的,絲毫沒有還回棋子的意思。

王濟塗雖然沒有掐算日子,可到了七月十五這天。黃泉煞獸突然變得躁動不安,就連天賜神竅也在不時的震顫。

就在此時至苦和尚眼睛一眨一眨,豁然睜開,十分清醒,沒有一點睏倦的樣子。

“傳說天河兩旁的牛郎織女,每逢七月初七在鵲橋相會,真是深情浪漫苦相思。”悲風老道冷哼道:“我和老和尚卻是在七月十五的鬼節,才能清醒見一面。要傳出去,不僅不是一段佳話,還要大煞風景。誰願意清醒時,毫無趣味的盯著一個皺皺巴巴的老和尚看。王三娃你小子若是真能得機遇造化,也別忘了弄幾幅春宮圖給我老道看看,據說扶桑島國這東西最是有名。唉,算了,算了,就憑你這粗淺本事,今後能不能來,還是兩說吶。”

悲風老道卻不知,他這一句話雖是無心之言,卻如一粒種子深深的種在王濟塗的心田裡。

悲風老道將前事一說,至苦和尚點點頭,輕鬆的把手伸了出來。看得悲風老道不由心懷嫉妒,狠狠一拍身上蠱藤,罵咧咧道:“不就當初為了化身為蠱時,割了你一刀嗎,用得著記恨這麼久,看你對老和尚這麼好,我都恨得牙癢癢。”

蠱藤頂著兩枚翠綠圓葉搖頭晃腦,渾不理會老道,反倒不停的繞著那隻黑色龜殼旋轉,也不知在幹些什麼。

悲風老道氣得轉頭看著至苦和尚,至苦和尚已經掏出一隻木魚。木魚破破爛爛的,四處都是裂縫深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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