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錢家婉茹(1 / 1)
所以,對老爺子越瞭解,郝春雷就越覺得身上的擔子有些重。
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關鍵是要先把自家的生活過好,然後才能談其它。
郝春雷把注意力又轉回到對面的隊長身上,那小眼神兒,眼巴巴的,隊長被他看得心都軟了,
“有空,怎麼沒空,那小子就是個沒正形的,這麼大了,也不惦記著要娶媳婦,就惦記那魚,每天中午他都會在門口河裡釣上那麼一會兒。
嗨,我跟你個小孩子說這些做什麼?
明天中午你直接上我們家門口的河邊,他保準就在那兒。”
郝春雷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心情好極了,於是殷勤的給隊長倒酒,
“全大伯,您也沒光顧著吃飯了,喝酒呀,這酒可是我爺爺親自釀的……”
不光隊長,他給各位長輩都倒了一小碗。
這張桌上,就他一個未成年面前沒有酒碗,其它人都有。
只是那東坡肉的吸引力過大,大家全都被吸引過去了而已。
現在肉都已經吃了三塊,該喝酒了。
不過郝春雷長了個心眼,給爺爺跟三爺爺倒的時候,都只倒了半碗,而其餘幾人則是滿碗。
爺爺六十五歲了,三爺爺比爺爺還要大上幾歲,都快七十了。
這年頭的人壽命可沒有他上輩子的時候長,也顯老。
要是沒人跟他說,他肯定以為三爺爺至少有八十了,那鬍子跟頭髮都已全白,臉上的皺紋也跟發生了旱災的大地一般,溝壑縱橫交錯。
不過他爺爺卻不一樣,精神矍鑠不說,面相也要年輕許多,跟郝春雷印象中六十多歲的老人差不多。
但即使這樣,他也沒敢給老爺子倒太多酒,搞得老爺子衝他吹鬍子瞪眼的,
“你這小子,真是反了天了,倒這麼一點酒還不夠你爺爺我漱口的。”
被他這麼一說,郝春雷拎著酒壺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他是給老爺子加酒好呢,還是堅持己見好呢?
幸好三爺爺這時開口了,
“小雷子,別理你爺爺,他就是嘴巴上說說,你奶奶一向不許他喝太多的。”
奶奶二字就像緊箍咒一般好使,旁邊的老爺子立馬就退縮了,
“三哥,我就是隨便發發牢騷,你至於拿婉茹說事兒嗎?今天是她的生忌,我可不希望她不高興。”
婉茹這個非常好聽的名字,就是郝春雷奶奶的閨名,這些日子,他沒少聽爺爺唸叨,也知道了不少有關奶奶的事情。
奶奶姓錢,家裡是開飯館的,雖然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可比起郝家來說,那家境好了絕不是一點兩點。
這兩個本來應沒有交集的人,卻是因美食而相交。
郝春雷的爺爺手藝好,被人介紹到錢家飯館裡當二廚,而奶奶又是個小吃貨,時不時就會上自家飯館去解解饞,一來二去的,兩人自然就認識了。
至於他倆為什麼會走到一塊兒,還是因為後來倭寇入侵、時局動盪,某次奶奶差點陷入危險的境地,是爺爺單人匹馬救了她,兩人這才因此結緣。
要不然,爺爺怎麼也沒可能會娶到主家的女兒的。
不過據爺爺說,奶奶的父親後來很慶幸把女兒嫁給了他。
因為有他的存在,錢家在公私合營,還有之後的運動中,才沒有受到太大的波及。
錢家在公私合營時,聽從了爺爺的建議,壯士斷腕,直接將自家的飯館直接上交給了國家。
之後的日子雖然清寒,但至少人很平安。
郝春雷一直有些奇怪,他好像從來就沒有見到過錢家人。
爺爺卻笑著說,他岳父感激他,可並不代表小一輩的人也會感激他。
錢家自打沒了飯館以後,生活條件急劇下降,原先可以當少東家的孫子也得跟普通人一樣去謀生活,自然是不會沒有怨氣的,再加上錢家老爺子跟奶奶的大哥在奶奶去世之前就已離世,兩家人就此生疏那是必然的事情。
等後來奶奶去世以後,更加是漸行漸遠,再沒了來往。
郝春雷也問過爺爺,奶奶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因為他對奶奶唯一的印象,就是原主在跟小夥伴們偷偷掏蜜蜂被她發現後,她追不到時跳腳的樣子,形象十分分明。
可爺爺卻說,奶奶是這個世上最最溫柔的女子,識文斷字,知書達理,他會的那些字,都是奶奶一筆一劃教給他的。
也是因為有奶奶,他才能把家傳的那幾本菜譜鑽研得很是透徹。
聽了這些話,郝春雷一直覺得自家爺爺違合的地方,才一一得到了解釋。
怪不得老爺子時不時會冒出一兩句文縐縐的話來。
怪不得老爺子會知道一些極為複雜的菜式,要知道,不管祖上如何,近幾代的郝家一直就是貧寒人家,他應該連一些食材都沒有見過,自然不可能瞭解其性狀,更加談不上知道如何去做了。
但有了奶奶這個作弊神器的話,那之前在郝春雷眼中的bug就不能算是bug了,應該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為此,郝春雷也很是慶幸,老爺子水平高一點,作為繼承人的他得到的好處自然是更多了。
此時,見爺爺被三爺爺用奶奶的名義說服,郝春雷立馬把酒壺收了起來,放到了爺爺看不到的地方,省得他再想起來。
“唉,說起婉茹,那可真是個好女人,就是好人不長命,跟你嫂子一樣,留下咱們兩個糟老頭子在世上受苦受難。”
難得的,三爺爺竟然也有了說話的興致,可這說出來的話卻有些太傷感了。
郝春雷覺得應該要勸勸他老人家,可他一個小孩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合適,正當他猶豫的時候,那邊的老爺卻連呸了好幾下,
“呸呸呸,你過夠了,我還沒過夠呢。
誰說活在這世上是受苦受難的?
婉茹說了,讓我一定要好好活,把她的那份也要一起活下去,我還要想辦法做更多的好吃的,吃更多的好吃的。
等將來到了地下,我要一樣一樣跟她彙報的。”
郝春雷聽了一臉木然,確切的說,他是不知道作何表情為好了。
這樣的論調,他還是頭一回聽說,可看到桌上其它人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他就知道,老爺子這樣的話沒少說。
真沒想到,這位他沒有見過面的奶奶,還真是個妙人兒。
就是有些可惜,他沒有可能親眼見到真人,要不然的話,他覺得自己跟這位奶奶肯定很有共同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