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少年心事（1 / 1）
看著馬元申那副“你快來打我吧”的表情，郝春雷的手開始忍不住發癢。
真的很欠揍啊！
他掄起胳膊，上去就左右開弓，給了對方胸口兩拳。
“砰砰”兩聲，拳拳到肉。
“嘶！”
郝春雷一咧嘴，手疼。
再看馬元申，人家跟沒事人一樣，依舊站得穩穩的，依舊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郝春雷甩了甩胳膊，卻再也掄不起來了。
因為沒那個心氣兒了。
之前不知道對方跟原主的關係還則罷了，現在知道了，他也下不去那個手了。
剛才那兩拳，就算是他的自作主張，給原主討的公道吧！
馬元申問：“怎麼不打了？”
郝春雷：“打不動了，手疼！”
“呵呵，也是！”
對方突然咧嘴一笑，配上他那張都快能開染色鋪的臉，那場景，要多滲人有多滲人，
“你本來就是個動腦子的，一向不愛動手的……”
說到這兒，他的笑容突然又收了回去，又開始自責起來，
“唉，都怪我，害得你沒辦法考學，也沒辦法跳出農門去當公家人了。”
說實話，郝春雷挺見不得他這副模樣的，事已至此，再內疚又有什麼用呢？
不過，考慮到對方的年紀，也就很容易理解了，馬元申現在也才十七，四年前的他，只是個十三歲的小少年，被這樣沉重的負疚感壓了整整四年，卻沒有處訴說，這對一個孩子來說，這樣的處罰已經夠重了。
“算啦，那事兒早就過去了，沒得改啦！
哪怕我一天打你一頓，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還不如朝前看呢！”
郝春雷手臂一揮，豪情萬丈，可說出來的話卻令馬元申有些哭笑不得，
“跟你說啊，我現在已經有了一個新的理想，那就是做咱們公社這片兒最頂尖的廚子，吃盡全天下最好吃的東西。
你覺得我這理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
馬元申撇嘴，“跟以前的理想比，你這個……也太沒出息了點……”
看著終於有點少年生氣的馬元申，郝春雷心下高興，嘴裡卻說著不饒人的話，
“呵，一個想當木匠的人，笑話一個想當廚子的沒出息，你不覺得自己這是五十步笑百步嗎？
哦，不，應該說是五十步笑四十九步的。
至少我能讓別人吃到好吃的東西，自己也能吃到好吃的，這樣我自己跟別人都高興。
可你呢，一個木匠，天天跟堆木頭打交道，不當吃不當喝的……”
“不是這樣子的，木匠也可以是很厲害的！”
被觸及到自己的底線，馬元申突然就漲紅了臉，努力爭辯道，
“我外公就是個很厲害的木匠，他做的木工活兒，就沒有人說不好的。
我媽說過，她小的時候，有好些有錢人捧著錢來請外公去幫忙做東西，就這樣，外公有的時候還不樂意去的……
只是後來家鄉受了災，大家夥兒各自逃荒，走散了，就沒能再聚得起來。”
郝春雷也收起笑容，他從剛剛恢復的記憶中，也知道了馬元申的身世。
馬元申的母親是外鄉人，解放前逃荒來的，跟家人走散了，她運氣好，被人帶到了這裡，她一個女人，想要獨自回鄉，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於是就嫁給了另外一個跟她一起逃荒的，也就是馬元申他爸。
他倆雖然都是逃荒來的，但並不是一個來處，馬爸是因為家裡人全沒了，就剩他一個，回不回去也無所謂了，所以就留了下來。
不過，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現在在做什麼，於是故意把嘴一撇，做出一副不屑的樣子，
“我還以為你已經忘了自己的理想呢。
我剛剛都想起來了，你當年跟我說的，等你初中畢業了，就去求你爸，讓他託人說請，給你找個好師傅，你要去拜師當學徒做木工。
現在你已經初中畢業兩年了，你去拜師了嗎？去當學徒了嗎？
不，你沒有，你現在天天除了跟一群混小子瞎胡混之外，幹過什麼有意義的事情了嗎？”
“我沒有！”
馬元申突然怒吼一聲，把郝春雷嚇了一跳，他退後一步，眯眼看向對方。
此時的馬元申，額頭上的青筯都鼓了起來，他兩手握得緊緊的，郝春雷彷彿聽到了他渾身的關節在咔咔作響。
糟了，刺激大發了！
他不會跟奧特曼似的，要變身了吧？
郝春雷佩服死自己了，在這種時候，腦子裡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
就在他以為馬元申會揍自己一拳的時候，對方卻突然如困獸一般，大叫了一聲，“啊~~~”
然後，就跟個孩子似的，蹲下了身子，雙臂環繞著自己，團成了一團，整個人抖動起來。
這是？哭了？
聽著對方努力壓抑的嗚嗚聲，郝春雷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真是造孽哦，他怎麼就把人家一個怒火少年逼到這份上了呢？
這該怎麼收場啊？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馬元申甕聲甕氣的來了句，“你以為我不想學好？”
咦，開口了，這是有門。
他立馬接了句，“那你倒是學啊！難道還有人逼著你學壞？”
馬元申卻不說話，只是坐在那裡偷偷的抹眼淚。
“你說話啊！真是急死我了！”
郝春雷最怕的就是這種悶葫蘆了，心裡想什麼卻不說出來，硬讓你猜。
都說人心隔肚皮了，有的時候人都沒辦法瞭解自己，更何況去猜別人的心思。
這不是難為人麼？能猜得中就見鬼了，他又不會讀心術。
眼看太陽已經西斜，郝春雷也沒心情跟他耗下去了，
“你再不說，我就走了啊！
我可你這麼閒，還得回家做飯呢！”
聽了他的抱怨，馬元申身子一怔，肩膀垮得更厲害了，“這事兒說起來話長，我怕你不樂意聽。”
郝春雷真是服了他了，他把那隻已經皺成一團的麻袋扯過來，稍微整理了一下後鋪到了地上，然後一屁股坐下，
“過來，坐下來說。
我今天豁出去了，就當一回你的聽眾，趕緊說，別再磨嘰了，真是的，是不是個男人啊！”
事實上，不管是十幾歲的還是二十幾歲的，又或者是幾十歲的男性，都很介意別人說自己不是個男人的。
他這話一出，那馬元申立馬不磨嘰了，乖乖坐下，開始述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