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代餐(1 / 1)
侯衛國心裡明白,有些事不能表現得過於急切,所以即便知曉其中的門道,他也得佯裝出幾分懵懂。
“嗯,算是有些熟悉吧。”侯衛國這樣回答道。
王兆興爽朗一笑,說道:“侯科長,咱們也就別兜圈子了,開啟天窗說亮話。我就直截了當地問您,您有沒有辦法聯絡上李領導?我想請他吃頓飯,您看行不行?”
聽到這話,侯衛國的神色微微一變。他實在琢磨不透,王兆興僅僅用兩個名額,就想著換一頓與李領導的飯局,這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故事?
侯衛國看著王兆興,笑著回應:“王所長,這個我可不敢給您打包票。畢竟我和李領導的交情,也還沒到那種無話不談的程度。”
王兆興倒也不著急,依舊看著侯衛國,不緊不慢地說:“侯科長,這樣吧。您看哪天方便,就幫我去問問。要是成了,我肯定會好好感謝您的!”
侯衛國略作思考後,點頭答應:“那行,王所長。我去幫您問問,不過成與不成,我可真不敢保證。”
從王兆興的辦公室出來後,侯衛國和楊代文一同返回了軋鋼廠。下班後,侯衛國專程前往李少宏的家。
當李少宏聽到王兆興想請他吃飯時,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看著侯衛國,笑著說:“這個小王啊,居然還玩起了這一套。”
侯衛國面露疑惑之色,李少宏見狀,笑著解釋道:“哈哈,這個王兆興以前是我的老部下,估計是猜到了咱們之間的關係,所以才繞著彎子來辦事。”
侯衛國聽了李少宏的解釋,心中的疑惑頓時消散。他微微皺起眉頭,思索片刻後問道:“那李叔,您打算怎麼回覆他呢?”
李少宏微笑著,語氣平和地說:“既然他這麼拐彎抹角地來請,那我也不能讓他的心思白費。衛國,你幫我轉告他,就說我後天有空,到時候你也一起過來。”
第二天,事情敲定後,王兆興滿心歡喜,立刻起身走到辦公桌後面,彎腰在下面檔案櫃的抽屜裡翻找起來。
不一會兒,王兆興就找出了幾件禮品,放在侯衛國的面前。有一條中華香菸、一包一斤裝的龍井茶葉、半斤大白兔奶糖、兩瓶西鳳酒、三罐水果罐頭,還有一盒金雞餅乾,這些可都是當下市面上緊俏的物品。
拿著這些禮品去辦事,如果是普通的事情,那絕對算得上是誠意十足了。然而,如今這四九城的市面上,鮮肉早已不見蹤影,就連陳年的肉罐頭也很難弄到這麼多。王兆興心裡清楚,想用這些東西就爭取到幾百甚至上千斤的計劃外鮮肉,那是不太現實的。
只見王兆興拿起茶几上的幾張入職表,從中抽出一張,順手推到侯衛國跟前,說:“衛國,這些東西你拿去給你的朋友,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至於肉食的價格,咱們另外再算。我這次能不能把事情辦成,可就全指望你了。”
王兆興拍了拍侯衛國的肩膀,那神情彷彿是破釜沉舟,將重任託付給了他。侯衛國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中不禁暗暗佩服王兆興的魄力。
這一堆緊俏的禮品不算,還額外給出一個工作名額當做敲門磚,這一下子就花出去幾百上千塊錢,王兆興可真是捨得下本錢啊。
算上今天王兆興給的這三個工作名額,再加上之前李懷德要肉骨頭時給的兩個,侯衛國手裡現在一共有五個鉗工的名額了。之前這些名額一直放在倉庫裡,他也沒太在意。如今經王兆興這麼一操作,他才想起來,這些名額雖然沒有時間限制,但事業單位的崗位也不可能一直空著等。要是入職太晚,名額說不定就會被別人頂替掉。所以,不管是送人還是賣掉,都得趕緊把這些名額用出去,不然時間長了可就沒用了。
侯衛國接過王兆興遞過來的入職表,也沒再多說什麼,畢竟這份誠意已經足夠了。
接著,王兆興像是又想起了什麼,起身回到辦公桌那邊繼續翻找,不一會兒,他找出兩條牡丹煙,遞向侯衛國,說:“衛國啊,來,這兩條煙你拿去抽,要是抽完了,隨時來叔這兒拿。”
王兆興表現得十分豪爽,這些東西他向來不缺,外單位的人來找他辦事,就沒有空手回去的,他每年收到的這類禮品都不知道有多少。他自己肯定是用不完的,大多都用來做資源互換,維繫人情往來了。
“好嘞,那就謝謝王所長了。”侯衛國也不客氣,滿臉欣喜地收下了。
談完正事,侯衛國也沒有多做停留,收好那三張入職表,提起菸酒茶葉等禮品,跟王所長打過招呼後,便起身告辭離開了。
