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空城祭（1 / 1）
和其他來酆都鬼城的人目的不同，魏離之所以來這裡完全是因為機緣巧合，他並不想繼續在這裡呆下去，所以他要出去。
據李如是所說，進入酆都鬼城的那個山洞連同整座山都已經被炸塌了，所以想要出去，就得另尋出口。而他在最上層的這一圈建築中搜尋了一遍，卻並沒有發現任何可以讓他離開的線索。
除了酆都鬼母的巢穴鬼莊和李如是居住的那個院子，這裡其他的建築裡面顯然全都荒廢了很久，到處都是遍佈的蛛網和瘋長的野草。
也不知道這座鬼城到底已經荒廢了多久，而那些酆都鬼母又為何都每天晝伏夜出。還有李如是居住的那棟大院，為什麼張燈結綵的透著一種喜氣。整座鬼城到處透露出一種神秘的氣息，魏離更加覺得應該儘快的離開這裡，否則難免夜長夢多。
在魏離走了一個星期之後，李如是的傷勢已經好轉了許多，在湖中的水榭裡，她和念秋相對而坐，這裡魏離以前經常會來。
李如是沒想到魏離竟然會不辭而別，她此刻的臉色已經紅潤了許多，只是眉頭緊鎖心情複雜。
對於魏離不辭而別，李如是多少能夠猜得出一些原因。她打心眼裡感激魏離做出的這個選擇，因為這才是最正確和最好的結果。
現在李如是已經感到釋然，魏離的走讓她原本泛起漣漪的心再次恢復平靜。她覺得她會一直在心裡記著這個男人，如果有一天再次相見，也許她或者是他會有一個人說出那句話。
這也是李如是最後一天住在這個院子，她和念秋已經決定今天就會離開。在這裡她們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所以她們也該走了。
只是雖然告訴自己已經放下，但李如是依然會有些懷念這裡的一切。充滿喜慶的大紅燈籠，火紅火紅的火盆和被褥，可口的飯菜，還有體貼的老男人。
念秋在這次回來以後，始終都有一些不自然的表現，她和李如是相對而坐，會時不時的走神，而且每一次走神都會很久。
再一次從走神中回過神來，念秋對李如是說道：“你怎麼不問問我在山洞和你失散之後的遭遇？”
李如是的手忽然有些顫抖，她盯著念秋的臉，仔細的端詳著她的眼睛。這是她曾極力迴避的問題，但她知道今天或許迴避不開了。她佯裝鎮定的說道：“你不想說的話就不要說了！”
念秋忽然笑了，只是笑得有些淒涼，她就知道有些事情騙不過李如是，而且她也沒打算去騙。
李如是還是沒忍住，她小心翼翼的問道：“一一真的已經……”
念秋的臉上忽然掛滿了寒霜，她冷笑著點點頭，眼睛裡滿是怨恨的神色。她不知道自己在恨誰，也許她在恨李如是，也許她更恨自己。
李如是手撫著額頭趴在桌上，她愣愣的看著有些陌生的念秋，她早已經看出了念秋這次回來之後的不同，但一直都沒有點破。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她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沒有了挽回的餘地。
念秋冷笑道：“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
李如是搖頭，她忽然坐直了身體：“不想知道，你走吧，從今以後你我形同陌路！”
“你不想知道，但我偏是要說！”念秋卻不依不饒，她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淒涼，她幾乎是哭著繼續說道：“你猜的沒錯，是我，是我殺了一一，是我殺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李如是早已經猜到了結果，但聽到念秋親口說出來，卻依然忍不住扇了念秋一巴掌。她搖晃著念秋的肩膀大聲質問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是你的朋友，是你的姐妹，是你最親近的人啊！”
念秋一下子哭出聲來，她有些迷茫，聲嘶力竭的道：“正因為我們是朋友，正因為她是我的姐妹，我最親近的人所以我才殺了她，是她求我的，我也不想！”
李如是一下子呆住了，她不知道念秋和一一之間到底經歷了什麼，但她此時卻可以感受到念秋心裡的痛苦。她喃喃自語：“為什麼，為什麼？”
念秋再也壓抑不住，她嚎啕大哭道：“因為你，因為她不想背叛你，因為她也把你當做最好的姐妹，最親的人！”
念秋說著，愈發不可收拾，她繼續說道：“在山洞和你分開之後，沒過多久我們就遇到了黃尚和姬玄德。”
李如是心裡咯噔一下，她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她告訴念秋不要再說下去了，她什麼都不想再聽，一切都過去了。
但念秋卻還是說了出來。她知道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原諒自己，她要讓李如是明白，一一死的有多麼的委屈和慘烈。
