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移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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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玄起了一個大早。

班房裡是沒什麼早晚的概念的,畢竟黑黢黢的一片,也透不進什麼陽光來,宋玄那間雖有一扇小窗,卻也只能透出四四方方的一小塊明亮來。

獄卒來送飯的時候還驚訝了一下:“宋先生起的好早。”

宋玄接過飯菜道:“還好,昨晚右眼皮一直在跳,就有些睡不著。”

“這可不是好兆頭,左眼跳財、右眼跳災。”獄卒接了一句,忽得又意識到不對。“瞧我這張嘴,在先生面前也胡說。”

宋玄勉強的笑了笑,他雖然不覺得這話是對的,卻莫名心煩意亂。

畢竟他現在身在此處,對外頭一無所知,心裡又記掛著姬雲羲的身份安慰,哪裡能靜得下心來。

除了前天,方秋棠來見過他一面,昨天一整天都沒瞧見他的人影。

這讓宋玄隱約有些擔心。

“早些起也好,想來知府大人也快提審我了,別倒要你們手忙腳亂地叫我起床。”宋玄說。

那獄卒聞言,連連擺手:“我看未必,知府老爺忙得很,只怕這幾天都沒有審案的心思了。”

宋玄一愣:“怎麼?是抓到什麼江洋大盜了?”

“哪兒啊,是咱們這兒來了個大人物。”獄卒說。

宋玄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摸出一角碎銀子塞到獄卒手中,面上尤帶三分笑:“這裡左右也無趣,不如您好好跟我說說,也好讓在下有個心理準備。”

“這事跟先生沒關係,”獄卒收了銀子,喜上眉梢。“不過跟您說說也無所謂,您只聽著消遣,別往外傳就是了。”

“您知道三皇子嗎?”

宋玄眉梢微微一跳:“前些日子薨了的那個?”

“對,就是他。”獄卒低聲說。“這事說來也奇了,這位皇子他——壓根就沒死。”

“據聞他死裡逃生,一路跑到了咱們四方城,正命咱們知府老爺上報,派兵來護送他回京呢。”

“如今府裡上下都忙成一團,哪還有功夫來審案吶。”

宋玄聽那獄卒提起三皇子,腦子就嗡嗡地響,再一聽他說三皇子死裡逃生,心裡就清楚,無論姬雲羲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總跟他脫不了關係了。

方秋棠還是把這事給說漏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饒是宋玄再好脾氣,這回也忍不住想要罵娘。

敵在暗,姬雲羲在明。

對於姬雲羲來說,所有人都以為三皇子死了,才是他最安全的狀態。

宋玄這一路也是千般小心萬般提防的,如今宋玄進了班房三天不到,連提審定罪都沒有,姬雲羲竟直接自曝身份了,怎麼能讓他不生氣?

這下他連吃早飯的胃口都沒有,只等著方秋棠送上門來讓他數落了。

那獄卒見他沒吃什麼,還笑道:“先生若是有什麼想吃的,只管跟我們說,我們幫先生跑腿去。”

等他轉頭出了宋玄的門,又能聽見他對其他犯人吆五喝六,頤指氣使的聲音。可見這些獄卒個個都是人精,見風使舵無比利落。

等過了晌午,方秋棠果真畏畏縮縮地來了,原本還欲言又止,瞧見宋玄鍋底似的臉色,便忍不住乾笑:“你……都知道了?”

宋玄原本想要發怒,可見伶牙俐齒的方秋棠都變成了這副德行,竟也說不出什麼來了,只板著臉:“你怎麼答應我的?”

“我跟季硝算賬呢,誰知道你們家小崽……阿羲就在門外聽著呢?”方秋棠想到姬雲羲的身份,終究多了幾分顧忌。“你事先也不跟我說清楚了,我哪能想到他的事情這樣複雜。”

宋玄也不疑惑,如果姬雲羲能光明正大地找到官府去自證身份,就說明在方秋棠和季硝那邊,這也不會是個秘密。

宋玄一掀下襬坐下了,惹得方秋棠也不得不與他隔著鐵柵門相對而坐。

“先頭不跟你說是為了阿羲的安全著想,你雖然不會說出去,但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宋玄慢悠悠的說。“後來不跟你講,是因為這好歹也是官府的地頭,隔牆有耳,哪能跟你明說?”

