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求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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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玄見的確有人認出二狗的真身,這才開口自圓其說:“二狗是貧道產在山林之中撿到的,雖不兇悍,卻也也的的確確是一匹雪狼。”

“二狗跟我吃熟食,不曾傷人,只是帶著他在外行走未免不便,才將它染上顏色。本想作為祥瑞獻於聖上,卻不想被天師誤會,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當眾證明,還請諸位見諒。”

此時的眾人臉都被打腫了一半,哪裡還敢挑刺?

連風聞子也默默的回到了位置上,雖然機會沒有開口,但他心裡似乎也清楚。這大天師的位置,只怕在今日是坐到頭了。

經了宋玄這一出之後,再到獻上祥瑞這一環節,便沒有往年那般吸引人眼球了,什麼靈芝仙蹟似乎都顯得有些小兒科。眾人也只顧著盯著那雪狼瞧,彷彿多看一眼賺一眼似的。

參與宴飲的諸位大臣、方士,都得了一枚紅彤彤的丹藥。那丹藥裝在金絲紅線的錦盒裡頭,光澤瑩潤,包了一層蠟衣似的光滑。據說這就是赤丹衣煉成的丹藥,有祛病長生之效。

別說,雖然眾人未必相信方士之言,但這丹藥卻是極受歡迎的。

想來也未必是大家多信任赤丹衣,只是單純對延年益壽的東西願意嘗試罷了,再瞧瞧姬回那與年齡不符的外貌。便愈發讓人對這丹藥心懷期待。

宋玄沒接觸過什麼正經煉丹的方士,江湖上所有賣仙丹神藥的,幾乎都是下三流的騙子。只用蜜蠟和著些草藥捏成藥丸,吃不死人便往外賣。找人作局,請兩個託就敢往外吹噓是靈丹妙藥、包治百病,不知坑苦了多少傻子。

騙子見的多了,如今見了赤丹衣的丹藥,他也不甚相信。

倒是方秋棠,拿著丹藥一會兒嗅嗅,一會兒聞聞,神色十足十的認真,還忍不住舔了一口:“甜的。”

宋玄剛從方才的事情裡回過神來,笑著問他:“你不會當真要吃吧?”

方秋棠搖了搖頭:“我又沒有瘋,又沒有傻,怎麼會吃這樣的東西?只是好奇,這裡頭都有些什麼。”

“無非是些藥材。”宋玄隨口說。

“恐怕不止這些。”方秋棠小狗似的嗅了嗅手中的藥丸,說:“別的我不敢說,硫磺味兒我是聞出來了。只怕這丹藥裡的成分,與我那火藥重疊了不少。”

宋玄想到,火藥的威力忍不住道:“那吃下去豈不是連腸胃都穿了?”

“穿個屁,配比不同效果不同,砒霜還能拿來治病救人呢。而且只是配方有幾樣相似,效果卻千差萬別。”方秋棠訓傻子似的訓他,神色逐漸凝重了起來。“但終歸這東西,不是該下肚的東西,若是常年累月的吃,怕是要有問題的。”

說著,他的目光注視著上頭的姬回,若有所思。

宋玄微微一愣,沒有接話。

酒過三巡,宴席散去。眾人皆以姬回要懲處風聞子,連風聞子自己也以為自己是要死定了的,卻不想姬回壓根瞧都沒有瞧他一眼,反倒要宋玄留下。

眾人不明所以,方秋棠投來了一個擔憂的目光,宋玄搖了搖頭似是安慰。

反倒是姬雲羲,一直定定的瞧著他。直到賓客散盡,他才也跟著離去。

姬回笑著給他倒了一杯酒。

宋玄受寵若驚:“怎麼敢讓陛下親自動手?”

“倒都倒了,你不喝才是浪費。”姬回笑著說。“朕瞧著,老三對你很在意啊?”

宋玄一愣,神態隱約有些緊張。

“你這副表情做什麼?朕就隨口問問,老三做什麼,跟朕是沒什麼關係的。”姬回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對了,你那匹雪狼,朕也沒什麼興趣,君子不奪人所好,這點道理朕還是明白的。”

“什麼祥瑞神獸,就是一條白狼罷了,不過你那條的確有些靈性。”姬回說著,想了一會。“叫什麼來著……二狗?哈,你怎麼想到這樣一個名字。”

宋玄更驚訝了,他懷疑是姬回喝得多了,才會有這樣的表現。他原本對姬回這個皇帝不甚瞭解,這幾日下來,倒也心裡有了些瞭解。

起初人人都不贊同姬回封國師修仙,結果他硬是封了一群天師,在摘星閣日日煉丹修道變戲法,搞得整個皇宮烏煙瘴氣,更是讓這全天下的騙子趨之若鶩,讓老百姓們效仿的極歡。

更可怕的是上行下效,大堯一夜之間也多出了許多的道士僧人來,也不曉得道德經能不能夠背全,打扮的行頭倒是有一個算一個,一個比一個仙風道骨,各地官員也不敢慢待了,生怕是真有本事的。

宋玄行走多年,也沒少得益於這一亂象。

有不少老臣對此嗤之以鼻,起初瘋狂的阻止姬回,撞柱子死諫的,委婉提出的,苦口婆心諄諄教導的,但姬回的確是大堯開國以來最有個性的皇帝了。

你們說你們的,他做他的,他也不跟這些老臣爭論,你要撞柱子就撞,我也不生氣,還厚葬你,但是青鸞臺還是照建不誤,長生宴還是例行公事。

你要勸他也聽著,不反駁,不爭論,還給你端茶遞水潤潤喉,聽完了照樣煉丹吃藥。

幾回下來,群臣也被他整治的沒了脾氣。

姬回也不喜歡攙和政事,幾乎全權交給了內閣眾臣。但是唯一的前提就是,他如果攙和了,那就一定要照著他的想法來。

否則就是抗旨,該殺該剮,他是絕對沒有一點罪惡感的。

在這一點上,大臣是永遠沒有辦法跟姬回抗衡的。

因為他們在乎這個國家,在乎大堯,而姬回不在乎。

若說先頭臣子有和昏君抗爭的手段,就是一言不合就罷工、自盡。反正朝廷裡的可用之臣不多,我不認同你的主意,沒人給你做。你再逼我,我就當朝撞死,也能博個英烈的美名兒。

而在姬回這兒,是完全行不通的。

你不聽他的,他就請你滾蛋,罷工自盡他都是不管的,他找人辦事不求清廉能幹,只要一個聽話,不怕找不到人。

時間久了,從內閣到地方官,都被整治的沒有半點脾氣。甚至在最近聽聞了皇帝又請回來了一個宋玄之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說了一句“知道了”便罷了。

遇見姬回這樣奇葩的皇帝,只能是臣子們努力自發的幹著活,還要應付時不時給他們找麻煩的皇帝。

但也幸好,姬回除了喜歡煉個丹求個仙,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愛好,摘星閣的天師們地位超然,卻不能干預政治。

不必擔心會不會被天師進讒言而砍頭、降罪……因為姬回壓根都不關注這些,聽到了彷彿沒聽到似的。

姬回這個皇帝,的確是讓宋玄摸不到頭腦的。

他絕對不是一個好皇帝。

但他卻也不像是一個壞人。

現在姬回正坐在他的對面,面色蒼白,身體羸弱,與這冰冷華麗的皇宮截然相反。

在這晴朗的夜空下,姬回顯得愈發的羸弱,他的皮囊是那樣精緻年輕,可總宋玄有一種怪異的感受——彷彿他的核心已經被什麼蠶食乾淨了,空蕩蕩的,落不下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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