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棄徒(1 / 1)
天空中下著濛濛細雨,在一排排長滿青苔的廢棄建築物下,一個渾身血汙的男孩靜靜佇立,前面是一棟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樓下堆積成山的報廢汽車上長滿了成片的青苔,路面上雜草叢生,整個世界一片荒蕪。
男孩走向樓下,大門的玻璃已經破碎,只留下生鏽的金屬框架。進入大樓,空曠的大廳裡凌亂的擺放著一些早已經破爛的傢俱,細雨隨著微風飄了進來,順著樓梯一路向上,26樓,他在那一層停下。
開門進屋,男孩在靠牆的一張床上坐下,床已經有些腐爛,上面鋪著一層破舊的窗簾,床邊有一張木桌,桌上凌亂的擺放著一些吃剩的食品。
他沒有脫下身上的血衣,習慣性的躺倒在床上,他一隻手放在頭下當做枕頭,一直手在懷裡摸索著掏出一張相片,這是一張三人的合照,有些老舊但男孩卻很珍視。照片裡除了他自己外還有兩個男人,一個邋遢的漢子,一個極為好看的少年。
男孩看著照片愣愣出神,照片裡邋遢漢子一隻手掏著褲襠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他還記得漢子當時跟他說的話,“兒子,以後要是有誰敢欺負你,你就告訴他你老子是王十八。”
王十七當時就笑的合不攏嘴,他曾經私下裡跟自己說過,他們這個爹呀,除了吹牛其實沒多大本事,大街對面的娘們他都打不過一個,有時候被一群老孃們打得鬼哭狼嚎的,他自己都覺得丟人。
王十七過了今年應該十四歲了,他想起了小時候兩個人一起種過的梧桐樹,那時候王十七好看的就像個姑娘,經常被街坊鄰居家的孩子欺負,為了這事他沒少和那些小王八蛋打架。
王十八更是個護犢子的老子,每次他們和別人打架,他都會掏著褲襠站在別人家門口罵上半個小時,說來也怪,只要是王十八出來罵街,整個和平大街上就會立刻安靜下來,家家戶戶關好門窗,就像是要防狼一樣。
魏離眼裡噙著笑意,他有些想念和平大街上的那個鐵匠鋪了,以前他最喜歡屁顛屁顛的跟著王十八到處去聊騷那些大娘們小寡婦,聽著他們說著葷段子,他能呵呵的傻笑上一整天。
可是這才離開他們幾天,他覺得自己很不爭氣,窗戶的玻璃碎開了一個洞,有冰冷的雨水打了進來,他忽然落了淚。
王十八,我日你祖宗,你怎麼就讓我走了,我這麼多年跟在你身後,你怎麼說走就讓我走了。
重新把照片放回到懷裡的口袋,魏離在床上坐直了身體,桌子上有昨天吃剩下的饅頭,他就著雨水胡亂的吃了幾口,他覺得王十八要是知道自己現在這麼落魄一定會很後悔吧,他說不定又會坐在爐火旁大把大把的抽菸,他也可能會去大街上罵上一整天,但總之他已經走了,這輩子不知道還會不會再回去。
34區他不會再待下去,王十八當初就跟他說過,離開這裡,這裡是每一個精神棄徒的絕地。
通往外界的唯一出路是在荊棘嶺上的一個傳送站,那裡是獵人的老巢,想要以一個棄徒的身份透過那裡,肯定會是九死一生。
但即使是九死一生他也要去試一試,就像王十八說的,留下是死,如果能出去說不定還能活。
想要去荊棘嶺,首先就要經過沼澤地,那是大遷徙之後老天給與這片土地的饋贈,那裡荒無人煙,到處都是吃人的沼澤,但是在沼澤之下卻蘊藏著驚人的精元,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神修喪命於此,但精元的誘惑力實在太大,所以總是會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人自願前去送死。
魏離是一個精神棄徒,那些精元對他來說毫無用處,但他為了活命,現在不得不去闖一闖那片吃人的沼澤之地。
吃完了那一個饅頭,魏離重新在床上躺下,他在等待夜晚的來臨,現在外邊有大批的獵人在四處搜尋他的蹤跡,只有到了夜裡在黑暗的掩護下他才有機會趕路。
雨在入夜之後停了下來,大樓外除了一些動物發出的聲音之外一片安靜,大遷徙之後由於少了工業的汙染,空氣也變得乾淨起來。
魏離深吸一口氣,這裡的空氣有一股甜甜的味道,他抓起桌上的剩飯大口的吃了起來,在夜間長時間的趕路他必須擁有充足的體力,還好他天生神力,就連王十八有時候都會忍不住說他是牲口,一個有著使不完力氣的牲口。
吃完了飯,他簡單的收拾了屋裡的行李,有些東西是不能丟下的,比如那些剩下的飯菜,在這片廢棄的鋼筋森林裡,食物大於一切。
下樓來到大廳,窗外的雨早已經停下,一輪皎潔的明月半掛在天空,他暢快的呼吸了一口新鮮但是刺骨的寒氣,身體不由自己的打了個寒戰,他推門而出。
大樓外繁星滿天,魏離在月光的照射下拉出常常的影子,沿著長滿雜草的柏油馬路,他就像一個孤獨行走的幽靈,他有時會故意沿著道路兩旁大樓的陰影下行走,因為那樣他才會完全的融入到黑暗之中。
這是一個龐大的廢棄了的城市,這裡不僅有獵人,更有野獸,再往前走就是貪狼的老巢,那裡聚集著一批嗜血的狼群,之所以叫它們貪狼,是因為這些野獸兇狠而且貪婪。
已經可以聽到貪狼的嚎叫,那是一種嗜血的原始衝動,魏離覺得自己的血液幾乎沸騰,但在群狼面前他選擇了退避。
為了避開狼群,他在前方選擇了右轉,那是一條小巷,牆面上的瓦片早已經斑駁脫落,他在空曠的街道忽然狂奔起來,在月光下彷彿一個孤獨的幽靈,他的速度非常快,在夜幕里拉出一條長長的弧線。
