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紅粉佳人進龍城(1 / 1)
紅日沉垠,皚皚黃沙於熱浪中沉浮,連天塵霧似要吞蔽大漠,只剩下遙遠而空靈的牧歌迴盪,悠遠綿長。
殘垣斷壁中,一襲藍衣踏沙而行。
來人身材高大消瘦,破舊斗笠下烏髮隨風而動,揹負著玄鈞沉重的黑劍,朔風吹動其衣衫鼓動,可絲毫撼動不了他的身形。
男人最終停下了腳步,身後漫漫沙路如新,未曾留下半個腳印。
隨著面前迷霧散去,一片坍塌的城牆攜著恢宏的氣息躍然而出,他似是感應到了什麼,將斗笠緩緩摘下…
在其身後,一位素白衣裳的女子微微昂首。
白縵裹纏著她的雙眸,眼雖已瞎,可‘心眼’卻令她能窺探更多,風中有鈴聲在響,像是在指引人們入城。
踱步向前,沈風沉行至城樓之下,瓦礫四散在腳邊,淡淡金光浮現,訴說著往日繁華。
巨大的牌匾倒橫在某處,他一步邁出移至面前,劍尖輕佻將其扶正。
手掌輕揮,逸散的劍氣將塵泥斬去,露出了其原本的模樣。
沈風沉沉默半晌,緩緩吐出兩個字:
“…龍城”
沙沙、
隨著砂礫被風拂過,沈素緩緩上前,在一旁靜候片刻後輕聲問道:
“玄影等人已經入城。”
“城牆上,有他們留下的的暗號。”
...
沈風沉並未回話,良久後,他的視線才從牌碑上移開。
“既如此,你去尋得他們罷。”
“按原計行事,膽敢攔路者無論江湖何處,朝堂何家,殺了便是...無需過問於我。”
側身而望,那雙末端細微分叉的龍眉下,往日凌厲的明目此刻透露著思量的目光。
“另記,莫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蹤...”
“也不要來找我。”
沈素顰起眉頭,有些不解的開口問道:
“你要去哪。”
呵了一聲,沈風沉揮了揮袖,將斗笠隨手揚入荒漠風中,語氣幽幽:
“不是你該問的。”
............
半日以後。
“師兄,這兒該不會就是龍城?”
慕容淨顏站在龍城腳下,仰著腦袋看向眼前高聳的破敗城池。
沙漠燥熱,慕容淨顏摟著懷中斗笠輕搖,淺淺抿了抿乾涸的嘴唇,撇了撇嘴:
“那戰冢寒天地凍,大雪不息,這龍城更是炙熱難耐,都不是人待的地方。”
“早知道該去月橋灣了不是...”
見朱寰安未曾理會自己,慕容淨顏不禁偏過頭,疑惑的低下頭道:
“師兄,你在看什麼?”
此刻的朱寰安正一腳踩在沒入沙中的牌匾上,隨著他手中黑刀拂過,金眸微眯,不曾言語。
這股劍意...
見慕容淨顏朝自己走來,朱寰安不經意的將黑刀扶正,腳下牌匾被踩的嘎吱作響,問道:
“你剛才說什麼...”
“噢,是,這就是龍城。”
目光看向沙漠深處的輪廓,朱寰安挽起紅袖,外露的小臂肌肉如絲,筋絡分明,帶著一股自然的野性力量。
經過幾日趕路的修養,和白燕大戰之後,朱寰安體內幾處暗傷終於得到排解,實力恢復了近九成。
當然,這離不開慕容淨顏的精血投餵。
“大漠龍城,若沒有強烈的修士五感,無法被指引至此。”
“只能在這大漠之中自生自滅。”
慕容淨顏不置可否的拍了拍臉頰的砂礫,便在這昏沙漫天中,這張臉依然透露著攝人心魄的美。
“那還愣著幹嘛,咱們走吧。”
“戰冢得來的萬年淚都被師兄你拱手送人了,再不在龍城裡薅點機緣,咱們棄劍山莊來這問劍會喝西北風來了。”
朱寰安嗯了一聲,他餘光瞥了一眼地上的牌匾,接著大步朝著城樓走去。
紅色的短衫在風中輕晃,朱寰安步履沉穩,橘發輕擺,折射著金色的光芒。
慕容淨顏視線從朱寰安的背影移開,看向兩側的殘垣城牆,顏色愈冷。
“...”
方才閒站,慕容淨顏實則是觀察四方,短短片刻已是發現不少端倪。
這些廢墟上,偶有幾處被隱晦刻上一些符號,符號所在並未被黃沙掩蓋,想來是近幾日才被篆刻留下,殘留著的氣血隔絕了砂礫。
都是訊號...看來城裡勢力不少。
在這些符文中,恰有一坐樓閣圖示。
“夏洛他們也平安來到了龍城...也好。”
龍城入口是座坍塌大半的城樓,只剩下一處僅餘一人透過的狹窄甬道,個子稍高者甚至要彎腰方可入內。
朱寰安將手撐在磚塊上,比劃了兩下後悶哼一聲,接著全身肌肉繃緊,紅衣無風自動!