出了王兆興的辦公室,侯衛國看見楊代文正在樓梯口的走廊那兒抽菸。這小子也沒走遠,一直在樓梯口守著。
楊代文見侯衛國談完事情出來了,正打算上前搭話,可一看到侯衛國手裡提著好幾個網兜的東西,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好傢伙,來的時候兩手空空,這走的時候竟然還拿了這麼多東西,楊代文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場面。
侯衛國拎著東西走過去,從一堆禮品中拿出三聽水果罐頭、一盒金雞餅乾以及一條牡丹煙,遞給楊代文,說:“喏,見者有份。這些東西你拿回家給孩子吃,煙你自己留著抽。”
“不用不用,科長,這太貴重了。”楊代文連忙擺手拒絕。
在當時,水果罐頭和金雞餅乾可都是非常緊俏的副食,價格不菲,光票券就很難弄到,更別說買到了。牡丹煙更是不用說,以楊代文的級別,根本就抽不起,他哪裡好意思收下。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你查到的資料很有用,這是王所獎勵給你的。”侯衛國不容分說,直接把東西塞到了楊代文的懷裡,讓他拿回家去。
楊代文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就不再推辭,順勢收下了。
在糧所的事情辦完後,他們一會兒還得去一趟德勝門派出所。兩人也沒有多耽擱,轉身下樓離開了。
侯衛國和楊代文提著東西,並肩往下走。當走到樓梯拐角平臺的時候,從下面迎面走上來一位戴著厚框眼鏡的中年男子。侯衛國和楊代文側身讓開,留出中間的通道,讓男子先過去。
那男子微笑著點了點頭,道了聲謝,然後繼續往上走。
然而,就在楊代文轉身讓路的時候,無意間瞥了一眼,竟然認出了此人。
楊代文心中一驚,不過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和侯衛國有說有笑地往下走。
等兩人快走到一樓的時候,那人已經上了二樓,向右拐進了右手邊的走廊。
楊代文抬頭看了一眼,豎起耳朵聽著腳步聲,確認那人已經走遠,這才湊到侯衛國耳邊,小聲說道:“科長,剛才那個人我在信託經理潘仁權那兒見過好幾次。”
信託經理潘仁權?
侯衛國聽到這個名字,眉毛微微一挑,頓時來了興致。
要不是楊代文提起,他都快把這位偷偷收購轉運老物件的信託經理給忘了。
說起這位信託經理,就不得不提到前段時間廠裡發生的零件被盜事件。雖然之前軋鋼廠抓到過一次夾帶零件的工人,但是時間一長,就又有膽大的工人動起了歪心思。儘管後來也抓到了幾個涉案人員,但是線索追到信託商店之後,就斷了。再加上這次的糧票事件,所以這件事就一直擱置下來了。
“你確定?”侯衛國低聲問道。
“確定!我在信託商店見過他好幾次,每次都是單獨去找潘仁權的。”楊代文十分肯定地回答道。
得到確切的答覆後,侯衛國向楊代文使了個眼色,兩人立刻轉身跟了上去。
當他們重新回到二樓時,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那人推門走進了右手走廊最盡頭的一間辦公室,然後關上了門。
侯衛國和楊代文悄悄地跟了過去,走到那間辦公室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門上的門牌。
【副所長辦公室】
嘿,這下可有意思了。
沒想到這人進的竟然是另一位副所長——孟新民的辦公室。
確認了此人的目的地後,侯衛國也不敢多停留,趁著二樓這十幾間辦公室暫時沒人出來,帶著楊代文悄悄地退走了。
糧所辦公樓的二樓有大大小小十來間辦公室,人來人往的,在這裡偷聽之類的行動很容易被發現,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還是先離開為好。
下了樓,兩人騎著侉子迅速離開了。
出了糧所大門後,侉子又往前開了三四百米,他們在附近找到了一家裁縫鋪。
侯衛國和楊代文找到店裡的公方經理和裁縫師傅,出示了證件後,很順利地在裁縫鋪裡借到了兩身灰撲撲的棉衣。
他們把侉子和手裡的禮品暫時存放在裁縫鋪的後院,然後回到店裡,快速換下了身上顯眼的冬式警服。
換好衣服後,侯衛國看到店門前停著一輛鳳凰二八腳踏車,是公方經理的。他便給公方經理塞了一包煙,把腳踏車臨時徵用了。
