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個老頭不實在(1 / 1)
剛吃過早飯的胡苗苗坐在院中大柳樹下的石凳上,一柄白絹繡孔雀漆柄團扇放在臉前猛勁扇,胳膊又酸又漲,臉上的汗流了一波又一波。
“哎呦……哎呦……嘶!”
小廝徽墨也不知道一大早吃了什麼,半個時辰不到已經跑了十幾趟茅廁,院子外邊的腳步越來越緩、呻吟越來越弱,聽得苗苗都替他肚子疼。
七月的海寧本來就滾滾熱浪中夾著溼氣,更不要說脖子以下都裹得嚴嚴實實,胡苗苗無比懷念北京的夏天,還有自己家裡那臺價值六千大洋的格力空調。
穿過來一個月了,雖然只是一個被免了職的吏部給事中家的小丫鬟,可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累活重活一律沒幹過,日子過得不僅不差簡直比上輩子還要滋潤,當然如果天不這麼熱就更好了。
“苗苗,少爺要出門,徽墨跑肚子呢,你陪著少爺走一趟吧!”管家劉叔站在女眷院子外扯著脖子喊得全府都能聽見。
“哎,等我換一下衣服啊。”
苗苗起身就跑,屋裡有一套男裝,十天前她跟少爺出過門,那天徽墨脖子落枕。
一路狂奔,一身青衫的少爺林和西站在大門外,明明頭頂烈日,可是頭未溼臉無汗,聽見聲音望過來,一雙眼睛朗若晨星,鼻若懸膽、唇紅齒白,苗苗急速的腳步戛然而止,身子也不自覺地挺直。
“少、少爺。”顧不上擦拭額頭的汗珠,趕緊把手中黃油紙傘撐開,罩在林和西的頭頂。心裡忍不住嘀咕:明明只是一個十六歲的臭小子,做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唬誰呢?
“少爺,聚豐樓在哪呀?”
劉叔說少爺明天要起身去杭州府參加三年一次的鄉試,幾個要好的朋友今天在聚豐樓為他踐行。
“離得不遠,一盞茶的功夫就走到了。”林和西嘴角綴著笑意,聲音溫和。
“一盞茶啊!”右手在腦門上胡亂抹兩下,胡苗苗洩氣連連,二十分鐘一直走,自己還不得熱成水牛?她甚至有點羨慕街邊那條癩皮狗,趴在樹影裡伸舌頭好歹也能散散熱。
“子升賢弟!你怎麼走著過來的呢?這麼熱的天該是叫一輛車才好。”
“子升賢弟,趕緊上樓來,我已經點好你愛吃的飯菜了,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聚豐樓下,兩個青年男子隔著老遠就奔過來,一個替林和西擦頭抹汗一個拉著胳膊就往樓上拽,胡苗苗頓時被擠到一旁。
她知道這倆人,尖嘴猴腮那個叫孫才,賤兮兮那個是鄭瀚,都是她家少爺的好朋友。人生在世,誰還沒有兩個狐朋狗友呢!
收好油傘跟在幾人身後上樓,三樓包廂裡一張大圓木桌上擺著十幾道菜,胡苗苗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只有東坡肉和西湖醋魚兩道菜。
林府吃的也不差,可老爺喜素淡一些的菜餚,胡苗苗忍不住對著一桌子的雞鴨魚肉嚥了咽口水。
三個人推杯換盞,酒菜過半,林和西才想起身後站立的胡苗苗,轉身溫和地吩咐,“下去轉轉吧,別走遠。”
“哎。”胡苗苗雀躍地答應一聲捧著油紙傘跑出門,一口氣連下三層,站在聚豐樓下左瞅瞅右瞧瞧。
小吃一條街,吃貨的天堂啊。
南湖菱、生煎包、缸肉、西瓜,一圈吃下來,臨出門之前劉嬸給的二十文錢花了十三文,胡苗苗揉了揉肚皮,後悔早上吃的太多,要不然指定還能再塞進去一點。
瞅瞅日頭,估計少爺快吃完了,正準備折返,一道訓斥聲傳來,循著聲音望過去,只見一間包子店外一個衣衫襤褸白髮蒼蒼的老頭正被人推搡著,“你個老騙子,趕緊哪來的滾哪去,什麼鐵口直斷,要騙人找秀才老爺來我包子鋪做什麼!”
老頭的一隻腳有點跛,被人推搡著也不反嘴只是一瘸一拐的走了。
房子被霸佔,自己被伯父伯母趕出家門身無分文飢腸轆轆時也曾蹲在包子鋪外流眼淚、咽口水,一個好心的老爺爺給她買了五個大肉包子,絕望盡頭的一點希望支撐她活下去。
胡苗苗掏出錢買了五個肉包子,快跑追上老頭,塞他懷中轉身就走。
“小姑娘,你且等一等。”
苗苗邁出去的步子又退了回來,把自己從上到下看一遍,梳的是男人的髮髻穿的是男人的衣褲,怎麼這老頭一張嘴就喊自己姑娘呢?歪打正著還是會點啥?
“小姑娘,你送老頭我五個包子,我還給你一句話,你且記牢了吧,十年災星夢,五十載富貴榮華。最難的時候熬過去了,這輩子也就好了。”
“十年災星夢,五十載富貴榮華?”胡苗苗手中捧著黃油傘盯著老頭遠去的背影連連搖頭:“又沒指望你還,神神叨叨的忽悠人至於嗎?一點都不實在。”
“劉嬸,幾時放榜啊?這都什麼時辰了也不見徽墨回來啊?”
今天是鄉試放榜的日子,小廝徽墨一大早就去縣衙外守著,林家的廚房也特意採購了最新鮮的河蝦螃蟹,只等著喜報傳來全府上下大吃一頓,胡苗苗更是特意跑到廚房給劉嬸打下手。
“你這個丫頭,也不知道急個什麼勁!別說咱海寧縣,就是整個杭州府,像咱家少爺這樣聰明飽學年輕人也找不出來第二個。要不然孫才、鄭瀚那些個人怎麼一天到晚圍著咱少爺轉,說的不好聽點,恨不得變成咱林府的狗專吃少爺拉的屎。”劉嬸的男人劉叔是林府的管家,平日裡經常與她說些外面的事情。
苗苗嘴裡正嚼著半截甘蔗,頓時一個沒控制住力度咬在了下嘴唇上,鮮紅的血珠溢位,呲牙咧嘴疼的她直叫喚。
“哎呀,你這丫頭,都大姑娘了怎麼還這麼毛毛躁躁的。”劉嬸剛想找塊乾淨的布替胡苗苗擦拭一下,突然喧譁聲從外面傳來,眉頭頓時喜氣連連,口中說著:“指定是少爺高中了。”丟下苗苗就走,胡苗苗也緊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