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箱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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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起來,方秋棠當初問得那樣細,本就是有問題的,只是宋玄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一時之間並沒有領會到這小子的意思。

而路上的宋玄根本沒有功夫想起方秋棠來,他遇見了更糟糕的事情。

路遇暴雪。

從四方城往盛京出發第一日,竟從晌午開始飄起了鵝毛大雪,沒過兩個時辰,風雪更大,直吹得馬車倒退,眾人只得將馬車停在路邊暫避。

結果這一避,就避到了天黑,離驛站還有十萬八千里遠。冰天雪地的,車隊從上到下都動得直哆嗦。

宋玄更是頭疼,去找了負責此事的欽差。

那欽差一身傲慢的貴族模樣,卻比他更焦躁三分:“我怎麼知道會下雪?我還沒急呢,你操的哪門子心?”

南方少見這樣的大雪,車隊上下都沒有做足準備,又是荒郊野嶺的,連個借宿的人家都沒得,只能縮在馬車裡,勉強過夜。

宋玄略有些擔憂,姬雲羲的身體,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凍。

到了半夜,宋玄忽得感覺到異動,緊接著便聽見外頭喊打喊殺聲。宋玄掀開馬車簾子一看,一個黑衣人正在抱頭鼠竄,一身的黑色在雪地上就好像是牛乳裡的芝麻粒那樣明顯,正被一眾侍衛拿著刀劍追砍。

還隱約能聽見:“捉刺客——”的呼喊。

宋玄早就料到這路上不太平,剛想去瞧瞧姬雲羲怎麼樣了,卻不想那黑衣人高呼了一聲:“宋玄——宋玄救我——”

宋玄附近幾個負責守衛戒備的官兵立即虎視眈眈地瞧著他。

這群京城來的官兵早就瞧宋玄這個算命的不順眼了,無官無職的,卻坐著離姬雲羲最近的馬車。

他們懾於姬雲羲的身份,不敢與他衝突,卻不代表著他們對他沒意見。

只怕心裡早就編排了他一千八百多回,只等著現下這種情況將他一舉拿下呢。

宋玄正在思考這是不是反間計的時候,隱約聽到那黑衣人用熟悉的腔調大罵:“宋玄,你別給我裝聾子,老子若是做鬼死了,也不會放過你這個缺德的——誒,你們別射箭!我不是刺客!”

那黑衣人竟是方秋棠。

宋玄瞪大了眼睛,一瞬間倒真希望他死了算了,省得成天正事不做,只知道給他添麻煩。

只是終歸是自己交的的朋友,再恨的牙根癢癢也還是要救的。

宋玄忙衝那帶頭的欽差尷尬地笑了笑:“一場誤會、一場誤會,這人是我朋友,怕是來找我有些事的。”

那欽差聞言鼻孔朝天:“你自己都不是什麼東西,你的朋友算個老幾?這可是謀刺皇子的大罪,你說誤會就是誤會?你說話管用?”

宋玄倒也不懼他的冷眼,只笑著說:“是某口誤,他莽撞了,自然該依大人說的辦,只是他也並沒有惡意,還請大人通融則個——”

說著給方秋棠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說些好話,手裡悄悄塞了兩張銀票過去。

那欽差眉梢動了動,剛想接過,卻聽見那後頭淡淡的一聲:“我說是誤會,管用不管用?”

