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祝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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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用他裝腔作勢?”方秋棠氣咻咻地走出茶樓,卻也說不明白自己心裡頭是什麼滋味。“當哪個不知道呢?這四方城裡頂跟我過不去的就是他季硝。”

宋玄心知肚明,卻不好說破,只笑著勸他:“興許他想開了呢?終歸是好事。”

“好事?”方秋棠冷笑一聲。“誰知道他肚子裡窩著什麼壞水?你瞧他今天那打扮,跟樓上賣屁股的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招搖。”

宋玄看他一眼:“秋棠,你嘴太毒了。”

方秋棠這才噤了聲,他想起了他趕季硝走時說的話。

季硝雖面上不在意自己的出身,卻因為這個吃了不少的虧,方秋棠也是知道的。

方秋棠的嘴毒,幾乎是本能了,哪裡痛往哪裡戳都是常事。

可這一回落在季硝身上,他竟有些……後悔了。

宋玄在方秋棠的抱怨中走出了茶樓,卻沒有在下頭髮現姬雲羲的影子,左右瞧了瞧,連個人影都沒有。

宋玄皺起了眉,連忙到櫃檯去問:“掌櫃的,你瞧見跟我一起來的那個男孩兒了沒?大約這麼高,長得很俊的那個。”

那掌櫃的也是好記性,一拍腦門:“記得,他一直坐在窗邊吃茶,後來讓人給拉客拉走了。”

宋玄一聽就覺得頭痛。

四方城裡的拉客,可不是什麼好事。

但凡上街拉客,熱情過分的,裡頭都是有貓膩的。輕則被敲竹槓、破財消災,重則家破人亡的都有。

所幸時間不久,又是青天白日的,不至於太過嚴重,宋玄便問:“掌櫃的知道,是哪家拉走的嗎?”

四方城裡出名的人物他都認識些,只要不是新來的,那就好辦。

“是常氏兄弟倆。”

宋玄這才鬆了口氣,知道姬雲羲現在是平安的,便跟方秋棠囑咐:“你不是生意上還有事要辦?我先不跟你一起了,我去找找阿羲。”

方秋棠瞟他一眼:“常家那兩個又不能把他怎麼樣,瞧你那點出息。”

宋玄反唇相譏:“不是你兄弟,你當然不著急,你是忘了你當年護季硝護得跟老母雞似的了,現在倒來我面前耀武揚威。”

方秋棠一聽“季硝”兩個字便氣短,不肯再跟宋玄鬥嘴,自顧自地跑了。

常家兄弟倆,宋玄是知道的,這兄弟倆是一對雙胞胎,哥哥叫常風,賭坊看場子拉客的,弟弟叫常雨,是個做醫門生意,賣些跌打損傷的膏藥的。

要單單是如此,這倆人也與這城裡的其他江湖人沒什麼區別了。

這兄弟倆出名是出在一身祖傳的槍法上了,聽說他們家祖上曾出過一個將軍,傳下來的槍法龍精虎猛,能以一敵十。

他們家就靠著這槍法開鏢局,吃鏢師的飯。

只是老人常道,富不過三代,到了常風常雨這一輩,別說鏢局了,他倆能混上口飯吃都辛苦。

只是這兄弟兩個倒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還算有些義氣,至多引人多輸些銀子,也不曾害了誰的命去。

宋玄心裡倒還算放心。

小巷裡的一角,姬雲羲忽得停住了腳步。

他瞧著殷勤熱絡、一路上滔滔不絕勸他去賭的兄弟倆,勾了勾唇角:“我沒銀子。”

常風一臉不信:“公子,您別是反悔了吧?來都來了,不玩兩把,實在說不過去吧?”

常雨也跟著說:“小賭怡情,就是隨便玩兩把,公子怕什麼?”

