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生意(1 / 1)
昨夜兩個酒鬼喝的多了,都在地上睡過去了。
第二天醒來,宋玄的頭痛,方秋棠的背痛,姬雲羲……他哪裡都不痛,只是一大早起來洗了一趟被子,臉上還起了面瘡。
那又紅又腫的兩粒瘡,在他光滑白皙的臉上分外顯眼。
他猜是因為他昨天做了一個荒唐的夢。
宋玄盯著他的臉半晌,頗有些憂心:“要不要找個大夫瞧瞧,開些藥喝?”
方秋棠嗤之以鼻:“光聽過女兒嬌養,可沒聽過弟弟也要嬌養的。臉上多個個疙瘩還要去瞧大夫?”
宋玄笑著嫌棄他:“你皮糙肉厚的,別說起疙瘩,就是臉上起個痔瘡也沒事,我家阿羲的臉金貴著呢。”
方秋棠聞言也過來看,盯了姬雲羲半晌,終是點了點頭:“確實金貴,放到哪個樓裡都是塊頭牌的料。”
宋玄抬手就把手裡的茶杯往他身上砸,方秋棠跳腳避過,看著地上的碎瓷片推了推鏡片:“這杯子少說也得二兩銀子,你走前記得賠。”
“二兩?你不如說二百兩,碰瓷碰到我頭上來了。”宋玄笑著罵。
兩人胡鬧了一通,又出去吃了些早點,才有空繼續昨天的話題。
這些生意經無趣,宋玄怕姬雲羲聽的悶,便支他去買些點心。
臨行前,姬雲羲還眼帶淺笑:“是有什麼悄悄話怕讓我聽見?”
“都是些潦倒商人的渾話,你不聽也罷。”說著,便將人推出門外。
一轉頭,方秋棠正挑眉:“潦倒商人?你是說我?”
宋玄道:“不是你還有旁人?”
“你這潑皮老神棍。”方秋棠噙著冷笑回擊。
宋玄也不大在意,只笑著說:“別拌嘴了,還是說說正事吧。”
“你這酒水的生意怕是不好做,你要不換個旁的試試吧。”他建議。
方秋棠搖了搖頭:“我本就沒抱多大希望,如今怕是什麼都做不得。”
宋玄聽出了他的畫外音,忍不住皺起了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方秋棠沉默了許久,直到宋玄打算把這個話題扯過去時,他才開口:“是季硝。”
“季硝?”宋玄愣了愣。
他只知道方秋棠恐怕跟季硝鬧翻了,卻沒有想到方秋棠的困境有季硝的成分在。
“你當我為什麼要到這衡陽來?”話只要開了頭,剩下的似乎就沒那麼難以啟齒了,方秋棠的臉上掛上了慣有的譏誚。“如今四方城已經是他季硝的天下了。”
宋玄抿了抿嘴唇:“到底怎麼回事?他針對你?”
“他想逼我低頭,”方秋棠忽得笑了起來,冷冷地吐出了幾個字“他做夢。”
“我方秋棠是沒什麼心氣,要是別人我也忍了,但是他季硝——他也配?”
季硝是方秋棠買回來的僕役。
名義上是主奴,但其實方秋棠對季硝,只怕離自己的兄弟也差不離了。
季硝連名字都是方秋棠起的,早些年他甚至跟宋玄說過,等季硝再歷練歷練,他就將自己的產業分給季硝一半。
按他的話說,就是他也沒個妻兒老小,與其便宜了方家的那群白眼狼,還不如分給季硝。
只是後來,宋玄聽說季硝跟方秋棠鬧翻了,方秋棠將賣身契還給了他,兩個人便從此分道揚鑣了。
卻不曉得季硝對方秋棠有所針對。
宋玄見方秋棠罵得狠了,忍不住笑:“你快把這些話收回去,別哪天你倆又和好了,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他始終不大相信季硝會背叛方秋棠,他寧可相信兩個人是在賭氣。
方秋棠淡淡瞥他一眼:“你且看著吧,誰抽誰的嘴巴。”
方秋棠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這陣子的事都跟宋玄說了。
他在趕走季硝不久以後,便迎來了方家的糟心事。
他的確是走關係拖門路,從方家覆滅中揀回了一條命,但還是捱了一頓板子,又在大牢裡吃了好些苦頭。他雖是私生子,卻也是個身嬌肉貴的,這下險些將自己半條命都給折騰沒了。
他從衙門大牢裡放出來的時候,身無分文,舉步維艱,好容易修養了一年多,才能下床。
可就在他準備重振旗鼓、捲土重來的時候。
四方城忽然多了一個如日中天的季硝。
“他真是膽子大,什麼都敢沾。”方秋棠冷聲罵。“鹽鐵走私都搭上了線,他怕是嫌自己命活的太長了。”
宋玄總覺的方秋棠不像是在嘲諷,更像是在埋怨。
