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流放之地(1 / 1)
2150年,離大遷徙結束已經又整整過去了三十年。
作為世界的流放地,34區的中心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城市,這裡高樓林立,不時有馬車在嘶鳴中往來穿梭,只不過少了燈紅酒綠,讓這裡顯得有些冷清和不倫不類。
十年大遷徙後經過了幾十年的休養生息,現代文明和古文明之間實現了高度融合,這是資源枯竭後世界發展的必然結果。
王十八是一名看起來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他在城市的正中央租了一間狹小的沿街商鋪,他是個鐵匠,所以他以打鐵為生。
他身材精壯,但是穿著邋遢,來往的寡婦和姑娘經常見他一個人斜靠在門口的玻璃門邊上看夕陽,他自己經常跟人家說這叫情懷,不過好像他這種情懷沒人懂。
漢子有個兒子,十來歲的年紀,長得白白嫩嫩,好看的像個姑娘,不過王十八不高興,他總是跟別人說這小子長得太好看,不像他的種。
鐵匠鋪裡除了王十八和他兒子王十七之外原本還有一個人,但是在前不久他走了。
那個人叫魏離,是王十七一起光著屁股長大的玩伴,相比起王十七,王十八好像更喜歡這個看起來壯的有些扎眼的傻小子。
魏離小的時候經常寸步不離的跟在王十八屁股後頭,每當有人跟他說魏小子又跟著你爹散步呢,他都會樂的合不攏嘴,王十八則是會笑罵一句“放你孃的臭屁”。
今天是除夕,王十八和王十七一人一個小板凳圍坐在鐵匠爐的旁邊烤火,門外春聯早已經貼好,只是少了個人顯得沒有往年熱鬧。鐵匠鋪不大,升起爐火後整個屋子裡紅彤彤的,王十七看著窗外的春聯愣愣出神。
“又想那傻小子?”
王十八不滿的撥弄著爐裡的火苗,他掏出一盒煙,在爐火裡點燃道:“走了好,走了就沒人跟你爭爹了!”
王十七哭喪著臉道:“做你兒子有什麼好,你連你兒子都保護不了!”
他忽然轉過頭,窗外已經下起了小雨,剛貼的窗簾蔫頭耷腦的粘在門框上,風一吹就掉了下來。
“小兔崽子,我能護得了你還不行嗎?”
王十八氣的吐出一口煙繼續說道:“這裡是流放地,不是太平世界的菜市場,他想要活命,就必須離開這裡!”
王十七沉默,流放之地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上就連他都看得出這裡的雲波詭譎。
沉默了片刻,他還是忍不住道:“一個精神棄徒,就靠著皮糙肉厚你讓他怎麼離開這裡?”
漢子抽完了煙,仰頭看著屋頂不耐煩道:“就因為他是精神棄徒,所以才更應該離開這裡,出去是死,留下也是死,既然都是死,為什麼不死的痛快些。”
王十七氣的轉回頭看窗外,那裡有小時候他和魏離一起種的一顆梧桐樹,現在樹上的葉子都已經掉光了,只留下光禿禿的枝幹。
王十八又拿出一根菸點上,他吐了一個菸圈,在心裡狠狠的罵了一句:“薄情寡義的傻小子,咋就說走就走了呢。”
第二天天不亮王十八就已經起床,昨天晚上小雨已經轉成大雪,現在外邊已經白茫茫的一片,他生起爐火,沒有叫醒熟睡中的王十七。
今個大年三十,大街上早早的就有人起來放鞭炮,王十八開了門在門口掃雪,遠遠的就看見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過來。
“吆,這不是王八嗎,一大早就起來掃雪啊!”
王十八若無其事的道:“看樣子你男人昨天晚上出了不少力,瞧把你這小娘們滋潤的。”他說完還不忘盯著女人的屁股狠狠的看了一眼。
女人捂著嘴偷笑,高跟鞋在雪地裡踩出一個個腳印。
34區的居民分為兩種,一種是原住民,像王十八和那個女人,他們都有戶口可以放心的在這裡生活,而另一種則是流放到這裡的犯人,就像魏離。
流放到這裡的犯人表面上都會和正常原住民一樣生活,或者他們自己也會那麼認為,但只有常住在這裡的原住民才會知道,每隔兩年這裡都會有一批犯人莫名其妙的消失,至於他們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和平大街上有一間看起來裝修老舊的酒館,王十八以前總會帶著王十七和魏離去那裡喝酒,今天雖然是大年三十,但酒館依然正常營業。
酒館裡平時人很多,角落裡到處都是花錢來買醉的酒鬼,酒館的老闆是個帶著眼鏡的老頭,他雖然有些駝背,但精氣神看起來很好。
今天酒館裡早早來了兩個人,一個長相斯文的年輕男人,白白淨淨的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另一個也是男人但卻與年輕人的斯文有著強烈的對比,他滿臉絡腮鬍子,鷹鉤鼻小眼睛,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相處的。
酒館老闆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人的時候總是習慣性的會把眼鏡往下拉,他一邊擦著手裡的酒杯,一邊打量眼前的兩人。
“喝點什麼?”
老闆眼鏡拉的很低,似乎看的不是眼前人,而是地面上的某個東西。
年輕男人在吧檯邊坐下道:“我來打聽點事,您老有空嗎?”
“沒有!”
