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南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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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門之中有一行當,叫作除門生意,也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說好聽了,也就叫做刺客,上至王侯將相,下至市井無賴,只要有利益矛盾的地方,也就有除門生意活動的空間。

雖然都是江湖中人,但宋玄和這些人走的路子不同。打交道也實在不多。卻不想頭一次遇見,竟是有人要買自己的命來。

瞧著這假傳聖諭、抽刀滅口的架勢,只怕也是做慣了這一行當,有備而來的,若不是讓他識破了,還不知道要將他拉到哪裡去毀屍滅跡的。只是不曉得是誰家豢養的門客,還是江湖上只問錢財的殺手。

宋玄打量周圍,見已經是曠野僻靜處,便笑著問:“二位是哪裡營生的兄臺?”

只是這兩個卻不肯聽宋玄胡言亂語,那裝作宮人的舉刀便砍,宋玄連忙向後躲閃,卻是因為正在馬車上,這一個動作,竟讓馬受了驚,引得馬車不穩。

宋玄一個後仰摔回了車廂裡頭,那人追上來連砍幾刀,宋玄便硬生生在刀鋒下滾出一條性命來。

他面上瞧著狼狽,心裡也慌亂,只有嘴上還要玩笑:“兄臺給我透個底,也好讓我做個明白鬼不是?”

那人皺了皺眉,一揚刀重重的地落下:“囉嗦——”

卻不想宋玄拿了案幾來擋,那寬刃刀就落在了案幾之上,竟抽不出來了。

宋玄大喜,雙腿一用力將那人踹出車門去,案几也拋在一邊,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

這時候那手持匕首的車伕卻跳了進來,這人身手較先頭那位敏捷很多,又是刀刀致命的架勢,宋玄這個靠算命吃飯的哪裡敵得過,偏偏車廂之內卻又不好閃躲,不過幾下功夫,宋玄的身上就掛了彩。

他心裡曉得這樣下去必然是要喪命的,便不再糾纏,鑽了一個空子,硬是吃了一刀,一手扯過包袱,從車廂裡滾了出來。

那人還欲跳出車廂,便迎面被扔了一個圓溜溜的物件,還沒有看清,“轟——”的一聲,那東西便在馬車裡爆炸開來。

宋玄被氣浪一激,連退了幾步,身上覆了一層塵土,身上幾處傷口還汩汩地往外冒著血,瞧著狼狽極了。

另一位還在虎視眈眈地瞧著他。

宋玄只得哀嘆一聲時運不濟,方秋棠這玩意寶貝的很,不用點火,只要拉線就能爆炸,統共只做出來了兩枚,留給了他一枚,要他保命用的。

現下的確是解決了一個,剩下這位他卻是無論如何都逃不開了。

“宋先生——”

“宋先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凌亂的馬蹄聲,緊接著兩名少女從馬車上輕盈地跳了下來,與那殺手戰作了一團。

宋玄定睛看去,正是扶鸞天師姐妹兩個,她們倆仍是蒙著雙眼,卻不想那手中的盲杖裡竟是細劍,動作靈巧輕盈,步伐落點精準地令人咂舌,連細劍所指的位置都不曾有過半分偏移。

不愧是姬回埋在摘星閣裡的人。

宋玄回想起這姐妹兩個扶鸞時的模樣,果真是有底子,才能控制著精準地寫出內容來。

只是不知道,這樣埋在摘星閣裡頭的人,還有多少。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兩名少女已經將兩把細劍交叉著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面如死灰,咬肌忽然微微一動,宋玄連忙低呼:“不好!他要自盡!”

姐妹中的一個連忙去捏他的下顎,卻不想已經遲了,那人已經開始七竅流血,沒過一會就斷了生息。

宋玄上去搜了搜屍身,果真空空蕩蕩,沒有任何能夠表明身份的東西。

若說先頭宋玄還不曉得這兩個人是哪來的,如今便已經清楚了。他真是太熟悉這種套路了,只看這乾脆利落的一幕,也能猜到幕後的人究竟是誰了。

太子姬雲弈。

姐妹倆放下劍,一臉的為難:“這……”

“不怪你倆,這本就是攔不住的。”宋玄安慰道。“你們兩個怎麼來了。”

“方先生要我們過來的,說是這兩個人眼熟。”姐妹倆說著,又問:“先生不跟我們去回稟嗎?”

宋玄搖了搖頭:“我直接走就是了。”

姐妹倆微微一愣,姬雲羲挽留宋玄的時候,兩人雖退到門外,卻也知道姬雲羲是不願宋玄走的,且因此而病倒。

她們沒想到宋玄會直接離去。

妹妹心直口快:“先生不跟三殿下道個別嗎?”

“已經道別過了,再多說就是囉嗦了。”宋玄淡淡地笑了起來。

妹妹扁著嘴巴,顯然是有些心疼漂亮的三殿下。

宋玄眸中靈光一閃,衝著妹妹笑得親切:“不過我倒是有句話,想請你帶給殿下。”

妹妹天真地瞧著他:“先生請說。”

“大理寺不是正在清查三殿下回京路上的刺客?”宋玄笑眯眯地指著地上已經自盡的刺客說。“若是查不出什麼,就讓他沿著這位刺客的身份順藤摸瓜,說不準能摸出大魚來。”

那姐姐聞言,神色立刻冷厲起來:“宋先生!”

宋玄笑容如初:“這話無需避諱聖上。”

妹妹懵懂地點了點頭。

那姐姐的目光仍是充滿了戒備。

宋玄去搜尋證物時,這人還有微弱的意識在,他讀到了這人的記憶。

先頭太子派來的人,都是打小培養的死士、或是間接轉了幾道彎借刀殺人,根本無跡可尋。

可這回許是太子急了,竟派了一個江湖人士過來。

他恐怕是聽說,姬雲羲暈倒在摘星閣,便以為二人私下有所動作,在盛京他難以除掉姬雲羲,卻可以先除掉宋玄。

這人投靠太子不久,也是方秋棠看他眼熟的原因——定是在太子府瞧見過,在扶鸞姐妹面前不好明說,只隱晦地提起。

就在方才那一瞬間,宋玄讀到了他與太子交易的過程,若是能辨清此人身份,順著跡象查下去,就能捉到太子的狐狸尾巴。

而宋玄交給姬雲羲的那封信,也或許能派上用場了。

只是這些事,就都不是宋玄的事了。

遠處東方既明,姐妹兩個便勸他:“先生坐我們的馬車去罷。”

宋玄搖了搖頭:“哪能讓你們兩個女孩兒徒步回去,我自去尋就是了。”

說著宋玄從地上撿起包裹,他的身上還染著血跡,墨髮散亂,一手提著包裹,卻直直地往天明的方向去了。

那隱約泛起的魚肚白,驅散了濃重的夜幕,也彷彿與宋玄身上的舊道袍融在了一起,他懶洋洋地走去,彷彿是去沽酒的道人,最終消失在了遠方。

依稀能聽見他哼著的小曲兒。

“人間君臣眷屬,螻蟻何殊;一切苦樂興衰,南柯無二。等為夢境,何處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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