身後的街道上一個背生肉翼的矮醜男人忽然出現,他的雙翅不停震動發出難聽的嗡鳴,頭上有一個碩大的肉瘤,血紅色的肉瘤看起來有些猙獰。
男人翅膀忽然極速顫動,他以一種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向著前方極速前進,整個街道上響起一陣撕裂空氣的銳利風聲。
當男人的身影再次出現的時候,魏離正好也停下腳步,他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
精靈是大遷徙之後才出現的變異人,他們不但擁有精神力,還可以藉助背後的肉翼來獲得足以超過人類數倍的極致速度。
王十八曾經跟他說過,普通人類如果遇見了精靈估計是跑不掉,如果運氣好能留個全屍那就謝天謝地了。
對面的精靈明顯屬於級別更高的亞當,亞當是精靈一族對於男性精靈的統稱,女精靈則被稱為夏娃,一般亞當都容貌醜陋且身材矮小,而夏娃反而更接近人類,她們大多數都有近乎完美的身材和麵容。
魏離是普通人,但他卻天生神力,有一年王十八嫌門口的石獅子佔地方想要挪個窩,他二話沒說抱起來就走,那一年他才四歲。
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經常會為了王十七跟別人打架,和平大街的上孩子誰沒被他打得哭爹喊娘過,為了這事王十八也沒少被街坊鄰居指著鼻子罵。
力氣大就是本錢,精靈也可以殺。
夜光下魏離腳下彷彿生根,拳頭被他捏的噼啪直響。
“有點意思!”
亞當還是第一次見到有普通人敢這麼跟他對峙,在這座廢棄的鋼筋森林裡,他看慣了這些人臨死前的掙扎和無助,但這是他們的宿命,作為一個精靈,他覺得他有義務把這些自命不凡的人類送進地獄。
亞當震動翅膀,一道肉眼難辨的殘影瞬間衝向魏離,一拳揮出直接打在他的胸口。
結結實實的捱了一拳,魏離身體搖晃卻一步未退,亞當卻如同跗骨之蛆,一連幾拳幾乎打得魏離毫無還手之力,這是速度的絕對優勢。
亞當出拳的速度急如狂風驟雨,每一拳打出,身體都會瞬間變換位置,魏離的身體發出陣陣悶響,那是拳頭砸在身體上的聲音。
但魏離的抗擊打能力顯然超出了他的想象,普通人在這種攻擊之下早就應該骨碎筋折,魏離卻宛如怒海中的一葉扁舟,雖然看起來岌岌可危可實際上卻並沒有受到多大的損傷。
魏離始終未曾移步,他在等待機會,等待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因為他知道精靈一族很少單獨出動,他得在更多的精靈到來之前解決掉這個亞當,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他將會萬劫不復。
亞當的攻擊變得更加快速和密集,但魏離格擋的速度卻越來越慢,雨點般的拳頭在他的身上砸落,他搖晃著後退,有鮮血順著嘴角低落。
“到底還是個普通人!”
亞當重重的一拳打在魏離的臉上,魏離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牆上,他身體癱軟在地,雙手無力的垂落。
亞當似乎意猶未盡,他慢慢的走到魏離身邊,失望道:“我還沒怎麼用力,你就已經倒了?”
魏離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但聲音實在太小,小到就連他自己也聽不清楚。
亞當冷笑,一隻手抓住魏離的衣領把他提了起來,耳朵湊到他的嘴邊嘲諷道:“現在你可以交代遺言了!”
魏離張嘴,但還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亞當已經失去了耐心,他正要鬆手,卻看到魏離近乎猙獰的笑臉,他下意識的震動翅膀,但整個人在一瞬間彷彿掉入了冰窟。
“操,老子活撕了你!”
魏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一隻手抓住了亞當的半邊翅膀,他毫不猶豫的用力一扯,一隻血紅的肉翼就被他連皮帶肉扯了下來,翅膀連著筋骨,亞當瞬間發出一聲慘嚎,他疼的差點暈厥過去。
攻守在一瞬間發生逆轉,拳頭像雨點一樣落在亞當的身上,但魏離的力氣卻要遠遠的大過亞當,而他也沒有魏離那種逆天的抗擊打能力。
骨頭碎裂的聲音刺痛了他的耳膜,他似乎能聽到自己內心絕望的嚎叫,只有短短的幾秒,他就已經癱軟的如同一灘爛泥。
“你現在也可以交代遺言了。”魏離放開手,任由亞當癱倒在牆角。
“你逃不了!”
亞當想要站起來,但又無力的坐在牆角繼續說道:“殺了我你永遠別想走出鋼筋森林。”
魏離蹲下,他看著亞當的眼睛:“不殺你我才走不出這裡。”
一隻手擰斷了亞當的脖子,沒有絲毫的猶豫,魏離剖開了他的胸膛,那裡有一顆血淋淋的心臟還在跳動,這是精靈族用來儲存精元的地方,一顆心臟可以在黑市上賣到一千晶元。
來不及處理亞當的屍體,魏離轉身再一次融入到黑暗之中,他知道很快就會有大批的精靈到來,在那之前他必須全力繞過狼巢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