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良生(1 / 1)
在煤山的旁邊,有一片簡陋的貧民區,這裡夜晚燈光昏暗,和對面燈紅酒綠的富人區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在這片貧民區的一個更加偏僻的角落裡,有一間狹小逼仄的木板房,這就是良生的住處。
板房裡只有一張床,現在已經被魏離霸佔,他只好在一張椅子上坐著。自從把魏離揹回來之後,魏離已經昏睡了接近半個月,良生有時候會懷疑魏離會不會醒不過來了。
這半個月來,他依然每天都會撿煤和練劍,只是偶爾會抽出一點時間去照顧魏離,他並沒有覺得魏離是一種負擔,恰恰相反,他覺得魏離讓這個只能勉強遮風擋雨的地方顯得有了一絲人味。
在此之前他從來都沒有什麼朋友,不是因為他不想交朋友,而是別人不想和他交朋友。附近的人都覺得他是一個很怪的人,每天除了撿煤就是練劍,但是練了十年也沒見他練出什麼驚世駭俗的劍法,只是覺得他越來越窮,話也越來越少。
不論在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大多數的人都會對他投以異樣的眼光,慢慢的他除了上山撿煤之外,出門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他有時候會很自卑,有時候又很驕傲。
他自卑自己二十年來一事無成,甚至就連最為基本的與人相處都不會。但同時他又是驕傲的,他驕傲自己的堅持,也驕傲自己的選擇,這十年來他從未有一天間斷練劍,他覺得不管劍練得如何,首先得喜歡練劍。
說起劍,良生心中一直都有一個很大的遺憾,那就是十年來他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擁有一把像樣的劍,對於社會最底層貧苦大眾中的一員,他買不起劍。
這對於他的夢想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諷刺,就像是一個從未擁有過翅膀的平凡人,整天想著想要振翅高飛一樣,雖然堅定不移,但最大的可能卻是一輩子都只活在夢裡。
良生的身體窩在椅子裡,窗戶外面是一大片露天的平臺,那是他用來練劍的地方,他的父母在五年前去世,走的時候家裡一貧如洗,留給他的只有這一間既不遮風也不擋雨的板屋。
良聲最喜歡在夜裡練劍,這樣看到他練劍的人就會更少,有時候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去練劍,是為了殺人?當然不是,他沒有朋友,更沒有仇人。那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問自己,到最後他都會告訴自,他只不過是想做一個背劍人那樣的劍客而已。
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拿起那把從煤山上撿來的鐵劍,露天平臺上灑滿了月光,他不禁豪氣頓生,鐵劍在他手中瀟灑的舞起了一個劍花。
月光下,良生的每一劍都蘊涵著大道至簡的法則,所以每一劍都顯得呆板和直白,他一遍遍的重複著那三式劍法,這三式劍法他已經練了十年,但看起來依然笨拙和遲緩,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愚鈍,十年間竟然連這簡單的三劍都沒練好。
魏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過來,此時他正坐在椅子上靜靜的看著良生練劍,他的臉上寫滿了驚訝和驚喜,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能夠看到如此精妙而又樸素的劍法。
看著一遍遍重複的良生,魏離起身走到門口,在那裡可以看見遠處燈光璀璨的富人區,而旁邊就是鬱鬱蔥蔥的煤山,煤山上一片漆黑,只有樹木被月光拉長的影子。
魏離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雖然乾淨了一些,但也還是破破爛爛,他見良生終於停下,便用手指輕輕的敲了敲門框。
良生聽到聲音,他轉過頭,正好看見向著他微笑的魏離,這一刻他的眼睛裡充滿了喜悅和驚疑,他高興的是魏離醒過來了,他驚疑的也是魏離竟然醒過來了。
魏離笑著道謝,良生有些不自然的說不用謝,兩句話之後,兩個人就都沉默,不是魏離不想說話,只是他還有些事情沒想明白。
他在心裡把疑問一件件的想好,然後和良生並肩而立,從這裡也可以看到山腳的公路,那裡偶爾有車經過,夜風吹得人身上涼絲絲的,他和良生都覺得現在這一刻感覺很好。
良生看著魏離穿著自己的衣服,和自己並肩而立,他忽然說道:“這裡是9區的一個煤山,歡迎你來到9區!”
魏離笑道:“你不問問我是誰,從哪裡來?”
良生忽然拍了一下魏離的肩膀,他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高樓,笑呵呵的說道:“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然後他伸出一隻手,指著煤山上的天空又說道:“你從天上來,是被我撿回來的!”
魏離被拍的齜牙咧嘴,他轉頭看向煤山,一時沒明白良生的意思,他問道:“原本我應該在33區,但是不知道傳送站出了什麼問題,所以才出現在這裡,但我從天上來又怎麼解釋?”
良生把那天下著雨到煤山上採煤,再到看見他從雲層裡掉下來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又有些得意的道:“你說你是不是從天上來?”
魏離恍然大悟,但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從天上掉下來,既然良生並不想問自己的身份,正好他也不用撒謊隱瞞,畢竟現在他還是聯合帝國的頭號通緝犯,雖然已經離開了34區,但通緝犯的身份依然還在。
接下來的時間,良生的話顯得很多,他先是跟魏離說起自己的身世,又說起自己十年來一直練劍,說起自己練劍的心得和感悟,說起他的夢想和生活。
整整一個晚上,魏離都在認真聽良生一個人嘮叨,彷彿這十年來少說的話都被他在今晚給補上了,他說的高興的時候手舞足蹈,不高興的時候就會安靜沉默,他說得口乾舌燥,魏離聽得津津有味。
曾幾何時,魏離也曾和王十七像現在這樣徹夜聊天,那時候他也總是會認真的聽,而王十七也會很認真的說,只是現在王十七換成了良生,鐵匠鋪換成了木板屋。
在快天亮的時候,良生終於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他和魏離一起回屋,魏離還是睡在床上,而他自己則還是蜷縮在那個椅子上。
臨睡覺的時候良生有些羨慕的看著魏離,他說他很羨慕魏離能夠有一柄這麼漂亮的刀,而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有一把屬於自己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