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在林中（三）（1 / 1）
“前輩怎麼稱呼？”橘子同樣有禮貌，整個人的表現也不像是對方的階下囚。
老頭輕咦了一聲，略顯驚訝，不過馬上又不覺得意外了，畢竟是那位大人物都明顯很看重的弟子，要是個草包，反倒是天大的笑話。
“你不怕我？”想了想，老頭還是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需要嗎？我還有一些意外，碰上了我們這樣的麻煩，你到現在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不能否認，劉希的確是被橘子的話勾起了興趣，同時也是有著幾分疑惑：“你可不是什麼麻煩，相反，是一個很值錢的大寶貝。你可能不知道呂靜湖開出了什麼價錢，無論是從你口中問出那位冕下的藏身之地，還是直接把你交給呂靜湖，我都可以得到一筆可觀的報酬。”
“這錢你或許有命拿，但你覺得自己有命花嗎？”
“明都祁氏偌大門庭，這點信譽還是有的。”
“真是愚蠢啊，你們害怕祁家，卻不害怕我們，這難道不可笑嗎？”
劉希本能的想要嗤笑一聲，但隨即細細琢磨了一番，也是發現了有些不對。祁家這種傳承幾千年的大家族名頭太大，以至於他自然而然的認為對方不可能倒下，但世上真的有永遠不會倒下的家族嗎？祁家這次一門三鬥羅全部出馬，本身就有些不太尋常，對方的身後，會不會也是有著什麼惹不起的大勢力。這個可能有，而且很大。
“景陽山脈，此刻可是有著四位封號鬥羅。”他並沒有目睹先前妖靈和祁浩的戰鬥，在他看來，自然是妖靈戰敗，祁浩也受了一定的傷，然後讓呂靜湖出來收拾殘局。
“祁家真的還有三個封號鬥羅嗎？你有沒有想過，剛才那位所謂的日月劍聖為什麼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過臉，而我的老師雖然重傷了，呂靜湖卻還是要拉上你們這些炮灰。”橘子臉上的笑容越發濃郁了。
劉希沒有回答，不過呂靜湖拉上他們，自然是他一個人沒什麼把握，而這樣的強者，結仇後自然是不可能放虎歸山的，呂靜湖如果沒把握對付，祁浩和祁山即便有點小傷，也應該親自出馬壓陣才對。
劉希的表情陰晴不定，一雙眼睛骨碌碌的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而那個少女卻又是開口了，頗有些一字一頓的意味，話中傳出來的訊息更是驚悚：“你們似乎都認為祁浩受了重傷，不過你們有沒有想過，他或許是直接死了呢？”
“這不可能。”劉希猛地搖了搖頭，祁浩的名聲太盛，以至於他立馬否定了這樣的想法，不過心裡也不可避免的有了這樣的猜測：劍聖會不會真的死了？畢竟對方狀態如何，恐怕只有交手的人才最明白。
什麼東西都是這樣，只要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很快的生根發芽。
橘子搖了搖頭：“你們這些人在景陽山脈這片似乎名頭不小，不過終究檔次太低…修為太低，接觸到的人也低。魂聖的修為，你根本就不可能理解得了真正的強者，散修的身份，也讓你根本不瞭解大家族之間的爭鬥。”
劉希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十分危險起來，如果說這話的是妖靈或是那位呂靜湖，劉希或許還要笑臉相迎，感謝對方的教導，不過現在被一個小丫頭片子指著鼻子罵，誰慣你這脾氣？
“你檔次高，你有一個了不起的老師，有一個了不起的宗門，只可惜，這些現在並不能決定你的生死。”
“祁浩以眾凌寡，暗箭傷人，委實當不起什麼劍聖的名頭。我之所以說你們檔次低，是因為你們的訊息很不靈通。”橘子頓了頓，“你們要是檔次高些，就應該知道，這並不是兩家的第一場戰鬥，幾天前明都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戰，我的老師邀戰了你們口中的什麼日月劍聖。”
劉希沒有說話，橘子掏出來那塊刻著“長夜”二字的令牌：“至於結果？這是皇帝陛下親授的侯爵，與此同時，祁家原本在明都的生意，現在也都由我們接手。現在你還覺得，這錢你有命花嗎？”
劉希突然從中嗅到了一股子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訊息的確還沒有傳到景陽山脈，至於橘子話裡的真假，從祁浩三鬥羅傾巢而出來看，他也是有了自己的判斷。至於今天這場面，這架勢，看起來似乎是明都大勢力暗鬥的延續。
即便妖靈今天死在了景陽山脈，但一位封號的背後註定盤根錯節，即便死了，總得有個過得去的說法，不殺幾個人，如何能安人心？而他們這些沒背景的又趟了這趟渾水的，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要是妖靈沒死，得，追殺一位封號沒死，準備後事吧。
