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狼巢(1 / 1)
魏離已經可以聽到遠處狼巢裡的嚎叫,狼的耐心總是令人驚奇,它們可以為一個目標耗費相當長的時間而絲毫不覺厭煩。
夜已經很深,原本早已經晴朗的天空卻又開始下起大雨,整個世界再次陷入漆黑一片,魏離依然不敢放慢腳步,他的眼瞳由黑變綠,在雨中狂奔猶如暗夜裡的幽靈悄無聲息卻又迅疾無比。
繞過狼巢再往前就是吃人的沼澤地,但事情似乎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簡單,遠處狼巢裡的哀嚎似乎正在離他越來越近,這是真正的哀嚎,聲音裡透露著傷心和絕望。
狼巢內似乎正在發生著什麼變故,魏離忽然鬼使神差的放慢了腳步,如果可以不用繞過狼巢,那麼他至少可以提前一天到達沼澤地,而越早到達那裡,他就可以越早擺脫精靈族的追殺。
相對於精靈族給他帶來的威脅,這個極有可能正在發生重大變故的狼巢卻又小了很多,他毫不猶豫的調轉方向,朝著狼巢狂奔而去。
在接近狼巢的領地範圍,魏離逐漸放慢了速度,雖然下著雨,但天空中依然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不時有貪狼的屍體零散出現,果然這裡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實力懸殊的屠殺。
越往前走屍體越多,但幾乎全部都是貪狼的屍體,偶爾也會有一兩具精靈的屍體出現,但不可否認這確實就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精靈為什麼會來狼巢魏離百思不得其解,他們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追殺自己嗎?難道是精靈族並沒有發現已經被他殺死的那個亞當?
魏離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在這座到處瀰漫著血腥氣的鋼筋森林裡,任何僥倖的心理都有可能給他帶來滅頂之災,他從不會把自己的命運交給那一絲無法觸及的變數,他覺得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他都應該做兩手準備,只有這樣他才能沉著應對每一件事。
雖然精靈和狼巢的恩怨他不清楚,但他還是覺得應該小心一些,前方的屍體越來越多,數不清的貪狼堆疊在一起,血在雨水中匯聚成河,枯草上堆滿了殘肢斷臂,魏離有些心思沉重,他在如山的屍體間默默前行。
狼巢在最初的哀嚎聲中已經恢復徹底的寧靜,巢穴在絕壁下的深谷中,那裡堆滿了一層層被從絕壁上趕下來摔死的狼屍,顯然驅逐狼群的精靈並沒有一絲憐憫,他們甚至懶得動手,所以只是把狼群趕到了絕壁下活活摔死。
最慘烈的戰鬥應該是在深谷中進行的,因為越往裡走精靈的屍體也會逐漸增多,到了深處,精靈和狼群的屍體已經可以三七開,很顯然在狼巢的深處居住著一小批可以和精靈一戰的狼族精英。
這裡已經是狼巢的最後防線,但現在已經徹底不復存在,在短短的時間內它們被從這個世界上無情的抹掉了,魏離看著滿目瘡痍的山谷,他的心裡似乎正在發生著一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改變。
是的,事情就是這麼無情和不可理喻,有時候魏離會為自己精神棄徒的身份而感到難過,為了這個身份他不得不離開生活了多年的和平大街,不得不離開鐵匠鋪,不得不離開王十八和王十七。
山谷裡充斥著一股死氣,這是無數生命即將遠離這個世界所造成的無法磨滅的印記,魏離抬頭仰望天空,他知道他不該同情這些已經死去的貪狼,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法則永遠都是弱肉強食,如果你不夠強大,那就要隨時做好死亡的準備。
這是魏離第一次深切體會到生命的脆弱,也是第一次擁有了想要壯大自己的迫切願望,他很想有一天自己可以擺脫精神棄徒的身份,他很想在有朝一日重返和平大街,他很想再跟著王十八到處撩騷那些大姑娘小寡婦,他很想再為了王十七和那些個小王八蛋狠狠的打上一架。
但是現在他必須先要生存下來,現在既然已經來到狼巢並且目睹了這場慘烈的屠殺,那麼一切就都已經沒有了回頭路,現在只要穿過狼巢他就可以暫時脫離危險。
前面是一大片屍體,在層層堆疊的屍體裡有一頭身體碩大的銀色貪狼倒在血泊之中,它的頭顱已經被斬落在地,身邊至少躺著十多具精靈的殘肢,可以確定的是這頭銀色貪狼在死前曾經極力反撲。
魏離斷定這頭銀色貪狼就是狼巢的首領,或許那一聲淒厲的哀嚎就是它在臨死前發出的,他走進狼屍,把狼頭放回到它的身體。
一聲悲鳴在他身邊驀然響起,他忽然嚇得一個激靈站起來,身前的那一堆屍體忽然有輕微的晃動,有吱吱的聲音傳出,聲音裡透著焦急和哀傷。
魏離心底裡忽然湧起一股喜悅,他毫不猶豫的抓起層層堆疊的屍體扔向一邊,很快一頭渾身銀色毛髮的幼狼在屍堆裡掙脫出來。
這是一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幼狼,渾身銀色毛髮閃著油潤的光澤,血在雨水的沖刷下沒有在它身上留下痕跡,它朝著魏離齜牙咧嘴,但很快就步履蹣跚的走向那頭身首異處的銀色狼屍。
它在銀色狼屍的身邊一圈一圈的不停奔跑,它不停哀嚎,魏離知道它是在呼喚它的母親,但是現在不論它怎麼用力的呼喚,都已經沒有用,屍體還有溫熱,但卻永遠不會再活過來。
它忽然停下,低頭伸進狼屍的身下,魏離忽然熱淚盈眶,狼已經死了,但是奶水還沒有斷,銀色小狼發出滿足的哼聲,它是不是覺得母親還會繼續餵養它長大?
狼屍的身體漸漸變涼,幼狼已經沒有奶水可以再喝,它伸出前爪去推母狼的身體,但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它又開始哀嚎,這山谷裡卻不再一片死寂。
魏離走到幼狼的身邊和對視,他彷彿看到了它的迷惘和恐懼,它和他一樣成了一個孤兒,這茫茫天地間或許他們可以相互做一個伴。
他伸手撫摸幼狼的頭,眼睛裡滿是溫柔:“從今以後我們相依為命!”
幼狼不停用頭顱摩擦他的手掌,它是不是覺得從今以後他就是它的全部?
掩埋了那具屍首分離的銀色狼屍,魏離繼續向著山谷的深處行去,這一次他不再形單影隻,因為在他的身後有一個幼小的身體在奔跑著前行,就像是以前他跟在王十八身後,生怕走的慢了就再也追不上前面的那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