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月下美人(1 / 1)
場面鴉雀無聲,安靜的可以聽到針落的聲音。
四周一片殘破,演武場內只能看到兩個模糊的身影,楊爭挺槍扎著殷鎮南,兩人周身淡淡氣血環繞。
殷楚楚鬆了一口氣,捂著胸口,似乎剛才受到了極大刺激。
“為什麼不動手?”
殷鎮南死死盯著楊爭,臉色蒼白,顯然剛才也驚恐失神,但是眼中卻堅毅果敢,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
楊爭沒有言語,淡漠的環視一眼,看向殷鎮南,流露欣賞之色。
他絲毫不懷疑,剛才殷楚楚要是喊慢了,腳下的人已成槍下亡魂。
令他驚奇的是,殷鎮南差點被自己一槍挑死,不遠處的四個黑袍老者居然無動於衷,以他們的實力,明明只在動彈間,就能救下殷鎮南,殺退自己。
這很顯然,如殷鎮南所說,殷氏家風,戰必抱有死心,那些實力強大的護衛自然也明白這個事理。
殷鎮南一對一死在擂臺上,不算恥辱,他們如果出手了,才是真正毀了殷鎮南,並且留下無法洗刷的恥辱。
這等作風,完全不同於尋常門閥,怪不得殷氏能夠屹立千年不倒,哪怕亂世也能復國。
“好一個燕楚殷氏。”楊爭說道,抽出了紮在殷鎮南脖勁的槍頭。
一陣血霧爆出,殷鎮南死死咬著牙不發出聲來,翻掌結出法印,捂在傷口上。
“君侯威武!”
“打得好!燕楚的絕代天驕,不過如此嘛。”
“難道你們沒有注意,安樂侯居然能夠動用東絕槍,施展七殺槍法嗎?這才多少時日,居然能夠同時掌控兩件地階神兵,不可思議啊。”
演武場爆發一陣喧譁之聲,武府學子們都十分興奮,深受鼓舞,同時,一些冷靜的學子也議論分析起來。
“服氣嗎?”
楊爭面帶笑意,回望殷鎮南。
“就差那麼一點,唉。”殷鎮南嘆了口氣,垂了垂腦袋,隨後想起什麼,疑問道:“玉力境能夠動用一件地階神兵,已經是驚世駭俗,為什麼你能動用兩件?”
他心裡怎麼也想不通,楊爭最後還能亮槍殺出那等氣勢,而且在一場戰鬥中動用兩件強大的神兵,這連點化境都難以做到,根本就超出了武道的常識範圍。
能施展兩件神兵,可不是分出一份力量那麼簡單。
楊爭若有所思。
當初斬殺趙旭陽後,他用洪荒古卷抹滅了東絕虯龍槍的印記法則,刻上了專屬於自己的烙印,並且參悟了一番七殺槍法。
通常來講,煉化屠戮戰戟後,再煉化一件高階神兵,真元必定會產生衝突,無法相容。
但他不同,他的武道不同於任何人。
洪荒古卷的宗旨,是包容天地萬物,萬物為我所用!
這是遠古帝王都追求的大道,世間一切的力量,都任我取用。
“想知道,就要自己悟。”楊爭悠悠說道。
說完,他轉身緩緩離去。
殷鎮南沉思起來,神情疑惑不解,隨後變得靦腆,忽然想通了什麼,大聲喊道:“我認你了!姐夫,你能不能教我?”
這小子!