方秋棠也明白宋玄的心思,自然不會為這點小事過多苛責,反倒跟宋玄講了這兩天來得到的訊息。

關於季硝的、鹽販的、姬雲羲的,混在一起彷彿一團亂麻,讓方秋棠說的口乾舌燥。

宋玄隔著門給他遞了一壺茶過去,方秋棠“咕咚咕咚”灌了兩口,發現茶水還是溫熱的,茶葉也是今年的新茶,忍不住調侃:“我們在外頭跑斷了腿,你在這裡過得滋潤。”

宋玄笑著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裡頭的規矩,別人不清楚,難道你還不清楚?”

方秋棠咂了咂舌:“這也是,只是我看你也不必擔憂了,有你家阿羲在上頭頂著,誰敢為難你不成?”

宋玄搖了搖頭,面色反倒愈加沉靜了:“沒這麼簡單。”

“若是阿羲的身份真能呼風喚雨,我也沒必要一路護送著他了。”宋玄低聲道。“再者,幕後的人既然敢能買通阿羲身邊的人,藉著他的的身份操控鹽販,難道會是什麼簡單角色?”

“至少也跟他是一個份量的人物,才敢假借這樣的名義一箭雙鵰,既得了利潤,又栽在阿羲的頭上。”

方秋棠聞言一驚:“你是說……”

宋玄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讓方秋棠硬生生將後頭的話給嚥下去了。

方秋棠率先嘆了口氣:“要真是你說的這樣,這事還不知道怎麼結呢。趕明兒你有什麼想吃的想喝的,多跟我說說,我給你送來,好歹讓你吃飽喝足了再上路。”

宋玄忍不住笑了起來,手伸出柵門去,硬是給了他一拳:“去你的,老子死前也要拖你下水,總不能讓你獨自逍遙去。”

方秋棠呲牙咧嘴胡說八道了好一會,原本緊張的氣氛一時之間倒蕩然無存了。

宋玄問:“阿羲呢,他沒吵著要來見我?”

他倒也清楚姬雲羲的脾性。

“原本也是吵著要來的,”方秋棠縮了縮頭。“只是季硝把他攔住了。”

“季硝?”宋玄不明白這兩個人怎麼湊到一起的。

“嗯,他倆商量了什麼我也不清楚,還叫我不要插手。只是看季硝那表情就知道,他也是一肚子鬼主意。”說到這,方秋棠攤了攤手。“咱們兩個這回確實是排不上用場的老人家了。”

兩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覺得有些奇妙。

往常遇見什麼險事,都是他們兩個勞心勞力,絞盡腦汁去想法子自救。

如今他們兩個當事人悠哉悠哉地在這裡喝茶聊天,外頭竟有旁人替他們奔波,還叫他們不要干擾。

方秋棠忍不住問:“你什麼感覺?”

宋玄懵了片刻,才道:“我有些……不適應。”

方秋棠嘿嘿一笑:“我跟你不一樣。”

“我覺得養了多年的兒子,終於能替老子幹活了。”

宋玄見方秋棠嘴角的得意,就曉得他已經跟季硝和解了,忍不住嘲笑他:“你先頭跟我說季硝什麼來著?等我跟他好好聊聊。”

“宋玄!你他孃的是誰的兄弟?”方秋棠忿忿地瞪著他。

“自然是你的兄弟,”宋玄慢條斯理地說。“只是你看,如今季硝已經是季老闆了,比你闊綽的多,我自然……”

方秋棠氣得隔著柵欄揍他,奈何宋玄閃的離那柵門遠遠的,還不忘用眼神挑釁他。

“你就在這裡老死算了!”方秋棠氣得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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