他一手調教出來的繼承人,最後卻做了一個走私販。
他倆先頭還有些恩怨,方秋棠不肯去見季硝,季硝也不肯來見方秋棠,方秋棠做一門生意,季硝就要來搗一次亂,不計成本、不計後果地要將方秋棠剛有起色的生意搞垮。
四方城裡倒也有看不上季硝的,畢竟當年方秋棠對他的器重有目共睹,且方秋棠就是再橫,也是規規矩矩的生意人,賺錢全憑腦子。
季硝卻是個忘恩負義、發國難財的家奴。
可每有人願意幫扶方秋棠一二,便要迎接季硝瘋子似的打擊,久而久之,大家心裡雖然同情,卻也沒人再去觸這個黴頭了。
方秋棠實在沒法子,這才跑到了衡陽,想擺脫季硝的勢力。
“沒想到這小子手眼通天,連衡陽也插得進手來。”方秋棠氣哼哼地說。“我瞧著,再不行,我就跟你跑到北地去,我看他那隻賊手能長到哪裡去。”
宋玄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可不去北地,我是要去盛京辦事的。”
“那也行,”方秋棠說,“天子腳下,我就不信他還敢亂來。”
宋玄看著方秋棠氣哼哼的樣子,忽然有些好奇,方秋棠和季硝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走到現在這個地步。
所幸他原本就打算逗留一段時間,帶著姬雲羲四處玩玩,如今聽聞了這一出,反而更是起了興致,忍不住激道:“你跟我去盛京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咽得下這口氣嗎?”
方秋棠瞬間變回了那個老奸巨猾的狐狸:“你有辦法?”
宋玄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壺。
方秋棠橫他一眼,細長的狐狸眼裡都要擠出水來了,晃晃悠悠地給他斟了杯熱茶:“宋先生……”
方秋棠只有在有求於他的時候才會這樣做作。
宋玄忍不住笑出了聲,自己將那杯茶端了起來,懶洋洋地說:“現在季硝在衡陽嗎?”
“誰知道他在不在,”方秋棠冷聲道,轉而又猶豫著說。“我聽說他剛到不久,就接手了一間當鋪。”
“那倒真是出息了。”宋玄笑了起來。
當鋪生意考眼力,靠人脈,要資金,缺一樣都接不下手來。
季硝離了四方城都能說接手就接手,可見他的底氣十足。
方秋棠見他這樣的神情,便曉得他成竹在胸。
方秋棠便道:“正好,你還能帶著你那兄弟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神機妙算。”
宋玄一聽,忍不住瞪他一眼:“別胡說,再把阿羲帶壞了。”
方秋棠聞言忍不住奇道:“宋玄,你不會不打算讓你弟繼承你的衣缽吧?”
他知道宋玄是坑蒙拐騙起家,但宋玄的確是個有本事的人,尤其是卜卦算命,他至今沒有見過比宋玄還要精準的。
方秋棠博聞強識、眼光犀利,那些算命的把戲他能看穿十之八九,可偏偏宋玄的奇異之處,他半點也看不透。
只要宋玄想,他能借著這身本事,從達官顯貴騙到平民百姓,就是想成為下一個徐福,為始皇尋仙,怕也不是什麼什麼難題。
以方秋棠的眼光看,宋玄這手本事,不傳下去才是天大的浪費。
宋玄搖了搖頭:“這又不是什麼好營生,都是些坑蒙拐騙的本事,不學也罷。”
“不做這個,你讓你弟弟將來做什麼?”方秋棠奇道。“他那身子骨兒一看就是個禁不得風的,比姑娘家還要嬌弱三分,難不成你要他去學種地打鐵?”
宋玄心道,姬雲羲身份尊貴,將來做的事情,只怕是輪不到自己來操心。
可面上卻還是玩笑:“我賺個金山銀山回來,供著他娶媳婦生孩子,不成?”
“成成成,”方秋棠嘲笑他。“你當初還笑我對季硝太好,真該讓那時候的你瞧瞧,你現在窩囊的樣子。”
“不過宋玄,你若是真要做局,倒不如帶著你那兄弟見識見識。”方秋棠正色勸到。“這世道亂得很,你不能護他一輩子,讓他知道知道這些老油條的騙術,終歸不是什麼壞事。”
在帶孩子這方面,方秋棠的確有足夠的資格教訓宋玄。
宋玄聽了他的話,也猶豫了半晌,不禁思考起來此事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