宋玄往後一看,正是姬雲羲。

他不知何時下了車,披著白狐裘,好似要融在這雪裡似的。眉眼間帶著隱約的疏淡,一雙眼睛彷彿結了冰花,霧濛濛的,甚至沒將那欽差放在眼裡。

欽差不敢與他硬對上,忙乾笑著揮了揮手,命令眾人退下,方秋棠這才逃過了一場生死大劫。

方秋棠穿著那漆黑一身的夜行衣湊過來了,仔細一看,眉梢眼角都結了霜,凍得直打哆嗦,吐出來的氣也是白的。

宋玄哭笑不得:“你就胡鬧吧,先到我馬車裡暖和暖和再說話。”

姬雲羲卻忽得道:“來我這兒吧,我這兒的炭火燒的足。”

於是宋玄和方秋棠兩個便無視了欽差鐵青的臉色,上了姬雲羲的馬車。

果真是皇家的馬車,真要說貼心倒未必,寬敞舒適卻是不打折扣的,熱茶點心一樣不少,軟墊也鋪的厚厚實實,如今馬車停了,還在裡頭燒了一盆炭火。

方秋棠一進來就扎到炭火盆邊上,上下牙“咯咯”得直打架,好一會才緩過來。

宋玄問:“你不在四方城忙生意,跑過來做什麼?”

“沒良心的,我還不是瞧你們兩個勢單力薄的,再在路上讓人給整治死了,都沒處跟人說理去。”方秋棠搓了搓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咕咚咕咚”地暖了心肺,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季硝知道嗎?”姬雲羲忽得問。

宋玄是知道季硝對方秋棠的情誼的,忍不住也跟著看了他一眼。

“我能讓他知道嗎?再說了,他一個小崽子,我去哪,還要跟他彙報不成?”方秋棠嘴上硬氣,心裡頭還是虛的。“再說,他這幾天光是給販鹽的事掃尾,也夠他忙了,我消失個一兩天,量他也發現不了。”

宋玄像是看見了一個傻子:“若是別人消失,他發現不了,你消失了,他只怕當天晚上就能發現了。”

“隨便他,”方秋棠胡亂地擺了擺手。“我就是想跟你們去盛京瞧瞧,順便給你們帶點東西。”

“東西?”

“現在不能說,等到了京城你們就知道了,就在我藏身的那口箱子旁邊,你讓他們小心些——”

話說到這,宋玄臉上的表情愈加豐富了:“你是藏在箱子裡來的?”

姬雲羲回京的路上的確帶了不少東西,也未必是他帶的,路途遙遠,一路上又這些人跟著他,尋常的東西總得帶上些。就是樣子也得做出來,總不能讓皇子受苦受難。

再者,那欽差似乎帶了些別的東西回來,林林總總加在一起,反倒像是商隊了。

只是沒想到方秋棠竟藏在箱子裡頭跟著來了,怪不得這冰天雪地的,他還能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也不知是誇他天才好,還是罵他傻子好。

方秋棠還用狐狸眼瞪他們:“你們是不知道,那箱子裡凍的我直哆嗦,我本想等到夜裡你們住店再悄悄出來的,哪想到忽然下了雪,你們還停在路邊上,我要是再縮在那箱子裡,非得凍死了不可——”

宋玄卻忽得覺出不對味了。

“那箱子裡頭能竟藏下一個人。”宋玄皺著眉思量。“人在裡頭不會憋死?”

“不會,那箱子大的人,擠一擠藏兩個人都是使得的。”方秋棠道。“枉我還特意帶了工具,想要打兩個通風洞,結果壓根就沒用上,裡頭本就是通風的——”

話音剛落,他也覺得有些怪異了。

他們這一路可沒帶活物,箱子裡通風又是要做什麼呢。

三人面面相覷,竟是方秋棠先變了臉色:“不會吧……”

宋玄卻面色凝重:“那些箱子本就又大又重,這樣的天氣還沒有上鎖,難道不怕運輸路上傾倒了嗎?”

“可……難道現在?”

宋玄道:“你隨我去看看,這種事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

可憐方秋棠剛暖過來,就又被當苦工捉了出去。

姬雲羲聽懂了宋玄的意思,微微皺著眉道:“讓祝陽去罷。”

宋玄搖了搖頭:“祝陽武藝高強,在這些方面卻未必能處理得好,還是我帶秋棠去罷。”

說著,兩人便掀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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