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黃粱夢境（1 / 1）
堂屋裡四個人圍坐成一桌，梳著羊角辮的櫻桃坐在魏離的身邊，她今天穿的很喜慶，大紅色的衣服彷彿一團熱情的火。
飯菜很豐盛，大碗小碗的幾乎擺滿了一整張桌子，武二和魏離的跟前各有一壺酒，兩個男人相對而坐，武二高興的說道：“大半輩了，第一次收徒弟難免有些高興，師傅我先乾為敬。”
武二一口把碗裡的酒喝乾，又倒滿道：“收徒是件大事，是件高興的事，要是放在以前，你師孃肯定不會讓我喝酒，但是今天得喝，而且得好好喝。”
魏離也一口喝乾，看著武二高興的樣子，他也很高興，以前王十八經常帶他去楊老頭的酒館喝酒，那時候雖然小，但酒量就已經練出來了，再烈的酒他也能喝，今天他打算敞開了喝，陪著師傅好好喝。
酒再滿上，魏離又陪武二喝了一碗，兩碗酒下肚，武二的臉上已經泛起了紅暈，櫻桃娘欲言又止，但想了想還是說道：“你師父其實酒量一般，平時也不喝酒，但是今天他高興，師孃我也不攔著，你們爺倆儘管放開了喝，師孃也替你們高興。”
正說著，櫻桃娘就紅了眼眶，魏離趕緊端起酒碗道：“徒弟敬師孃一碗，多餘的話就不說了，請師孃記住，師傅師孃的恩情這輩子魏離都不會忘，有朝一日如果能夠報恩，就算是赴湯蹈火徒弟也在所不惜！”
櫻桃娘忽然笑罵道：“有你這份心就行了，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師傅都不在了，你就替我們照顧好櫻桃，只要櫻桃能夠快快樂樂的長大，我和你師父也就放心了。”
魏離趕緊道：“師孃放心，櫻桃就是我的妹妹，就算是我死了，也絕對不會讓誰動他一根手指頭。”
櫻桃娘看著正趴在桌子上忙著跟一隻大龍蝦戰鬥的小丫頭，自責的說道：“你看我，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怎麼竟說些喪氣的話，來咱們娘倆也喝一個。”
櫻桃娘又去拿了個酒杯給自己倒滿，兩個人都是一飲而盡，喝著喝著武二的話就多了起來，他紅著臉，看著魏離，眼睛裡滿是黯然的神色道：“你不是想知道這裡是哪嗎？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這裡嗎？”
魏離忽然緊張起來，他端著酒，沒有看武二的臉道：“師傅，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咱們不說這些，來咱們喝酒。”
魏離把滿滿的一碗酒一口喝乾，他覺得應該是快要醉了，他又給自己滿上，正要喝，手裡的碗卻被武二搶了過去，他紅著臉一口口灌進肚子，等到他喝完，桌子上一片寂靜。
武二拿著碗打了個酒嗝道：“該告訴你的，你早晚會知道，時間也差不多了，也該讓你知道了。”
魏離想說師傅我不想知道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是啊，有些事情早晚都會知道，不管你想不想知道，都會知道。
櫻桃娘轉過身好像是在偷偷抹眼淚，魏離臉上擠出笑容來，道：“師傅你說吧，我聽著。”
武二醉眼迷離的道：“你想知道這是哪裡，那我就告訴你，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麼洞天福地，而是黃粱夢境。”
魏離似有所悟，他又強顏笑道：“什麼是黃粱夢境，師傅你說的話我沒聽懂，師傅你是不是醉了，要不今天就別說了。”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你也明白我說的是什麼。”武二忽然坐倒在椅子上，他想要重新站起來，但是酒勁已經上來，他又拿起酒壺灌了幾口酒，就趴在桌子上醉的不省人事。
魏離看著醉倒的師傅，又看向一旁偷偷落淚的師孃問道：“師孃，你說，這真的只是一個夢嗎？”
櫻桃娘哭著點頭，魏離忽然大喊道：“為什麼？為什麼不早告訴我這只是一個夢？為什麼要等我已經離不開的時候才告訴我這些？現在我已經不想知道了，為什麼還要告訴我？”
魏離痛苦的癱坐在椅子上，他看著師孃，看著櫻桃，又看向武二，如果說這一切都是一個夢，哪裡有這麼真實的夢境，他怎麼能相信這只是夢境。
櫻桃娘一臉愁苦的看著武二，她低聲道：“你師父真不是個東西，他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這些，就把自己灌醉了讓我來說，這個挨千刀的哪裡像是個爺們。”
魏離輕輕喚了一聲：“師孃！”
櫻桃娘立刻就又忍不住哭出聲來，但還是解釋道：“黃粱夢境是真實存在的另一個世界，只是你並沒有來到這裡，到這裡的只是你的一縷神識，之所以不告訴你真相，那是因為你一旦知道了真相，將會在三天之內自動退出這裡。”
魏離腦子裡忽然就像是響起了一聲炸雷，他默默的看著窗外，看著這個他才剛剛熟悉的地方，他看看一臉懵懂的櫻桃，又看看熟睡中的師傅，他忽然大笑道：“師孃你不用難過，我就知道我不會有那麼好的運氣，我只不過是一個被人唾棄的精神棄徒，像我這樣的人原本就不該來到這裡，只是我捨不得櫻桃，捨不得師傅和師孃，我捨不得村裡的大槐樹，捨不得，捨不得……”
魏離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他手裡的碗被捏成了碎片，櫻桃忽然哇哇大哭起來，她似乎也明白了些什麼，拉著魏離的手使勁的搖著：“大哥哥別走，大哥哥陪櫻桃抓泥鰍！”
魏離牽起櫻桃的手，這雙小手曾經是多麼的依賴他，他僅僅的抓著，生怕一鬆手就再也沒有機會抓住，他把櫻桃的小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燦爛的笑道：“櫻桃以後要聽話，大哥以後不能陪你抓泥鰍了，不過櫻桃放心，大哥一定會再來找你，到時候一定給你抓很多很多的泥鰍。”
櫻桃立刻破涕為笑道：“大哥哥我們拉鉤！”
魏離伸出手和櫻桃的手指鉤在一起，兩人同時笑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說著說著魏離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他再也忍不住了，他已經離不開這裡，為什麼他的眼裡含著淚水，因為他對這土地愛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