可隨著一絲灰燼流沙從廢墟中滲出,這門口的廢墟石塊幾乎是紋絲不動。
長吁一口氣後朱寰安拍了拍手,默默的彎身走了進去,而身後的慕容淨顏則是扶額搖頭,不緊不慢的跟了上去。
這廢墟若是那麼容易被撼動,幾千年了,早就被前人給打通了才對。
“阿顏。”
突然,前方的朱寰安回過頭,看向慕容淨顏:
“龍城奇詭,切不可忘之事,便是入城之後你我萬萬不能分開,否則後果...”
見朱寰安難得的露出憂心的神情,慕容淨顏眼睛一轉,也是趁機發問:
“師兄,這龍城你知道多少?”
在召入問劍會前,二人都被滅元真人拉入棄劍山莊內閣,傳聽過關於問劍會的忌諱。
而奪天樓主亦在大會召開前,與令牌幻境中現身施法,為慕容淨顏詳解過有關問劍會的情報。
兩位大能不約而同提到最多的,就是這龍城。
龍城,是問劍會藏有最多秘密的地方。
其最詭異之處在於,從問劍會脫穎而出,最終成功登上潛龍榜的天驕,關於此城的記憶只停留在入城前三天。
其後發生的事無從記憶,無論外界大能施展何種上古仙法,禁忌秘術都無法恢復。
包括滅元真人,奪天樓主在內,即便如今都早已是功參造化的修真界柱石,也無法想起當年自己初入問劍會,在這龍城中經歷了什麼。
如今僅存的訊息,也大都是千年來的經驗之談,那些死在龍城的天才是因何而死,被誰所殺,都無從知曉了。
“老傢伙都弄不明白,我又如何知曉。”
朱寰安嘖了一聲,或許是甬道低矮,長時間佝著腰令他有些不耐。
慕容淨顏有些不信,故意踩了一腳朱寰安的腳後跟,看著朱寰安踉蹌半步後回首,挑眉道:
“師兄不知,那說來龍城作甚。”
鼻尖吐出一口氣,朱寰安抬手敲了敲旁邊的石壁,沉聲:
“這兒有什麼機緣誰都不能說清。”
“師兄只知道,從這裡面出來的人,都是大衍現今最強大的人物,這便足矣。”
慕容淨顏見朱寰安神情嚴肅,旋即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扯了扯朱寰安後背的衣裳,眨眼道:
“同你說笑呢師兄。”
“風浪越大才說明魚越貴,咱倆師出同門珠聯璧合,自是能平安的走出龍城。”
“走吧走吧。”
看著慕容淨顏近在咫尺的笑臉,朱寰安微微一愣,接著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餘光瞥向前方。
在甬道不遠處,已能見到白色的乍光,出口就在十步之外。
“...”
朱寰安突然抬手抓向一旁,他的手指扣動,竟從堅硬如鐵的殘磚上硬生生抓下幾塊。
接著他單手成拳,隨著一陣咯吱咯吱聲,再一攤開手掌,那幾個殘塊已經成為了一灘紅色的粉末。
朱寰安將手掌往前一伸。
“將這些紅粉塗在眼瞼裡。”
慕容淨顏眨了眨眼,雙手捧過些許紅粉,有些不解的問道:
“師兄,你這是...”
“塗上就是,待會你便知道了。”朱寰安說話間閉上眼,不由分說將手中剩餘紅粉往眼上拍去,揉勻後睜開眼。
“怎的,要我幫你?”
見慕容淨顏遲遲不動手,朱寰安伸手就要再抓一些紅磚,卻被慕容淨顏一把攔下了。
“不用,我自己來!”
照著朱寰安的做法,慕容淨顏閉上眸子,接著將紅色粉末蘸在指間,輕輕劃過修長的眼簾。
緩緩睜開眼,慕容淨顏一抬頭便看到朱寰安直勾勾的目光。
“嗯?”
摸了摸自己的眼,慕容淨顏並未感到和先前有何不同,只是朱寰安的眼神卻讓人覺得有地方不尋常。
“怎麼了,是我擦的方式不對?”
...
朱寰安輕咳一聲,偏過頭去。
“沒事,就是這樣。”
忍不住再次回頭看了眼,朱寰安心中腹誹。
自己畫上紅粉像個山魈,怎的她畫上...
小師妹姿色天成不假,平日就像那誤入凡塵的仙子,此刻仿若塗上胭脂,紅粉佳人雖是多了幾分世俗的俗,倒是讓人更加心生憐愛。
朱寰安轉身繼續領路,而慕容淨顏則是目盯腳尖,默默跟在身後。
不經意的抬頭,那眼底深處,卻含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果然...
朱寰安定是知曉些別人不瞭解的隱秘。
這紅粉,從未聽滅元真人和奪天樓主提過,若真的日後在城內有效,只能說明自己這師兄所瞭解的比那些大能知道的還要更多。
為何?
....
思來想去,慕容淨顏只能把這和朱寰安之前在天空之境,曾誤入幻化界聯絡在一起。
是在幻化界中探知到什麼麼?
直覺告訴慕容淨顏,幻化界和這問劍界...必然有某種相似的聯絡。
或許...
“啊!!!!!!!!!!!!”
突然,一聲尖叫打破了慕容淨顏的思緒。
前方的朱寰安顯然也聽到這聲尖叫,只見他將手搭在刀鞘上,一步化作兩步瞬間便衝出了甬道。
而慕容淨顏也是面色一變,緊隨其後的衝入了龍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