“當時我們已經身負重傷，所以黃尚毫不費力的將我們囚禁了起來。他是畜生，自己玩夠了就又把我們丟給了姬玄德，姬玄德玩夠了就又送給別人，我們就像是一件玩具被他們輪流玩了一遍！”
念秋的臉色越發陰冷，李如是哀求道：“不要再說了，我會殺了那些畜生，殺光他們，一個都不留，我要讓上清宮和玄陰洞付出代價！”
“殺光他們？就憑你？你現在連自保都不可能，你拿什麼殺光他們？”
念秋的話像一把帶刺的尖刀狠狠的紮在了李如是的心口，她現在真的有些後悔來這裡了，或許她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念秋說的沒錯，她拿什麼去為一一報仇？也許再見到黃尚的時候，她連自保都不可能！
但念秋顯然還不夠了解李如是，而李如是顯然也不夠了解念秋。現在兩個人都覺得彼此之間有了一種隔閡，不再像之前的那種親密無間的感情。
“他們逼一一出賣你，她們想讓一一像我這樣回到你身邊，然後找機會出賣你！”念秋一下子又變得平靜，平靜的就像是在訴說一個很遙遠的故事。
“但是一一不同意，就連假裝一下都不同意，她求我殺了她！你說我能怎麼辦？”
李如是問道：“那你就真的殺了她？”
念秋一下子站了起來，她歇斯底里的叫道：“我能怎麼辦？我又能怎麼辦？不殺了她我們都得死！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啊！”
李如是看著念秋的臉，這一刻她感覺眼前的這個人是那麼的陌生。她不知道發生這樣的事情到底都是誰的錯，她甚至想就算是念秋殺了一一，那也是因為迫不得已。但她卻也不能原諒念秋，她不恨念秋，可是也不能再面對她。
“你走吧，從今以後你再無瓜葛！”李如是還是沒忍住眼淚，她一邊擦著淚，一邊說道。
念秋也哭了，她自從再見到李如是的時候就預想到了這樣的結果。她原本並不打算說出來，但她發現和李如是相處的這幾天她的內心越來越煎熬。
她知道李如是早晚會知道真相，就算是她自己不說，黃尚也不會放過自己。黃尚現在已經成了她心裡的一個噩夢，她已經無法擺脫。甚至在她的內心深處，黃尚的份量已經大過了李如是。
她知道這種想法很危險，但她就是無法擺脫。有時候她甚至會想黃尚，會想黃尚和她一起作樂時說的那些虛情假意的話。她知道那些話都是假的，可她就是願意相信，她覺得自己很賤，但還是執迷不悟。
這次遇到李如是的時候，她有些詫異。她原本以為李如是或許已經死了，因為只有這樣她才不用再去擔心一一的事情被李如是知道。
在魏離還沒走的時候，有幾次她都想殺了李如是。可她顧忌魏離，她看不透魏離的深淺，所以她忍著沒有下手。可是當魏離走了之後，她卻又下不了手了，這麼多年情同姐妹的感情終究讓她難以出手。
她之所以沒有出手，還有一個原因。隨著這些日子的修養，李如是的傷勢也好了不少。再加上李如是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人，她覺得自從再次見面的那一天起，或許對方就已經看出了一些蛛絲馬跡。
事實證明她猜的沒錯，李如是確實已經對她有所懷疑，只是一直沒有聲張罷了。從這一刻開始十幾年的感情終於還是土崩瓦解，她知道從今以後她們形同陌路。
在離開的時候，念秋有些話想要對李如是說，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站在朱漆大門下，兩個人沒有道別，她們面對著對方默默的擦肩而過，當身體交錯的那一刻，念秋只是說了一句：“能走的話就離開這裡吧，不要遇見黃尚，他遠比你想象的更加可怕！”
念秋走了，李如是也走了，只是她們背道而馳，就連對方的背影都不會看見。朱漆大門內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那些高高掛起的大紅燈籠卻不再看起來那麼喜慶。
在經歷了一一和念秋的事情之後，李如是有些心灰意冷。她知道念秋如果就這麼走了的話，黃尚一定不會放過念秋的，她想說別回去了，可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就算念秋不走，她們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親密無間。
一個人就好像孤魂野鬼一樣的在最上層遊蕩了很久，她不肯回頭，因為她不想再想起那些令人傷心的事情。在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魏離，這才過了多久她竟然就已經開始懷念兩人之前在朱漆大院裡經歷的那些溫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