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管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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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玄聞言,先是一驚,繼而眉頭深鎖。

方秋棠好歹也在京城呆了一陣子,對姬雲羲的手段再熟悉不過,既然他將宋玄帶回來,就一定會讓宋玄乾乾淨淨的坐到國師那個位置上。

如此一來,他倒不在意那些權臣們的死活了,只漫不經心地夾了下酒菜吃,卻冷不防被宋玄按住了筷子。

“做什麼?”方秋棠問。

宋玄微微皺著眉:“如今國師一事,是個什麼情形,你跟我說說。”

方秋棠微微一怔:“宋玄,你別是要攪合進去吧?”

宋玄沒說話,他有心想要幫扶姬雲羲,卻不清楚自己有沒有這樣的本事:“我只隨便問問。”

方秋棠心知宋玄的性格,卻也不多問,只嘆了口氣:“那我也隨口一說,你聽了就過了,我是不期望你掉進這裡去的。”

他在盛京混跡,訊息靈通,對朝堂的局勢也分外敏感。如今說起來,倒也真切。

當年姬回久不問政事,一切交由內閣處理,內閣勢大,便漸漸形成了兩黨。

一黨是權臣世家之後,以白相白衡為首,另一黨是科舉出身的舉子,以陸相陸其裳為首。

這兩撥人馬多年來針鋒相對,也就是最近新君繼位,才讓這兩派消停了一些,專注於制衡起姬雲羲來了。

說到這裡,宋玄問了一句:“他們中有人是赤丹衣的擁躉?”

“擁躉?赤丹衣是他們的傀儡罷了。”方秋棠剝了一粒花生,塞進了自己的嘴裡。“這赤丹衣是白相推出來的,陸其裳一黨原本就不喜摘星閣,姬回在時,整日裡罵他們是怪力亂神、妖言惑眾,如今只是迫於形勢,才勉強站隊。”

“就為了制衡阿羲?”宋玄問。

方秋棠笑了起來:“早就到手的權利,誰願意這樣平白讓渡出去?就算是皇帝老兒也不行。”

“再者,宋玄,你也聽過這些年姬雲羲做的好事,得摸著你良心說說,若你是這些臣子,攤上這麼一位新君,你是不是也得多為自己鋪條後路?”

宋玄哭笑不得,心裡忍不住想回去揪姬雲羲的耳朵,問問他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竟讓眾人視他如洪水猛獸。

“那如今他們的意思是……”

“國師這個位置,決不能讓姬雲羲的傀儡來做,”方秋棠伸出一隻手指,隔空點了點宋玄。“按照你家阿羲的一貫做法,只會是來陰的、來硬的。”

宋玄的神色肅然起來:“……什麼意思?”

“你不曉得,你家阿羲身邊專有一群替他捉人小辮子、做骯髒事的暗衛,還有一員酷吏。”方秋棠的笑容裡帶著隱約的寒意。“也不知他是從哪裡找來的人,惡鬼似的。只怕遍數十大酷刑,都及不上在他手下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玄怎麼也沒想到,一別數年而已,姬雲羲如今竟將古往今來暴君的配置都給配齊了,一時之間頭疼的厲害。

“所以我說,你不必擔憂他吃了虧。”方秋棠將那酒杯一放。“你只該擔心,他登基之後,這大堯別被攪的暗無天日才是。”

方秋棠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玩笑。

這些年來,他與季硝是除了祝陽之外、離姬雲羲最近的人了。

祝陽沒心沒肺,就是山崩地裂他也不會放在心上,季硝是非觀更是扭曲,方秋棠心裡卻明鏡似的。

他原本以為,姬雲羲只是手段高明、心狠手辣些。畢竟書上也都講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倒也沒有太過苛刻。古往今來的領導者有幾個真是心慈手軟的聖人?

可這些年他冷眼瞧著,姬雲羲卻愈發乖戾冷漠,行事沒有絲毫共情之心,更沒有半點兒人情世俗的顧忌,儼然一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行事邏輯。

他韜光養晦多年,如今朝中眾臣尚不瞭解他的底牌秉性,可等他登基,便是真的無所顧忌了。

這便讓方秋棠產生了一絲忌憚來。

他方秋棠是愛財愛權,卻也不至於愛到是非不辨、黑白不分,若是讓姬雲羲這樣一意孤行下去,誰曉得會釀成什麼樣的後果?

