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鬼莊夜話（1 / 1）
魏離忍不住又將李如是抱在懷裡，這並不是因為他覬覦對方的美貌，而是因為他想要用自己的身體給她取暖。
他一隻手抱著李如是，一隻手撥弄著面前的篝火。現在他終於有機會好好的審視一下現在的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蒼老的手臂，手指上佈滿了皺紋。他扔掉了手裡的木塊，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臉龐。這是一張蒼老而又粗糙的臉，他摸到了那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皺紋，在剎那間他感到了一陣驚惶無措。
但很快他又平靜下來，看著懷裡的李如是，他竟然不知道為何忽然感動的想要落淚，就算是很快就要死去，但死在這裡總比死在那彷彿世界盡頭的荒涼幻境裡要強的多。
更何況現在他的懷裡還有李如是，雖然他們素昧平生，但總算已經不再孤獨。一輩子的孤獨恐怕沒有誰能比他更明白其中的恐懼和無助。
其實在冰雪幻境中的時候，他有無數次想過就此了結自己的生命。在這樣的地方，活著和死去其實應該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促使他堅持活下去的，只不過是那一點可憐的希望而已。
抱著李如是，魏離從中午坐到了黃昏，又從黃昏坐到了午夜。除了添柴的時候，他就像是一個雕塑一樣一動不動，他覺得自己這一生過得太快了。
如果把他這一生比喻成一幅很長的畫，那麼留白幾乎佔滿了整張畫卷。這對他來說是不公平的，他還沒有機會去揮毫潑墨，但整幅畫卷卻即將定格。
夜裡很安靜，李如是的身體漸漸的變得溫暖。她慢慢的睜開眼睛，卻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個面如枯槁的老頭的懷裡。
她一瞬間有些迷茫，但隨即就羞得面紅耳赤。她看見面前的這個老頭安靜的就像是一幅雕塑，如果不是因為對方的身體還帶有溫暖，她也許會以為對方真的就是一具冰冷的雕像。
她想要掙扎著逃離對方的懷抱，但渾身卻使不出一絲力氣。不過好在雖然只是輕輕的動了一下，卻已經驚動了還在沉思的魏離。
魏離看到了李如是驚慌和羞赧的表情，立刻便鬆開了緊緊抱住對方的手。他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蒼老的很嚇人，否則對方也不會驚慌成這樣。
但是魏離想的也不全對。不管他現在的樣子是否真的很嚇人，但任何一個女人在這種地方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在一個陌生男人的懷抱裡，肯定都不會很鎮定吧。
把李如是輕輕的放在木板上，魏離和她四目相對。在這樣壓抑並且詭異的幻境裡，兩個人都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蒼老的身體讓魏離在不知不覺間產生了一種自卑的心理，特別是面對這李如是這樣出塵的美麗女子。他木訥的坐在那裡一言不發，反而讓氣氛顯得更加尷尬。
雖然李如是知道魏離對自己沒有惡意，但被一個枯槁的老頭抱在懷裡總歸是讓她有些彆扭。雖然李如是從江湖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但還從來沒有一個男人摸過自己的身體。她有些氣憤的瞪著魏離，但也緊緊只是瞪著而已，就算是再怎麼氣憤，她也知道是對方救了自己，她一向恩怨分明。
李如是看著木訥的魏離，心裡頭越看越氣，難道這個老頭就真的對自己沒有什麼要解釋的嗎，難道對方是個啞巴或者是個傻子？
見魏離還是沒有絲毫的反應，李如是乾脆閉上了眼睛。反正現在她並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如果有的話那她也只能聽天由命。
現在已經是午夜，李如是又閉著眼睛睡了接近兩個小時。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小時的時間裡她卻覺得異常的踏實，她只管安穩的睡去，不用去管任何其他的事情。
再一次醒來，魏離已經不在屋內。李如是輕輕咳嗦了一聲，但四下裡並沒有人回應，她頓時有些惱怒，難道那個木訥的老頭就這樣丟下自己走了。
虧得自己還如此的信任對方，沒想到這個枯槁瘦弱的老頭不但木訥而且冷血。正想著，魏離卻從門外走了進來，他手裡抱著一捆碎木頭，而頭上皺紋深陷。
魏離進來之後，屋門並沒有關上，透過熊熊的火光，可以看清楚天井外那些長滿雜草的破敗木屋。
李如是和魏離再一次四目相對，這回魏離並沒有閃躲。他朝著李如是微微一笑，雖然這笑在李如是看來並不好看，甚至還帶著一絲驚悚。
可李如是卻也笑了，因為她看到了魏離那雙清澈的眼睛。這雙眼睛清澈而又透明，就像是深夜裡湛藍的星光。
在這個世界上，最可以直達人心的就是眼睛，從一個人的眼睛裡可以看出很多的事情，就像是現在的李如是就從魏離的眼睛裡看到了溫暖和安全。
李如是頓時如釋重負，她想感謝一下這個雖然木訥但內心卻善良溫暖的老者，不知道為什麼，魏離讓他感到了親切和溫暖，這是她從來都沒有過的感覺。
最先開口的還是李如是，她擠出一個同樣溫暖的微笑道：“青衣教李如是感謝前輩救命之恩！”
魏離並沒有說話，他又重新在火堆旁坐下。只是這次他離得李如是有些遠，如果不是因為後邊就是那些擺放整齊的棺材，他可能還會退的更遠。
魏離的這個舉動讓李如是笑得如同一朵盛開的鮮花，他從來都沒有見過像李如是這樣美麗的女子，如果他還年輕，如果他還未曾這樣蒼老，那麼他肯定會對這個女人動心的。
只可惜現在他已經垂垂老矣，他不覺得自己還有機會去體會那些他從未體會過的恩愛情仇。他對李如是隻是單純的欣賞，就像是在看一朵絕世而獨立的花。
花並不屬於他，他只能遠遠的欣賞。
魏離乾枯的臉上也揚起笑容，他自嘲的指了指自己的臉笑道：“在這樣的地方，再看到我這樣的人，難道你不害怕？”
“不害怕！”李如是一開始是有些害怕，但當她看到魏離那清澈的眼神，和自己保持的距離之後，就知道自己想的並沒有錯。
魏離有些意外，這個看起來柔弱至極的女人的眼睛似乎有一種異乎尋常的穿透力，在她的眼裡自己內心的想法幾乎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