“隨我來,教你幾招。”楊爭笑道。
殷楚楚浮起一抹腮紅,跟上了楊爭,三人一同離開了演武場。
不打不相識。
自從演武場打了一場後,殷鎮南算是徹底服氣了,整天跟著屁股後面走。
楊爭對這小子也挺有好感,人實在,大氣,本質性情還有孩童脾氣,還是一位典型的武痴。
兩個人在庭院內,相互切磋了一整天,這期間,殷鎮南把武道上所有的疑問,都拋了出來,楊爭也不吝嗇,修煉心得,戰鬥技巧,都毫無保留的教給了他。
最後,他把周氏戰法傳授給了殷鎮南,更是讓這小子如獲至寶,歡天喜地。
直到傍晚,殷鎮南告辭離去,四名貼身護衛隨他離去,殷楚楚卻是留了下來。
兩人端坐小亭內,良久不語。
月色下的庭院,頗有一番韻味,清風徐徐,桂香陣陣,殷楚楚出奇的流露著嬌柔姿態,手法高雅,在一旁沏茶,輕輕吐氣,再款款捧來,這一幕動人心懷。
月下美人,不外如此。
“想不到殷鎮南這臭小子都讓你給收服了。”殷楚楚輕聲笑道。
“生於帝王家,他有這樣的心性難得。”楊爭飲了口茶,隨意說道。
殷楚楚沉吟了會,道:“明天我去玄璣宮參加國宴,使臣商談,我回去的事就要定下來了。”
“我知道,我也會去。”楊爭答道。
“那你是怎麼打算的?”殷楚楚輕輕靠在楊爭肩膀上,柔聲問道。
楊爭側臉看向殷楚楚,正色道:“留在大魏。”
“也好。不管怎樣,我都會陪你,使臣那邊我會去跟他們說好。”殷楚楚緊貼著楊爭,輕聲說道。
“胡鬧!”
楊爭微有怒意。
她如果留下來,且不說燕楚王朝那邊不答應,明公都很可能會震怒,長公主不歸朝,導致兩國開戰都不是奇怪的事。
最重要的,是拋開一切不談,就當下大魏的局勢,殷楚楚留下來沒有任何安全保障,隨時可能跟著他翻船。
他楊爭,絕不願在沒有能力保護一個女人的時候,讓她死心塌地跟著自己。
“我偏要留在大魏,你還能攔著我不成。”殷楚楚輕笑道,“或者,你跟我回燕楚?”
楊爭道:“現在還不是談這些事的時候,你應該回燕楚。”
“你非要留在這個亂世局中,是想圖謀大位?”殷楚楚問道。
楊爭沉默不語,飲了一口茶。
“一個人有大志向是藏不住的。你和我回燕楚,什麼都不會缺,追求武道的路上可以順風順水,可你卻放棄。”
殷楚楚嘆了口氣,緩緩道:“魏文帝死後,我聽聞過燕楚某位大能對於大魏現今局勢的分析。明公把控社稷神器,儼然是大魏的秩序,不偏不倚。鎮嶽王威猛,必會分疆裂土,衝陽王有席捲天下的氣象,而玄璣王,在我們燕楚王朝都素有賢名,很不簡單。大魏這一方疆土內,還有九大門閥,十大郡王諸多強悍勢力,連周邊幾大王朝都深有忌憚,不敢在這個時期輕易染指,哪裡還有你的一席之地?”
楊爭認真聽了進去,內心驚奇,把目光看向殷楚楚。
她所講的,和當初司馬信分析的略同。
“原本你就得罪了祁山郡王,此人是最有希望新晉血統境的高手。現在你更是和西川秦氏,東陵趙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他們任何一方,要捏死你,都如捏死螻蟻那樣簡單。”殷楚楚擔憂說道。
“據我知道的,兩大門閥都已派出一批武道高手,只要你出天都城,必死無疑,楊祁山更是像毒蛇一樣潛伏在暗處盯著你。連手腳都被束縛了,別說志向,你連發展的機會都沒有。”
“能安然無恙,都是玄璣王的庇護。可是玄璣王這個人,更加危險,如果你表現出應有的價值,他或許會幫你扭轉局勢,可最好的結果,也就是落得棋子的下場。”殷楚楚一步步分析說道。
“你一點都沒有說錯。”楊爭望著遠處,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的處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改命,扭轉洪荒古卷推演中所發生的事情。
越是對命運反抗掙扎,受到的阻力越大,勢必會引起所有人的反響,與所有人為敵。
他本身,就是一個異數。
“既然知道,那你為什麼還迂腐的堅持自己的想法?”殷楚楚問道。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楊爭心裡究竟是什麼想法,有一個龍歸大海的機會,卻要死死在沼澤地裡掙扎。
楊爭內心感觸,殷楚楚能夠全身心為自己考慮,遇上這樣一個女人真是難得。
有此紅顏,夫復何求。
“回燕楚,還會再聚的,相信我。”楊爭看向殷楚楚正色說道。
兩人目光對峙許久。
“要等到什麼時候?”殷楚楚不捨問道,從這一刻起,她心裡已明白,她和楊爭註定要分離。
“待我,臨天下。”
楊爭吐出幾字,閉口不言。
他忽然覺得累了,蜷縮在殷楚楚懷裡,漸漸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