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心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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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下樓的後院,想容正穿著一身箭袖白衣,將一杆唐刀舞得密不透風,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若是有內行人在,定能看出,她的動作沒有任何花裡胡哨的虛招,一招一式,都是實打實的硬功夫。

可惜現在場上唯一的觀眾,就是在一邊盯著罐子,自己跟自己鬥蛐蛐兒的宋玄了。

他也不像是正經鬥,只拿著一根草稈在那裝模作樣,魂兒早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想容一套刀法練罷,將那唐刀在宋玄的眼前一亮,硬將蛐蛐兒罐砍做了兩節。

宋玄這才抬起頭來,眼神略帶幾分恍惚。

想容怒道:“昨晚你他娘跑了也不說一聲,害得老孃提心吊膽了一整晚,現在你又跑來玩兩隻蛐蛐兒?”

宋玄笑了笑:“這不是閒得沒事做嘛?”

想容問:“昨個兒那南榮君回去沒捉到你?你是發現了什麼,能讓那小子連夜跑路?”

宋玄笑著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秘密。”

想容瞪他一眼:“神神鬼鬼的,就知道你沒個痛快話。”

宋玄不語,臉上的笑意也愈發淡了。

想容盯著他瞧了半晌,將那唐刀在邊上一擱,走過去坐在宋玄的旁邊,冷哼著問:“你到底怎麼了?”

宋玄腦子裡還想著剛才一時荒唐,親了姬雲羲的事,又如何能跟想容開得了口,只低低地說:“我可能又要走了。”

想容聞言一愣,過了一會才說:“要滾趕緊滾,早就習慣了,你指望著誰給你掉眼淚不成?”

猶豫了片刻,又問:“這次要走多久。”

“六年。”宋玄說。

想容早就對他的歸期不定習以為常,哪想到這次竟還有個確切的年份了,便忍不住問:“這次是要去做什麼?”

“做國師。”宋玄可憐巴巴的說。

想容冷笑一聲:“哦,那把我帶去,我打算做個皇后。”

“我做皇后,都比你做皇后有指望。”宋玄哭笑不得。“若說來日你封了個女將軍,倒還靠譜些。”

想容忍不住踹了他一腳:“等我再瞧見你,怕不是兒子都能上街打醬油了?”

宋玄聞言一愣,緊接著腦海中又回想起剛剛的那一幕,忍不住又嘆息一聲。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麼就中了蠱似的,一時情緒翻湧,竟對阿羲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回去要怎麼面對阿羲?

想容看的一頭霧水:“你這到底是怎麼了?若是不想走,不走就是了。”

宋玄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啟齒道:“我……方才輕薄了一個人。”

想容饒有興趣:“怎麼?你看上誰家的姑娘了?”

可瞧見宋玄這模樣,她彷彿是想到了什麼,面色一下就變得鄭重起來了:“宋玄,你別是對誰家的有婦之夫下了手罷?還是人家姑娘不願意?你硬是——”

說著,表情竟也不齒起來。

“胡說八道什麼?”宋玄哭笑不得。“我……我是輕薄了一個男人。”

想容默默地瞧著他。

話都說到這兒了,宋玄也乾脆不再遮遮掩掩了,放開了說:“我方才一時昏了頭,我也不曉得怎麼了,就是想那麼做……就……”

說著,他腦海中又閃現了剛才那一幕。

那薄薄的,嫣紅的唇,被他拉近在眼前,他一時上頭,便硬是撞了上去。

那場景太過香豔。

宋玄抱著頭低低地哀嚎了起來,彷彿要將那一幕從腦海中驅出去似的。

“所以呢?”想容忽然說。

宋玄微微一怔,哀嚎的聲音也停頓了片刻。

想容皺著眉,居高臨下地瞧著他:“你不是說了?你想那麼做。”

“這就是理由,還需要再問為什麼嗎?”

後頭的話想容說了,宋玄卻沒有聽見,他腦子裡嗡嗡的,一下都是些難解的問句。

他想這樣做。

宋玄原本是與想容道歉,順便來尋個片刻安寧的。不想這一番談話後,反而越發的心亂如麻,恍恍惚惚離開了花下樓。

想容目送著宋玄的身影漸行漸遠,搖了搖頭,低低的罵了一句:“平日裡瞧著挺精明的,怎麼現在跟傻子似的。”

便重新繞到樓上自己的閨房中。

她將梳妝檯開啟,裡頭竟還有個夾層,靜靜放著一枚寶石扳指,她沒有拾起,反倒是輕輕將那扳指按了下去。

博古架便“卡拉卡拉”地移動了起來,露出了後頭一道長方形的暗門來。

想容走進去,裡頭有一個男人,坐在桌後讀書飲茶。

旁邊四方城的知府正立在一側,恭謹的垂袖,一臉肅然,全然沒有在外頭時那窩囊的模樣。

想容單膝跪地,行了一個利落的武將禮:“主上。”

男人“唔”了一聲,放下書冊,淡淡道:“已經走了?”

“是。”想容低頭說。

“姬雲羲果真是要他去做國師,”男人低低地笑了一聲。“這是他而言最好的選擇了。”

想容沒有說話。

“也好,這位終歸不是什麼壞人,”男人抬眸瞧了瞧想容,笑了笑。“你不也很信任他?”

想容點了點頭:“宋玄是我的朋友,他是個可靠良善之人。”

“朋友?”男人思考了片刻。“你能為他做到什麼地步?”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想容似乎誠實耿直的過分了,旁邊的知府想要勸,卻又不知從何勸起。

男人愣了愣,低低地笑了起來:“能讓你如此,那倒真是個人物了。”

“那你對我,又當如何呢?”

想容猶豫了片刻,最終竟沒有回答。

男人笑了笑:“罷了,不必為難,我也只是你的舊主罷了,以後主上二字便不必再提了,終歸我早就脫離了原本那個身份了。”

“你現在,也只是想容了,不是嗎?”

想容動了動嘴唇,終究是沒有說話,低低的垂下頭來,彷彿有些沮喪。

男人的手在她的頭上摸了摸:“我沒有怪你。”

想容仍是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在密道出口。

男人帶著知府離開了,這空蕩蕩的一片,只有想容獨自站在原地,顯得愈發的寥落和淒涼起來了。

“主上……”想容喃喃了一聲。“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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