想到這裡，劉希也是一陣害怕，他上了年紀，見的東西更多，想的也就更是深遠。在他們這些所謂的檔次比較低的人看不見的地方，明都似乎是有人在掀風起浪，祁家明顯是在被這股浪潮沖刷的那一方。甚至在前一陣的交鋒中處在不利的地位，連帶著自家的場子也罩不住。
所以就起了動盤外招的心思，只可惜，這條路的效果也出來了，似乎同樣不算太好，至少和祁浩的預期相去甚遠。而能讓祁浩親自出馬還剎羽而歸的的，必然也是對家同樣很有分量的人物，劉希惹不起祁浩，自然也就惹不起眼前的這些人。
而劉希這些人夾在中間，兩邊都是叫著從我者生，從敵者死。偏偏他又不覺得有一方能夠被徹底壓垮，到了最後，他們這些人被拿來洩憤的結局幾乎是註定的。
他此刻心裡也是一陣苦澀，魂聖在一些人眼中已經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但在大勢力的博弈中，有時候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一環，你的選擇並不重要，因為對方就沒有給你選擇，無論你怎麼選，都是錯的，坦白來說，這是很傷人的。
橘子面上不動聲色，但劉希臉色的陰晴變化都沒有逃過她的眼睛，這些老油子惜命，行事同樣很依靠自己這些年的所謂洞察，而橘子做的，就是擺出一部分事實，讓他們瘋狂腦補，得出她想讓對方的出的結論。
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女，劉希的臉有些抽搐，手指關節間捏得格格作響，眼神也是變得有些不善起來，臨死前拉這麼一個天之驕女陪葬，聽起來同樣很是不錯：“我承認你說的很有道理，也就是說，我們無論怎麼做都沒有活路？”
橘子突然笑了：“倒也不是，你一個魂聖，說強不強，說弱不弱，總還是能做不少事情的。我的老師就是如今的北庭門主，我可以為你開口說情，當然，我有一個條件。”
劉希的雙目一凝，先前顯露的滔天殺意幾乎在一瞬間便收斂起來，他們這些散修的信條很簡單，活得長，便走得遠，而走得遠，才能活得好。生命無疑是最寶貴的東西，然後他就聽見了橘子嘴中慢慢吐出了四個字：“奉我為主。”
劉希冷笑一聲，右手中握掌成拳，同時包裹住橘子的刃網也在不斷收縮流動反轉，她能感覺到刀鋒就貼在她的皮膚之上，只要輕輕用力，就能看見噴湧的鮮血。
魂師是這世上最驕傲的一批人，這樣的要求，甚至都不可能是冒犯，甚至可以說是侮辱。橘子當然也不是找刺激，主要氣氛到了，剛才端了這麼久的架子，現在要是提出的要求斷崖式下跌，反而有可能起到反作用。
“現在你的命可是握在我手裡，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不怕死？”
“我怕不怕死對於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閣下你的選擇。”
劉希沉默了，他其實不知不覺間已經被橘子的說辭牽著鼻子走，整個人也差不多被說服了，因為他真的不想死。而他想要活命，對方或許是唯一的選擇。但要他認這麼一個黃毛丫頭當什麼主人，傳出去這魂師界還能混嗎？
“你的修為太低了。”
劉希這話就是鬆口了，身旁的刃網也是撤下，讓橘子心裡的那根弦略微鬆了下來了，她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但也的確賭贏了。她剛才的話半真半假，但某種意義上其實也沒錯，自家老師要真有個三長兩短，今天這些人，無論是自己，還是那個冷冰冰的女人，一個都不會放過。
橘子皺了皺眉：“門內如你這般修為的強者我能指揮的並不少，但我並非老師唯一的弟子。”
劉希能夠感覺到對方話語中的強硬與言外之意，說白了，肯定是要讓他加入北庭這個勢力，但門內顯然也不是鐵板一塊，這位要的，顯然是專屬於自己的手下：“大小姐，我好歹也是魂師界有名有姓的人物，這樣傳出去，我以後是沒辦法做人的。”
事實證明，人只要退了一步，那之後無論退多少步，都不會讓人意外。劉希這個大小姐的稱呼，其實也是一種態度，你要的能給，但老頭子畢竟還是要在魂師界混的，大家各退一步，我可以為你效力，但主人什麼的，還是洗洗睡睡吧。
說罷，劉希再次緘口不語，而橘子也是雙眼一凝，之後便是許久的沉默。
“你不會後悔今天的選擇。”橘子再次端了一下架子，維持住自己的逼格，“現在，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來幫我做一下。”
劉希對自己的角色適應得很快，低眉順目的俯身傾耳，橘子正要開口，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嗡嗡聲，這不是魂獸，而是飛行魂導器的推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