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曹敦子(1 / 1)
這回連林和西也放下筷子,“會姐姐已經與趙安結婚她孃家的嫂子怎敢這樣做,趙安為何不去報官呢?”
元小鎖嗤之以鼻,“報什麼官啊?去哪報啊?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咱們這個衚衕裡住的都是窮人,能養家餬口就不錯了,哪有錢往衙門裡投?
再說了,以前蕙姐姐他嫂子再不是東西也沒敢動她還不是因為趙安哥有種惠姐姐也不鬆口,他們不敢打壞主意。可這次不一樣啊,一來是曹墩子要的人,惠姐姐要是不去她那個拿了人家錢的寶貝爹孃、哥哥、侄子不就倒黴了。所以惠姐姐自己也是鬆了口的。”
“那也不能怕爹孃倒黴就不管親兒子了吧?我要是惠姐姐,既然已經結了婚生了孩子,那就沒誰比我男人跟孩子更重要,爹孃做得對認他們是爹孃,爹孃不對還聽他們的不是傻嗎?”真想不到看著挺靈秀的惠姐姐盡然是個缺心眼。
“唉。”元小鎖搖搖頭,“誰知道呢……咱這地方住的都是沒本事的窮人。”
燈草衚衕,一聽這名字也知道里面沒住什麼富貴的人。北京城物價雖然比其他地方稍高一些,但最貴的卻是房子。房價貴租房也貴,很多人一輩子都買不起一套房子。
當初胡苗苗和林和西找房子,那些大衚衕的好房子隨便一戶都要一個月五兩銀子起步,貴的一個月甚至要十兩銀子。誰家要是有幾套房子租出去連活都不用做了。
問了好幾天才找到這裡,又碰巧元小鎖家有一套要出租,元家有一個小酒館,還有一套房子,母子倆的日子在燈草衚衕那也算是好的了。
像隔壁趙家,祖孫三代一家七口住一套院子,乾的也是出苦力的活,日子雖然不是多緊吧卻也一點不富裕。
林和西聲音有些緊,“曹敦子是誰?”
元小鎖往院門處瞅了瞅,才壓低聲音說,“大太監曹振的乾兒子,長得跟個肥豬一樣,就喜歡漂亮的小娘子,霍霍多少個了,咱這一片誰不知道啊。”
林和西握著筷子的手猛的收緊,臉色烏青,胡苗苗恍然,怪不得剛才自己覺得曹振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呢,原來就是那個把林仁冤枉死的死太監。
“這可是皇城,曹敦子這樣就沒有人管管嗎?”
元小鎖撇嘴,“誰敢管他呀,咱們的皇上都對曹振的話言聽計從,其他當官的除非不想做官不想要腦袋了敢去管他的乾兒子。也有那曹振不敢惹的人,可睡會管咱們平頭百姓的事?”
說完了又不無感慨地說,“我要是有個當大官爹就好了,可惜啊,別說爹了,除了我娘,連個親戚都沒有。”
“行了行了別說了,趕緊吃飯吧,麵條都粘在一起了。少爺你吃的太慢了,再來一碗吧。”
整個吃飯的功夫喜寶一直在哭,聲音時大時小,嗓子都啞了。胡苗苗心裡就像是墜了一塊石頭一樣,沉甸甸的。突然覺得,在這個時代,掙再多的錢好像也沒有用,林和西是她餘生安好的唯一依仗。
涼皮一經推出就收到了湘子廟街上客人的熱烈歡迎,連附近幾條街上的人都不惜走遠路過來買,元小鎖的店鋪門面太小,只能放四章桌子,有時候就會出現門裡坐滿客人門外還有人在排隊。
趕上小鎖賣酒,胡苗苗一個人又是招呼又是調涼皮忙的滿頭大汗,而等在外面的客人因為天氣炎熱也免不了會抱怨幾句。
胡苗苗想像現代一樣給客人打包帶走,但這裡既無塑膠袋又沒有打包盒,根本就無法實施。還是睡前在跟林和西抱怨的時候被林和西提醒,可以讓客人自己帶碗過來。
“這樣能行嗎?離得遠的話到家涼皮還不都粘在一起了呀。”
“試試再說,自己帶碗的可以多給一點,沒準就有人願意呢。”
“好,我明天試試。少爺,你說你怎麼那麼聰明,我為什麼就想不到呢,這幾天因為這事把我愁壞了。這生意不好愁,好了也是愁。”
林和西眼中閃過溫潤的光芒,“你是身在其中不知,我置身事外當然就更容易一點。”
胡苗苗毫不謙虛,“少爺所言極是!”然後與林和西相視咯咯笑。
“我先睡了,你也早點睡吧,熬夜對眼睛不好。”胡苗苗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對林和西揮揮手,就準備走。
“苗苗,”林和西站起來,在衣襟裡掏了半天,拿出一個布袋子遞給胡苗苗,“這個給你”。
“這是什麼?”袋子是自己之前縫的,胡苗苗接在手開啟,發現是銀子。一塊五兩的,另外幾塊一二兩的。
室內燈火昏黃,可林和西還是敏銳第注意到胡苗苗的眼睛在開啟袋子那一刻驟然發亮,像夜空中最閃亮的星星。
“少爺,這銀子……”胡苗苗抿了抿嘴,“你自己收著吧,我現在賣涼皮每天都有收入夠……”
“你見誰家男人自己管錢的?你收好,是不是快交房租了?”
胡苗苗眉眼飛揚,從裡面取出最小的一塊遞過去,“那我就收著了,少爺你身上也不能沒有錢,這一塊你拿著吧。”顛顛的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胡苗苗哼著歡快的小曲從自己屋子裡蹦跳著到院子裡洗漱,林和西無奈地笑了,“真是個財迷。”
進入夏季,天越來越熱,早上蒸的涼皮放不到晚上就會壞。每天午飯過後,客人減少,胡苗苗就把店交給小鎖,自己回來蒸下午要賣的。
麵筋因為過夜發酵,蒸出來全都帶著馬蜂窩,又軟有韌,很多顧客在買涼皮時也會叮囑胡苗苗多放點麵筋。
“娘,你別拉著我,讓我去把惠娘找回來,在這樣下去喜寶就沒命了。”隔壁傳來男人的悲鳴。
正等著最後一鍋涼皮涼下來,胡苗苗悄悄把耳朵貼在倆家中間的牆壁上。
“兒呀,你可不能去啊,那曹家是你說去就去的嗎?去了能不能見到惠娘都兩碼事,就是見到了你還能把她帶回來嗎?進了曹府女人還能幹淨嗎?你就當她死了吧,你要是再有個好歹讓我和你爹咋活?”
男人的聲音壓抑著痛苦,“可、可喜寶怎麼辦?在這樣下去,他就活不成了。他是我的兒子啊,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這樣死了!”
趙安他孃的聲音裡也帶著深深的疲憊,“他是你的兒子,難道不是我的孫子嗎?我也心疼啊。可你說有什麼辦法,牛乳羊乳都給他找來了,小米粥大米粥麵湯也給他餵了,喂什麼都吐、都拉,這大夫咱也找了幾個,他就這樣為孃的有什麼辦法?他要是死了也是他的命,要怪也只能怪他娘太狠心。”
男人的哭聲,女人的叫罵聲,胡苗苗默默走開,這幾天沒聽到喜寶像之前那樣大哭還以為這孩子好了呢,想不到竟然要死了。聽趙安他娘話裡的意思是喜寶吃什麼都拉肚子,大活人一天到晚拉肚子拉上幾天都得拉壞了更不要說才幾個月的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