如今宋玄回來了,方秋棠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自己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了。

他擔憂宋玄在這一池渾水中受到波及,卻又有一絲隱約的希冀——他希望宋玄能夠對姬雲羲制約一二。

若說姬雲羲在這世上,還對什麼有所顧忌,那就只能是宋玄。

這些話方秋棠沒有對宋玄說,宋玄還是從隻言片語中,推測出了一些真相,心事重重地回到了摘星閣。

摘星閣早就不復姬回在時的盛況,那時香火繚繞,奇人異士多聚於此,幾乎每一層都住著幾位奇人,令宋玄看得眼花繚亂。

如今卻扶鸞姐妹早就不住在這裡了,眾天師也走的走、散的散,連赤丹衣都被“請”出了摘星閣,只剩下零星幾個天師不知是釘子眼線、還是存在感薄弱,尚留在底層,卻也避居不出。

如此一來,摘星閣便愈發得清冷神秘起來。

宋玄被安置在摘星閣的最高一層,推開窗子,便只能瞧見浩瀚無垠的天空,困倚危欄,便彷若置身於星海的懷抱。

這再次勾起了宋玄莫名的熟悉感,彷彿連這漫天的星子,都似曾相識。

“在做什麼?”姬雲羲一上樓,就瞧見宋玄正站在欄杆前眺望遠方。“夜觀星象嗎?”

“是啊,”宋玄神神叨叨。“貧道夜觀星象,得知今日必有貴客,果不其然。”

“原來我只是個貴客。”姬雲羲眼角帶著若有似無不快。

宋玄笑出聲來:“那是我說錯了,是我休慼與共的好兄弟來了。”

姬雲羲得目光閃了閃,終究還是沒有反駁,走到宋玄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宋玄若無其事地問:“今日倒是來的早了些,事情都做完了?”

“還差一些,”姬雲羲在宋玄面前卻是毫不隱瞞。“如今處理的都是些堆積已久的雞毛蒜皮,至於國師與祭天一事,還要委屈哥哥些時日,我需要幾天的時間。”

宋玄問他:“想來是有人不願意?”

“方秋棠說的?”姬雲羲眼中閃過一道寒芒,他是知道今天宋玄去見了方秋棠的。

“你放心,不是什麼大事。”姬雲羲側過頭來,臉上的笑意乾淨澄明,與天上銀浦交相輝映,不知是哪個更耀眼一些。“人都說好兄弟要有難同當,我登基那日,怎麼也不能讓你一個人清閒自在的。”

宋玄思考了片刻,忽得開口:“阿羲,這件事……能不能暫緩?”

姬雲羲的笑容微微淡了些,原本搭在木欄上的手也微微收緊:“怎麼,哥哥反悔了?”

“沒有,”宋玄將手覆在了姬雲羲的手背上,樓高風大,連姬雲羲的手也是冰涼的。“我想自己試試。”

姬雲羲瞧著宋玄,似乎在等著一個解釋。

“阿羲,你不會只想我做個有名無實的國師吧?”宋玄挑了挑眉。“若是連幾位大人都解決不了,一味只讓你擋在前頭,我不就真成了傀儡了?”

姬雲羲沒想到宋玄這樣直白,遲疑了片刻,卻勾起唇角來:“宋玄,你這是向我要權?”

宋玄轉個身,懶洋洋地背靠在欄杆上:“是了,給個話吧,給不給?”

那樣子,倒真有幾分市井無賴收保護費的影兒。

“給。”姬雲羲低低地笑了起來。“哥哥要什麼我會不給?”

宋玄就是想要他的命,他都會雙手奉上。

宋玄伸手去揉他的頭髮,如今姬雲羲個頭見長,他揉起來也不怎麼順手,卻還是樂此不疲。

“回去吧,這兒風大,彆著涼了。”宋玄說著,就轉身拉著他要下樓。“你也該回宮了,我送你下去。”

姬雲羲忽得問:“哥哥要權想做什麼?”

“管著你啊,”宋玄慢悠悠地說,“你小子都要上房揭瓦了,我手裡再沒點東西,怕是連管都管不住你了。”

姬雲羲嘴角的笑容越擴越大,從唇邊一直淌到了心尖,連眼底都帶著說不出的甜。

宋玄見他半點沒有動靜,才轉頭問:“怎麼說,服不服我管?”

卻瞧見姬雲羲那小子,笑得無比燦爛,險些要讓這春夜都失了光彩。

“服。”

宋玄被那笑引得心都漏跳了一拍,忍不住敲了他一記,轉過頭去背對著他。

“傻笑什麼呢。”他低聲抱怨,彷彿這樣就能掩蓋住他狂亂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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