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計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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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玄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月上中天,方秋棠是生意上的應酬,想來是脫不開身,他與想容敘了半天的舊,也就回來了。

他剛一推開大門,就瞧見直直地撞進了姬雲羲的視線。

宋玄關門的動作停了一瞬。

姬雲羲正坐在正廳階前,仍是白天那一身白色滾銀邊的錦衣,瞧見宋玄進來,一瞬不瞬地瞧著他。

宋玄想起了白天常氏兄弟兩個跟他說的,姬雲羲進了花下樓,便被姑娘領去風流快活了。

他本以為今夜姬雲羲要留宿在花下樓了,所以看到姬雲羲時,他竟有些手足無措。

“你……回來了?”宋玄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

他若真是姬雲羲的兄長,此刻也許會教訓姬雲羲一番,讓他年紀輕輕不要貪色。

或者姬雲羲只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宋玄也會將他從青樓裡揪出來,要他不要沾染上吃喝嫖賭的壞習慣。

可這一切都不成立。

姬雲羲有著天底下最顯赫尊貴的出身。

而宋玄與他非親非故,至多隻是童年時的玩伴,如今負責護送他回京的老友罷了。

所以宋玄只能說出這樣一句無趣的話,然後走上前去想要拉姬雲羲起身:“別坐檯階上,小心著涼。”

姬雲羲無視了他伸出的手,仍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宋玄,我在花下樓瞧見你了。”

姬雲羲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這是宋玄最不想提起的事情,他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今晚秋棠不回來了……”

“你很喜歡她?”姬雲羲打斷了宋玄的話。

“她?”宋玄一愣。

“想容姑娘,”姬雲羲的聲音輕柔,眼角帶著下彎的弧度,瞳孔中卻空空蕩蕩、沒有半絲笑意。“她很好看?很溫柔體貼?”

“……還好吧。”宋玄實在不願意跟姬雲羲討論另外一個姑娘,更何況他說的詞跟想容沒有半點沾邊的痕跡。

姬雲羲卻似乎並沒有看出他的迴避,仍是直勾勾地瞧著他:“還好是有多好?是身段好?還是聲音好?還是……”

姬雲羲輕輕扯住了他的衣袖:“她在床上把你伺候得很好?”

宋玄聞言一驚,緊接著便惱了:“姬雲羲!”

姬雲羲卻恍若未聞,他牽著宋玄的衣袖,站起身來,聲音剛剛好落在他的耳側,透著一絲詭異的平靜:“她碰了你哪裡?”

宋玄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他發現姬雲羲手中正握著那一把輕薄華美的匕首,正抵在他的後腰。

“說啊,宋玄,她碰了你哪裡?”姬雲羲地笑容在月光下越發的豔麗,卻讓宋玄冷到了骨頭裡。

那匕首沿著他的腰線遊移,輕而易舉地割裂了他的腰帶。

宋玄衣著本就寬大,腰帶一斷,身上布料便被微風吹得搖擺,好似天上的仙人,立時便要踏月而去。

宋玄竟然冷靜下來了。

他看著眼前精緻的少年,心底竟生出一絲惱怒和冷意來。

他不知道這情緒是何時出現的。

或許是在得知姬雲羲被姑娘帶去雅間尋歡的時候。

又或許是在姬雲羲質問他的時候。

宋玄的臉上終於沒了慣有的溫和,他的目光銳利得像是一把刀子:“姬雲羲,你要做什麼?”

姬雲羲沒有說話。

“你不如痛快一些,”宋玄握著他的手,將他牽引到自己的胸口處,那銳利的刀刃只隔著一層布料,就要刺穿他的皮膚。“是不是這樣你就高興了?”

那是一柄削鐵如泥的匕首,只要姬雲羲輕輕用力,宋玄的胸口就會出現血色的痕跡。

可姬雲羲的手沒有動。

宋玄鬆開了手,那匕首“噹啷”一聲落在了地上。

彷彿驚醒了兩個人似的。

宋玄最終放棄了與姬雲羲對視,他率先移開了目光。

“抱歉,是我言重了。”宋玄說。

說著,他似乎在逃避什麼似的,匆匆的回了房間。

他隱約察覺到,或許那匕首並不是用來插進他的心臟的。

“我怎麼捨得呢?”姬雲羲眼中漆黑的一團終於翻湧起來,帶著顯而易見的自嘲。“宋玄……我怎麼捨得殺了你呢?”

他俯身拾起那把匕首,眼神幽深而專注。

宋玄在對著話本發呆。

上頭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無論如何他都沒辦法把這些字拼湊成一個完整的句子。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剛才月下的姬雲羲。

他一直以來如親兄弟般對待的人,對他說出冒犯的話,又威脅到了他的性命,他原本就應該生氣的。

這是人之常情。

可宋玄清楚,他那一瞬間的惱怒,並不是因為姬雲羲怪異的喜怒無常。

而是因為一種不可言說的情緒。

他無法理解姬雲羲為什麼會在自己與青樓姑娘消遣過後,再來逼問自己與想容的關係細節。

更無法理解,姬雲羲為什麼會因為這輕微的一點小事,就對著自己掏出匕首來。

他是重視姬雲羲的。

重視到願意豁出命去保他平安,頂著天大的風險摻合到天家的博弈之中,以一己之力送他回京的。

可姬雲羲對他呢?

究竟是走投無路之下抓住的救命稻草。

還是一個可以利用的舊識呢?

宋玄原本是不會在意這些的,他與姬雲羲童年時的交情、感情上的虧欠,都足以讓他為姬雲羲冒險,而不去懷疑姬雲羲對他的用心。

宋玄對待朋友大都如此:我為你兩肋插刀是我對你的義氣,至於你對我是真情還是假意,到了時候自然就知道了。若是時時刻刻都要去斤斤計較彼此的用心真假,那這兄弟只怕也沒得做了。

可在這一刻,宋玄竟忽然在意起姬雲羲對他的情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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