姬雲羲也不做聲,將自己腰間的荷包開啟,開口朝下,抖了抖,裡面只掉了兩個銅板出來。

常家兄弟倆立時傻了眼。

他倆是看準了姬雲羲的氣度不凡,以為他是個偷跑出來玩的富家公子,才會大力忽悠他來賭的。

哪想到他倆終日玩鷹,這回卻讓鷹給玩了。

偏偏他還聲音淡淡,用腳尖戳著那兩個銅板:“賞你們了。”

這下常家兄弟兩個炸了鍋了,他們兩個在四方城也是有些名頭的人物,何時被人這樣蔑視戲弄過過。

常風掄起一拳便砸了上去。

說時遲那時快,拳頭停在了姬雲羲眼前三寸的位置。

橫插過來一隻手,緊緊地包住了常風的拳頭。

下一刻,那隻手握著常風的拳頭,反手一扭,就給折到了背後。

“哥!”常雨上前要幫忙,卻被來人一把抓住,那人手一動,就將兄弟兩人的膀子卸了下來,發出了清脆的“咔嚓”一聲。

兄弟倆痛地說不出話來,那人一手一個直接將人給打暈了,這才單膝跪地:“屬下來遲,請公子恕罪。”

如果宋玄在這裡,一定會認出來,這個人就是當初被姬雲羲下令看守他的侍衛。

祝陽。

姬雲羲眼睛都沒眨一下:“收到那小和尚的信兒了?”

祝陽低頭:“是,屬下一直在安定城待命,一收到公子的密信就快馬加鞭地趕過來了。”

“找地方把他安置了,他還有用。”姬雲羲慢悠悠地說。

“是。”

“盛京那邊的訊息來了嗎?”

祝陽從袖子裡摸出一個信封來,雙手呈上:“都在這裡了。”

姬雲羲收了信封,又低頭瞧了瞧地上的兩個人:“一會你把他們兩個弄醒。”緊接著又看了一眼祝陽:“至於你……離遠點跟著罷,我不叫你,你就別出現。”

“是,”祝陽應了一聲,忽然又覺得不對。“可公子身邊沒人,太危險了。”

“要的就是沒人,”姬雲羲輕笑了一聲,“我誆宋玄,說你背叛我了。”

“啊?”祝陽這回真的傻了。

不說別的,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公子手上攥著呢,他就是有背叛的心,也得有背叛的膽子啊。

“我裝可憐的,”姬雲羲說,“你自己機靈些,這些江湖人本事多的很,你著道了,我可不會保你。

“對了,銀子留下。”

祝陽當初被留在安定城,一則是看守宋玄,二則,其實他是姬雲羲篤定決不會叛變的人,所以才將他留在安定城策應,也算是以防事情生變的後招。

只是後來他遇到了宋玄。

他當時對宋玄有好感,並且最重要的是,宋玄對旁門左道極為熟稔,當時的局勢太過危險,就算是他聯絡上了祝陽,也未必能從羅閻王的手下逃出生天。

所以他乾脆賭了一把。

他拋棄了自己的籌謀,對著宋玄裝了一把可憐。

而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是對的。

姬雲羲這些話的資訊量太大,把祝陽也給衝傻了,他木呆呆地將兄弟兩個給弄醒了,又將兩人的膀子接上,迅速地消失在了姬雲羲的視線之中。

姬雲羲漫不經心地將手中的碎銀一擲,口氣中沒有半分歉意:“方才是我的人衝撞二位,還請二位不要見怪。”

兄弟倆被祝陽那手功夫駭得不輕,哪裡還敢追究,只撿起碎銀子,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

姬雲羲卻道:“二位不是要帶我去賭坊嗎?”

常風一臉猶豫:“可公子不是……”不是沒錢嗎。

姬雲羲淡淡地盯著他。

“去,公子說去就去。”常雨笑嘻嘻地給了他親哥一肘子,點頭哈腰,鞍前馬後地陪笑迎逢,就差沒長出條尾巴來搖上幾下了。

“對了,”姬雲羲說。“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對嗎?”

常雨連連點頭:“對對對,咱們就是去賭坊消遣的,能發生什麼?”

姬雲羲忽然意識到和這些九流三教的人物打交道的另一個好處。

他們都非常聰明,尤其是在保命方面,他們有著一種小人物特有的嗅覺和能力,絕不會給人多添半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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