老闆頭也不抬的繼續說道:“不喝酒趕緊走,別耽誤老頭我做生意。”
“那就來一瓶。”
年輕人揮了揮手,示意絡腮鬍子也坐下。接過一瓶大遷徙之前產自歐洲某國的伏特加,兩人一人拿了一個杯子,找了個靠牆的位置開始喝酒。
絡腮鬍子叫葛全,是34區一個臭名昭著的獵人,他性格魯莽殘忍好殺,據說死在他手裡的精神棄徒足有上百人之多。
他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少的那根是被女人給咬掉的,他喜歡女人,甚至喜歡到了一個瘋狂的地步,他經常會把女人折磨的遍體鱗傷,他喜歡那種放縱的快感,因為他少了一根手指,所以也有人叫他四指。
四指喜歡女人,也喜歡喝酒,他常常會在酒後殺人,所以很少會有人跟他一起喝酒,敢和他一起喝酒的要麼是他殺不了的,要麼就是他不敢殺的。
但是今天在這個酒館裡他卻顯得有些拘束,自從進門的那一刻開始他都規規矩矩的跟在年輕男人身後,在酒館的老闆楊老頭面前,他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人家一眼。
“二爺,我給您倒上。”四指站起身,恭敬的給對面的年輕男人倒酒。
年輕人笑著拿起杯子,四指連忙惶恐道:“二爺您這就客氣了,這可折煞我了,能給您倒酒真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他嘴裡說著,手下也沒停。
年輕人放下滿滿的一杯酒,一隻手在桌子上敲打著,他看著有些緊張的四指輕笑道:“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來這裡嗎?”
四指坐下,有些諂媚道:“二爺的事我哪敢亂猜,我就是二爺的一條狗,二爺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年輕人笑的更好看,他喝了一小口酒,眼睛卻瞥了一眼忙碌的楊老頭道:“外面來人了,這裡恐怕以後要變天了!”
四指有些愕然,他試探著問道:“根據協議,34區作為流放地,雖是帝國領地卻不受任何勢力的管轄,除了那些被流放的犯人還有誰會來這裡?”
二爺搖頭道:“如果是古修呢?”
四指更加疑惑,自從大遷徙結束之後,就陸陸續續的有一些隱士門派出現,這些門派的勢力在這些年裡瘋狂擴張,但卻和帝國互不侵犯,他們只是把一些精神棄徒以犯人的身份趕進34區讓他們自生自滅,難道問題出在這些低賤的精神棄徒身上?
“難道是為了那些犯人?”
他又追問道:“帝國這些年為什麼一直暗中僱傭獵人絞殺這些精神棄徒?”
似乎是覺得自己的問題有些多,四指有些緊張的喝了一大口酒,酒精下肚,他立刻覺得輕鬆了不少。
二爺的臉上始終帶著笑意,他看著一口幾乎喝光了一杯酒的四指道:“這些事你沒有必要知道,身為帝國公民就應該無條件服從國家的命令,就像你服從我,我讓你殺誰你就得去殺誰。”
四指感到自己的背後有冷汗冒了出來,他抬手就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道:“二爺說的是,剛才是我失言了,只是我實在想不明白,古修不好好的在外面待著,他們到底來34區幹什麼?”
二爺端起酒杯,他看著楊老頭有些調侃的對四指道:“這你得去問他!
四指差點被一口酒嗆死,他苦笑著搖頭,要不是對面坐著的人他實在是惹不起,這時候早就一拳打得他滿地找牙了,狗日的這是在沒事消遣老子玩呢,這34區誰敢惹楊老頭那個煞星,老子還沒活夠呢。
四指張了張嘴沒敢說話,他知道二爺這是在跟他開玩笑。
二爺沒管四指,喝著酒繼續說道:“和平大街上藏龍臥虎,就連我平時也不會輕易踏足這裡,楊老頭的這個酒館我神往已久。”
四指心裡頭罵二爺這小白臉竟說些廢話,嘴上卻諂媚道:“二爺說的是,聽說這楊老頭後臺很硬,看誰都不順眼,也就是二爺您脾氣好,要不然早揍得這老傢伙地底下吃土去了。”
二爺不為所動,繼續說道:“聽說王家鐵匠鋪前幾天跑了一個犯人?”
四指趕緊回道:“上次測試精神力依然還是個廢物,真不知道這小子哪裡抽風,沒事瞎跑什麼。”
“你懂個屁!”
二爺忽然有些激動,但很快就又平靜下來,他抓過四指跟前的酒瓶給自己倒滿酒,又道:“王十八護了那小子十多年,這次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了,這其中肯定有貓膩。”
四指似懂非懂,他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看著二爺問道:“那該怎麼辦?”
二爺的臉色不大好看,他又轉頭看了楊老頭一眼,酒館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似乎不想再繼續待下去,一口喝光了杯裡的酒道:“楊老頭肯定也知道些什麼,你找幾個人看著酒館和王十八的鐵匠鋪,一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向我彙報。”
四指彷彿吞了一個癩蛤蟆,半天沒說出來話,別看這楊老頭都已經是黃土埋了半截的人,但是在和平大街上誰也不敢小瞧了他,當年大遷徙的時候這老頭殺過的人數都數不過來,讓他監視酒館,那不是送死去嗎?
二爺彷彿看穿了四指的心思,他忽然笑道:“算了,咱們暫時還惹不起楊老頭,如果抓到鐵匠鋪逃跑的那個少年也許會有些收穫,你應該知道怎麼做了?”
四指如蒙大赦,連忙點頭道:“知道了,知道了,二爺儘管放心,就算我把34區翻個底朝天也一定把那小子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