糧所這邊非常熱鬧,周邊有供銷社、衛生院、招待所等大大小小十來家單位緊緊挨著,大街小巷錯綜複雜,很容易隱藏身形。
侯衛國和楊代文換好衣服後,騎著腳踏車又回到了糧所附近,找了一個街邊的角落,悄悄地躲了起來。
此時已經是十一月底了,氣溫只有兩三度,白天寒風凜冽,吹得人瑟瑟發抖。
大街上的行人都穿著厚厚的棉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腳步匆匆。
侯衛國和楊代文蹲在角落裡,嘴裡叼著煙,眼睛時不時地看向糧所大門的方向。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那個男子終於從糧所裡面出來了。他還騎著一輛腳踏車,朝著西城的方向騎去。
侯衛國和楊代文見狀,立刻熄滅了菸頭,悄悄地跟了上去。
好在他們提前借了腳踏車,不然這次可就白等了。
西單,四九城電報大樓外。
侯衛國和楊代文一路追蹤,來到了這裡。
此時,侯衛國正躲在電報大樓外街邊的一個角落裡,眼睛緊緊地盯著營業大廳的方向,靜靜地等待著。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前去打探訊息的楊代文從營業大廳裡出來了。
楊代文一路小跑,來到侯衛國身邊,說:“科長,打探到了。那個男的叫高天和,是電報大樓營業廳的一個報務股長。”
“報務股長?他一個報務股長和糧所的副所長以及信託經理能有什麼關係?”侯衛國皺著眉頭,一時之間想不明白這其中的聯絡。
楊代文說:“這個目前還不清楚,得回頭花些時間好好查一查才能弄明白。”
侯衛國點了點頭,說:“行,知道了他的名字和單位就好辦多了。咱們回頭再慢慢調查他,總有一天他會露出馬腳的。走,咱們先撤。”
“是,科長。”
現在那人正在裡面上班,他們也不方便大張旗鼓地進去調查,只要摸清了大概的資訊就行了。
得到了想要的資訊後,侯衛國和楊代文也不再在這裡停留,騎上腳踏車悄悄地離開了,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回到裁縫鋪後,他們換了車,換回自己的衣服,又叮囑了公方經理和裁縫師傅要保密,然後侯衛國和楊代文就開著侉子離開了。
在回去的路上,兩人又順道去了一趟派出所,向李長海彙報了糧所保管員王德均的情況,這一趟行程才算圓滿結束。
侉子“突突突”地開回軋鋼廠,侯衛國先回了一趟宿舍,把東西都放好後,帶著楊代文去了食堂。
到達食堂的時候,時間還早,才十一點半,裡面沒什麼人,只有七八個廠辦大樓的文職人員在排隊,這些人都是早早溜號出來吃飯的。
輪到侯衛國打飯時,負責打菜的劉嵐熱情地問道:“侯科長,您想吃點什麼?”
侯衛國低頭往視窗裡面一看,不禁咂了咂嘴,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
這段時間,廠裡的伙食水平下降得厲害,大鍋菜基本上都是白菜燉土豆和白菜燉蘿蔔,一點葷腥都看不到。
主食則是野菜糰子和多合面窩窩頭,裡面摻雜了不少代食品。
那麼,什麼是代食品呢?
代食品就是人們在災荒時期用來充飢,但在正常年份不作為食物的動植物、化學合成物等。
代食品主要分為四類:
第一類是農作物類代食品,包括水稻、小麥、玉米、高粱等的葉、稈、根,以及玉米皮、玉米芯、稻穀殼,薯類作物的葉、莖、根等等。
第二類是野生代食品,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野菜,像榆樹葉、樹皮、野莧菜、洋槐葉等等。
第三類是小球藻、紅萍等浮游植物。
第四類是合成類代食品,比如人造肉、葉蛋白等,被稱作精細代食品。
自古以來,人們在災荒年代就有采集、食用代食品的習慣。如今,上級和科學院也發出了號召,希望群眾積極採集、製作代食品,共同度過難關。
作為工業部直屬的萬人大廠,軋鋼廠自然也響應了國家的號召,積極參與其中。
現在,軋鋼廠的十幾個食堂都逐漸用代食品取代了部分主食,供應給職工們。
這些加了代食品做出來的野菜糰子和多合面窩窩頭,雖然吃起來很飽肚子,但是口感實在是不怎麼樣。
說到底,代食品終究只是代食品,只能暫時填飽肚子,並不能真正替代主食,也提供不了多少熱量和營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