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敬往事一杯酒（1 / 1）
良生沒有讓魏離再往下說下去，他跑到屋裡翻箱倒櫃的找了很久，終於在床底下的一個木箱裡找出了一沓皺皺巴巴的零錢，他飛快的數了一下，一共是七晶元。他抽出來兩張重新放到木箱裡，然後示意魏離稍等片刻之後就轉身出了門。
很快良生就回來了，他拎著兩瓶酒和一碟花生米站在門口，這是他幾乎花光了所有的積蓄買來的，也許從今天以後，他就真的身無分文了。
把屋裡唯一一件像樣的傢俱，那把他最近用來睡覺的椅子搬出來，在上面擺上那碟花生米，他和魏離一人一邊盤腿坐在地上。良生開啟瓶蓋，自己先仰頭喝了一口，然後看著魏離，示意他可以開始說了。
喝了一口良生買的酒，魏離覺得還是武二和師祖的酒好喝，他伸手抓起一顆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良生見他只是吃喝，也不說話，有些急了，他拍掉魏離手裡的一顆花生米道：“這些東西可是花了我大半輩子的積蓄買的，你這麼吃我可受不了！”
魏離笑呵呵的又把那顆花生米拿起來，送到嘴裡之後這才略帶嘲諷的說道：“買都買了，不吃它還能再變回錢？來了這麼久，從來都沒見你像現在這麼大方，是不是喝了酒之後，你和我就再無瓜葛？”
良生手裡的酒瓶僵在半空，然後重重的落在椅子上，他憤怒的看著魏離，罵道：“好歹我也救過你的命，好歹這酒也是我花了錢買的，你小子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現在你就這麼報答你的救命恩人嗎？”
“酒不白喝你的，飯也不白吃你的，喝了這瓶酒，你就可以把我綁了去換賞錢，你我互不相欠！”魏離繼續喝酒，冷冷的說道。
良生憋的滿臉通紅，開始的時候他是想過出賣魏離去換賞錢，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錢，但是那只是一瞬間的想法，之後他就給了自己狠狠一耳光，他罵過自己，他罵自己怎麼能出賣自己同吃同住的兄弟，他罵自己竟然會為了錢而動了這樣荒唐的想法。
他一把推倒魏離，咬牙切齒的說道：“你要是想走，現在就走，別他孃的喝老子的酒，老子的酒不是給你這種人喝的！”
魏離乾脆躺在地上不起來，他問良生：“我是哪種人？”
“忘恩負義的小人！”
良生氣得仰頭又喝了一大口酒，他嗆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這麼多天魏離一直覺得良生是個性格溫和的人，他心地善良，對自己更沒有私心，他從第一天就對自己說了所有的話。但是現在他卻覺得良生真正的做回了自己。
魏離從地上爬起來，他又坐到椅子跟前，看著良生，他語氣平靜的說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會出賣我，即使你真的用我去換賞錢，我也不會怪你，你救了我，我欠你一命，我並不吃虧。”
良生罵道：“王八蛋！”
魏離吃著花生米，雖然良生氣得齜牙咧嘴，他還是吃的津津有味，他一邊吃一邊說道：“跟你比起來，我似乎更有理由喝酒，你至少還見過自己的父母，在你父母面前盡過孝，而我呢，我連父母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很小的時候我就被送到了流放之地，那裡每天都有精神棄徒被殺死，而我每天都要在生和死的邊緣做出選擇，你知道那種滋味嗎？”
良生想象著魏離小時候生活的地方，他沒有去過34區，但是也聽說過那裡是犯人的流放地。他可以想象的出一個從小就沒有了父母的孩子獨自生活有多麼的艱難，他不禁紅了眼眶，舉起手裡的酒瓶和魏離碰了一下道：“這一口敬我們的過去！”
魏離喝了一大口酒，他想起了很多事情，他想起了在34區的點點滴滴，那裡有他難以磨滅的記憶，他告訴自己，總有一天他還會再回去，去看看和平大街，去看看鐵匠鋪，去看看地下仙宮，和長眠在那裡的兩個老夥計。
酒喝到一半，太陽已經落到了煤山的後面，晚霞裡，露臺上，魏離和良生都已經有了一些醉意，酒雖然不多，但人卻很想醉。
看著遠處華燈初上，魏離忽然感嘆道：“大遷徙才過去幾十年，這裡就已經又開始紙醉金迷，但是你和他們不一樣，你的心中有劍，你註定會是一個不甘平凡的人。”
良生眼睛裡有讚賞的神色，就像魏離說的，他從來都不否認自己是一個不甘平凡的人。他想和背劍人一樣在這神州大地上御劍而行，他想像魏離那樣快意恩仇。
他唯獨不想的就是一輩子只生活在這狹小逼仄的房間裡，每天都只能為了吃口飽飯而起早貪黑的去撿那些黑乎乎的煤球，就像魏離說的，他和這裡的人不一樣。
良生又和魏離碰了一下酒瓶，他大聲說道：“敬現在！”
這一口下肚，兩個人都已經醉了，魏離抬起頭看著良生，他已經把良生當成了兄弟，就像和王十七一樣的兄弟，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個多月，也許過了今夜，他們就得各奔東西，但他覺得這個兄弟他交定了。
搖晃著手裡的酒瓶，那裡還有最後一口，良生沒捨得喝，因為他知道魏離要說什麼，他知道魏離總歸是要走的。就算是他繼續留在這裡也不安全，煤山上已經有很多人見過魏離，他們只要拿著通緝令多看上幾眼，不管是誰，都不會對這筆鉅額賞金無動於衷。
從在煤山上遇見魏離，良生就知道他不是一個普通人，就像和背劍人一樣，他們都是這個世界上的佼佼者，他們的天空更加廣闊，想起自己甚至都沒有走出過煤山，良生忽然嘆了口氣。
同時把最後一口酒喝光，兩個人攙扶著趴在露臺的欄杆上，他們摟著彼此的肩膀，朝著遠處燈光璀璨的天空大聲喊道：“這最後一口酒，敬明天，敬自己！”
在寂靜的夜裡，遠處煤山下有迴音響起，兩個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不去管過去，不去管將來，只管現在能夠睡得踏實且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